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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秋棠醉 奴家的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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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吾卫和禁军在镐庭大大小小的街巷里搜索着,盘查着街道上每一个过路的人。
幽暗的巷子里,周凛压低了帽檐,站在杂物堆后,小心地观察着外面的人群。
百姓们向来是对那些当兵的、为官的避之不及,尤其在镐庭中传的沸沸扬扬的西羌湟王被刺一案,更让这些寻常百姓们不敢再出大门。
街道上空空旷旷,让暗处里的逃窜的人更加无处遁形。
周凛看了看身后脸色苍白的石骁原,“还撑得住吗?”
石骁原紧紧地捂住血流不止的左手,青石砖上滴落两滴鲜红的血液。
“撑得住。”
周凛从身上扯下几段布料,再次给石骁原包扎。
他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又望向时不时响起的巡逻脚步和兵械声音的巷外,说道,“我们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得先找个地方处理好。”
“还有哪里可以去?”
周凛撑起石骁原,“同我来。”
金銮台上殿舞升堂,朱栏玉绕间,霓裳羽衣,笙歌琵琴。
禁军的突然到来并没有太多地惊扰到台上的奏乐起舞的表演,金銮台里的客人本就非富即贵,禁军惹不起的大有人在,金銮台的舞乐歌姬也向来在各种场面下都能从容自若。
莫女从空中莲台上跃到舞台中央,一袭长衫水袖扬到了为首的禁军脸上。曼纱轻舞,琉光映烁,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眸望着正要往二层楼搜查的禁军。
“几位军爷,怎么带着刀剑来我金銮台,可别轻易开光,扰了二层楼贵客的雅兴。改日若是卸了这身兵甲,换了这身官服,我等也好伺候好各位爷。”
为首的禁军将领依旧正襟严肃,目不斜视地带队往二层楼走。
金銮台的管事赔笑着从二层楼下来,“几位爷有何要事?不妨先同我一说,若能略尽绵薄之力,我金銮台义不容辞。”
“搜查朝廷要犯,不管是二层楼还是三层楼,照搜不误!”
“自然、自然……”管事依旧赔笑着,“我等定然配合。”
说着,他让开道路,招呼着几位体态丰腴的老鸨和领事的舞妓带路。
莫女绕着罗纱,从几阶莲台拾级而上,跃上二层楼,长袖挥舞,推开她常驻的雅间。二层楼的雅间里,无不都是或左拥右抱或听曲消遣,等候莲台上的美人乘风而归的当朝权贵。
莫女娇媚地笑着,做着迎请禁军检查的姿态。
禁军挨间挨户地搜查着,里面的客人大多身份高贵且脾气不小,而且大多数的场面实在让人非礼勿视,禁军只能粗略地检查各个可能藏人的地方。
莫女也赔笑着向雅间里的贵人致歉,“今日实在不巧了,几位军爷要务在身要进行检查,扰了大人的雅兴,今夜的茶水酒钱,奴家全包了,权当是赔礼了。”
雅间里已然醉意微醺、骂骂咧咧的客人,在莫女的几番密语柔情下也再度醉的不成样子,“莫娘子…可是让我好等,这番…你可要好好赔我…”
“雅间里被扰了兴致,不若坐莲台下,听清曲,好让姐妹们一同招待大人。”
莫女的水袖拂过客人鼻间,将人魂都勾走了。
“好、好…莫娘去哪,我便去哪…”
禁军浩浩荡荡的队伍什么也没有找到,金銮台的客人也被这暴力的搜查搅得所剩无几,管事却还得出面好言相奉,才终于送走了禁军。
莫女应付完客人,回到自己阁房中,拉开了衣橱后的暗格。
周凛撑着石骁原从狭窄的隔间里走出来。
“多谢莫姑娘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
莫女不急不慢地从衣橱里拿出绫罗绸缎,为他们处理伤口。
“莫姑娘,你可有围猎场上的消息?”
“你们不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吗?”莫女说道,“还以为能从你们这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周凛与石骁原相视,两人都不说话。
莫女这才再说道,“我只知公子长卿出现在新任西羌湟王被刺杀的现场,已经移交司狱审理,至于案件,则是交给钦天司那帮只论合理、不问对错的明哲先生。”
周凛沉默了一会,问道,“那、我们能做什么?”
“能做什么?”莫女淡然道,“能活着就不错了。”
“我要救公子!”石骁原说道,“不论什么办法,我都愿意尝试!”
莫女没有回答,只是将一旁妆匣里大大小小的珍珠倾倒在玉盘中,细长的手指轻轻挑弄着。
“围猎场不过是北赫局势的一个缩影,猎场上谁是猎手、谁是猎物,朝夕相换。”莫女挑出最大的一颗珍珠,“场上的人就同这玉盘中的珍珠,有大有小,越大的,越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先帝逝世后,北漠十三部的局势本就因多年不平等的利益分配和部族冲突而岌岌可危,朝局也因新帝的年幼和无权一盘散沙。孝懿太后以强势手段诛除异己,扶持赫烈帝登基,并将箐华公主远嫁漠岐,稳固了局势。
“天家之女是权力的象征,与皇室嫡亲的联姻也让西羌湟族迅速稳固了在十三部的地位,并毋庸置疑地承担了维系边境稳定和抵御外族的领头之职。
“而谷蠡族也同样通过联姻,取得了与皇室的捆绑,出身谷蠡的文和皇后,也是当今北赫唯一的公主,昭阳公主的生母,可以说是携一族归皇庭。母族直系的兵权,鳞铁骑虽然名义上是北赫的军队,但真正的继承者,却是这位公主殿下,这也是昭阳公主除去皇女身份外,让众族趋之若鹜的原因。”
莫女将挑选的珍珠放入舀内,开始用舀杵捣碎,“北赫只有一位公主,可北漠却有十三个部族,利益均分、互相制衡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继续由一族主领,统筹各部。
“而不满现状的各部自然都想将西羌湟族取而代之,所以,这位不言自明的公主驸马自然是各族共同的敌人。”
“北赫内部的政权之争,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牵扯上公子?”石骁原问道。
“因为你们是南诏人,于北赫而言是异族,也是最好的嫁祸人选,完美的替罪羊。”
石骁原沉默着,攥紧了拳头,好一会,似是下定了决心,“既然他们要颠倒黑白,我也不指望在这异国他乡能要到什么公正清白,那便去劫狱!纵使希望渺茫,也比祈求钦天司能为公子洗清冤屈强!”
莫女没有应答,只是将珍珠粉敷在他的伤口上,继续为他包扎。
周凛也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这般看我做什么?”莫女问道,带着早已在风月场上养成习惯的笑容。
“公子说,谢太师告老后,方鉴司已被多方势力渗透,莫姑娘又所属何方?”
“我的家早就已经不在南诏了,我又何来所属?”莫女披上素纱披肩,轻摇团扇,“你为长卿公子往来跑腿,我也不过只是个收集传递信息的中间人,都不过是个差使,有何区别?”
莫女半倚靠在桌上,忽而停下了团扇,看着他,眼如秋水,“难不成,周公子替长卿公子奔走于质舍与忆酒肆,也会在路上贪恋一口奴家的秋棠醉,从而对枯燥的日子生出些别样的情致?”
周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莫女的意思,只是被她看得有些不知所措,“我、没…我…不知道……”
“金銮台的姑娘们在忆酒肆挂牌卖酒,不过是个噱头,只是看那些王公贵客们会愿意为谁买单罢了,”莫女的轻晃的团扇下露出了醉人的笑容,“可奴家的酒,可都是亲自酿的。”
“我、我不知…”周凛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
莫女好好欣赏了一番这个刚开始还满脸戒备的人此刻的窘迫,不再逗他,“我知公子长卿是位仁义忠勇、心系百姓的好将军,半生守在南诏北境,即便长平自身难保,也愿意去解信阳之围,哪怕最终被俘也倾尽所能地庇佑着百姓。
“我从前的家乡也有位爱民如子的将军,可惜朝廷不愿誓死抗争,而那时,既没有长平统将谢程明,也没有垅安总督胥长卿......城破、家亡......南诏已经没有我们的归处了。
“所以,异国他乡,不管是传递信息也好,今日帮你们也罢,都不过是举手之劳,长卿公子的请求一向不难办,我便也乐意代劳。而且,我帮的,从来都是长平百姓们爱戴的胥将军,而不是南诏的十四公子胥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