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有长卿》午时月

45、欲加之罪 “知道了。

　　秋猎一案，由钦天司负责，但乌孜枭野还是用自己的权势和关系，亲自调查了一遍所有于案件相关的现场和线索。

　　“将军，西羌湟族羯毂津想要带其兄回故族安葬，箐华夫人悲痛过度，目前正在宫中诃乾殿旧居，皇上下令一月之内必定查到真凶，给部族交代。目前拓木尔的尸体拦在会同馆，羯毂津剧烈反对仵作再次验尸。”

　　“不用管他。”乌孜枭野说道，“找一个信得过的，去验尸。”

　　“是，”慕达尔继续问道，“将军，钦天司那边怎么说？”

　　“死于外伤，草草了结，其中必定有人刻意隐瞒，”乌孜枭野说道，“而且秋猎一案绝不仅仅是异常普通的刺杀，敢在四季行营行刺，其背后恐怕也绝不仅仅是一方势力。”

　　“拓木尔的尸体死状惨烈，我初步见了也觉得不是一人所为。胥氏质子被重伤倒在案发现场恐怕也是有人刻意为之。而且秋猎上的刺客，并不能确定是同一拨，虽然没有什么能够表明其身份，但从外貌上看，不是南诏人，更像是北方的少数蛮族。”

　　“他手下那些人呢？”

　　“秋猎场上与质子同行的还重伤未愈，看管在安全的地方，未曾让其他人知晓。至于另外两个，钦天司的人也正在全城搜捕，但一直没有找到。”

　　“这次不能让别的人先行找到他们。看管的那个，一旦醒了，立即通知我。”

　　“明白！”

　　仵作在拓木尔的身上开膛剖腹检查着，乌孜枭野带来了秋猎场上各部族所用的箭矢给仵作查验。

　　一番从头到脚的仔细检验后，仵作向他汇报道，“将军，西羌湟王确是死于外伤，胸口和身体各处都有大量利刃伪造的兽袭痕迹，胸前还有箭矢留下的伤口。而且，根据尸体的状况，他死前的应当还中过毒。”

　　“什么毒？”

　　“应当是一种能够迷惑人，使其行动无力甚至产生幻觉的毒，其中有一味应当是梓托兰，盛产于北漠漠岐，萃取的药液无色无味，虽有剧毒但少量并不致命，镐庭中很少有这种药物。”

　　“能够确定这毒中了多久吗？和胸口上的箭伤有没有关系？”

　　“梓托兰发挥药效至少要四个时辰以上，根据尸体上呈现的状况，应当是在夜猎当日午时至申时之间中的毒。至于胸口的箭伤，则确实是在夜间中的，而且尸体应当是被人处理过，箭头没有落在案发现场，伤口也有所破坏，无法确定是哪种箭矢。”

　　乌孜枭野自己拿起箭头在尸体上一一比对，北漠的部族多习惯用长弓大刀，西羌湟族、百璞黎族都是此类，而乌祁族、唐旄族等则也擅长使用近战短刃和精巧细箭。相较之下，拓木尔身上的伤口更符合后者。

　　“将军，围猎当日，西羌湟王只回过一次营帐，如果是食物中下毒，那便只能是那日下午，而出入其中的只有西羌湟族之人，当日您派我们盯着的其他部族都没有去过。”

　　乌孜枭野盯着手中的箭矢，聚神思考着。

　　“当日十三部都有参与夜猎，西羌湟王狩猎的现场附近也有多个部族的世子公侯狩猎留下的痕迹。乌祁崟玄祁、唐旄赤宸烈等都有箭矢留在附近山林中。”

　　所有人都有嫌疑，但所有人都不可以轻动。拓木尔死了，其弟羯毂津便是下一个顺位继承人，他有充分的动机。百璞黎族与西羌湟族位置接壤，部族多有交融也有不少冲突，且一山不容二虎，老西羌湟王离世后，西羌湟族希望娶得公主，巩固部族地位，而百璞黎族也意欲争取与皇室的联姻，好将西羌湟族取而代之。乌祁、唐旄也都是十三部中底气强硬的部族，又在北漠战功累累，与北漠十三部各部族间也多有联姻，乌祁与谷蠡世代结交，又多与北赫皇族王公贵女之间培养关系，崟玄祁与卓朷戈交情深厚，与公主更是从小相识。而拓木尔这个新分封的西羌湟王，箐华夫人的长子，也求娶公主路途上最大的障碍，利害分明。

　　乌孜枭野依旧沉思着。能给拓木尔下毒的，只有西羌湟族之人，而在山林之中有机会下手的人就更多了。可是，如果这件事扯上了十三部，背后那些老谋深算的家伙必然不会坐以待毙，而赫烈帝也不会让这种损害北漠稳定的事情发生。那么，此案，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顺理成章的解决办法。

　　“将军，钦天司定然也清楚此案的疑情，趁着没有证据，便揣着明白装糊涂。一旦有任何实证指向十三部，届时，胥氏都只能是凶手，那些幕后之人必然不可能让质子走出司狱。”

　　乌孜枭野没有说话，绕着拓木尔的尸体打量片刻，随手打翻了放在尸体旁边的桐油。

　　此时，手下过来通报道：“将军，那人醒了，试图逃跑，现已被制服。”

　　“知道了。”说着，乌孜枭野朝外面走去，又随手拿起一旁的一盏烛台，朝身后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