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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黑暗中的真心与理想 江自贞偷拍 ...

  •   吴清与江自贞守在房间,寸步不离,彻夜重伤发热的小康。照顾他。直到大抵一夜的时间过去,少年体温才慢慢回落,二人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不多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穿着比起这里的人都要端庄的男人端着药碗走入。此人眼角叠着几道细纹,看着老练,年岁比祁茗还要稍长几分。

      他进门见竟有人衣不解带地照顾同伴,明显微微一怔。在这人人自保、无暇顾惜旁人的地狱里,这般纯粹的暖意,太过罕见。

      “他命大 ,熬过昨晚就算捡回一条命。把这药给他喝了,能好得快些。”男人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小康终究年幼,昨日惊魂未定,如今见自己信任的哥哥在,便忍不住闹起小孩脾气,抿着嘴死活不肯张嘴喝药。吴清耐着性子温声劝哄,一勺一勺耐心喂服。

      一旁的江自贞不动声色,细细打量着眼前之人,片刻后轻声开口,谦和而有分寸:

      “屹哥,”这人刚才进来时,门外走廊的守卫隐约的称呼,被江自贞精准捕捉,“我们是新来,不懂规矩,多有冒犯。我能这样称呼您吗?”

      男人转过身,看向江自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艳,却转瞬被浓重的惋惜覆盖:“叫我屹哥就行,我是这儿Omega的领班。记好,在这里要想活着,先要做的就是顺从,无论是对客人还是打手,尤其是脸上有道疤的。我能周旋的,会尽量护着你们少受罪。剩下的,只能交给命。”

      “多谢屹哥提点。”江自贞微微颔首,姿态温顺谨慎,“我也想通了,既来之,则安之。只是不知,我能否到处转转,熟悉熟悉环境,也好尽快适应,不给您添麻烦,也能好好伺候客人。您放心,不该去的地方我绝不多踏一步。”

      他语气诚恳,神色坦荡,看起来只求自保,安分认命。

      屹哥静静凝视他许久,目光幽深,看得他心里发毛、汗毛直立。就在江自贞以为会被拒绝甚至训斥时,对方忽然松口应下:“随我来。”

      江自贞看似老实跟随,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每一处布局都尽力默记于心。

      “这边是宿舍区,两人一间。”
      “往前走是洗漱的地方。”
      “拐过去,这里是用餐的区域。”
      “这里你们昨天来过,是每日化妆上工的地方。”
      …………

      走到又一个分叉口,前面的人忽然停下脚步,江自贞心神微紧,脚步没收住,猝不及防撞上他的后背,于是忙把正在偷拍的微型相机藏进袖中。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屹哥飞快地瞟了一眼他的右手,又立刻抬手指向另一侧的幽深走廊:“那头是贵客休息的地方,你们服务也是在那里。无传唤允许,绝对不能靠近。否则,冒犯了顾客隐私,只能死路一条。”

      江自贞点头:“是,我记下了。”

      他昨日已经拍下了很多化妆室里Omega的照片,更趁着看护小康,记录下他身上的伤痕。今日跟着巡场,更是拍摄到了内部布局,只差最后一环——服务的实证。

      吃过晚饭不久,所有人被统一召集至化妆室待命,准备上工。不多久,屹哥就进来,说有顾客点名要新人。

      显然,今晚江自贞和吴清至少要牺牲一人。

      吴清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江自贞有涂茳,而他,无人在意。小康已经冒替过他一次,不能再连累江自贞。他准备起身认命,下一瞬,一道身影先他一步踏出。

      江自贞大步走上前,缓缓开口,语气决绝:“屹哥,他刚小产不久,还不太方便,能不能让他多养一段时间。我去。”

      这话一出,吴清浑身一震,几欲落泪,就连屹哥也深深动容。他在这地狱沉浮数年,见惯了人人自危,不想还有人愿意为了他人而牺牲自己。

      这一刻,吴清彻底悟了。他在沈正面前卑微乞怜、摇尾讨好,在沈瑾之面前倾尽手段,换来的一点怜惜与在意,可以在朋友这里毫不费力又毫无保留地得到。

      可惜,太迟了。

      若是早一点遇见,可以去看江自贞登台唱戏,他会来自己摊位上买胭脂。

      人啊,绝境中蓦然得到一颗真心,就是即刻去死,也无憾。“朝闻道,夕死可矣”,这是吴清听沈珩之读书时唯一记住的书句。他大概明白了意思。

      “我去!自贞,有你这个朋友,我这辈子没白活。”他将好友往后拽。

      “不!吴清!你的身体承受不住,我要你活着。”江自贞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不动位置,“你得活着,有机会……”

      说话间,他借衣袖遮掩,将微型相机飞快塞进对方手心。吴清摸到这块器物时,眼神闪了一下,瞬间了然,随即轻轻点头。

      临行前,江自贞拥抱住吴清,此去不知是哪种顾客,还有没有回来的机会。这个拥抱,是道别,是托福,是嘱托。

      “要是我回不来,你想办法把这个交给涂茳,或是大皇女。”

      屋内重归安静。吴清握着手心的东西,心砰砰直跳。他明白了,江自贞,大皇女,涂茳,他们在做一个惊心动魄的大事。他,绝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走廊尽头,最后一个房间。

      屹哥的手轻轻搭在守在门外的刀疤男肩头,语气带着些做作的妩媚:“刀哥,这位客人什么来头?长得好看吗?肯定比不得您那么威武气概吧?”

      刀疤男对他的讨好很是受用。这个老是老了点,能用就行,这些水灵的Omega又不是他们能碰的。他难得和颜悦色:“新客,出手大方。嘿嘿,他说就偏爱人q,那才有味道。其他的,不该问的别问。”

      说完,他目光扫过跟在后面的江自贞,眼底掠过一丝警惕。这个新来的,眼神不安分。这种人,最容易出事。

      屹哥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敌意,立刻推着江自贞进屋。

      屋内烟雾缭绕,桌上摆着酒水,大床旁边还摆放着各种极尽亵玩的道具,处处透露着肮脏龌龊。

      沙发上的人背对着门,指尖夹着咽,气场冷静。待二人走到对面,看见那张脸的刹那,江自贞,激动地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是应季城!他来了。

      他来找他,来救他。

      万千惶恐与惊喜,一瞬间涌入心神。

      应季城吐了口烟圈,流露出不耐烦:“这个屋子没意思,我不喜欢,你们就没点更刺激的?”

      屹哥也从愣神中回神,迅速将江自贞的反应收入眼底,二人绝对是旧识。他没有声张,只赔笑回话:

      “贵客见谅。今晚熟客较多,好房都满了。只剩一间空房,就是上午刚‘送走’一个Omega,还没来得及消杀,怕冲撞贵人,才委屈您暂用这间备用屋。为了补偿,今晚免费加送您一小时,怎么尽兴都随您。”

      应季城顺势发难,佯装愠怒,直言是不是欺他年轻,随便拿剩房烂人打发。屹哥连忙上前安抚,借着赔罪讨好的贴近姿势,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句:“这个房间没有监听。”说罢起身笑着退开。临出门前,再度看向江自贞叮嘱道:“机灵点!好好伺候!”

      房门合上,门外传来屹哥和刀疤男渐行渐远的调笑声。

      屋内只剩两人,江自贞再绷不住,小声说:“你怎么会来?”

      “来找那个占完便宜后就始乱终弃的负心人。”应季城不看他,自顾自坐在沙发上接着吸烟。他从一进门就确定了贞贞没有受伤,因此并不着急。

      江自贞急地脸一下子红了,所有矜持瞬间决堤。他甚至径直坐在短暂不见的爱人腿上:“我,我没有要抛弃你。我,没有时间了,必须来这里。我想和你站在一起。”

      “我胡说的,乖乖。”应季城吻上爱人的唇,带着后怕与珍视,动情而忘我。

      感受到双双起了反应,江自贞也不知为何,面对应季城,他总是不由得主动。应季城按住了他不安分的手,不想在这个污浊的地方玷污彼此。

      于是他们只是相偎、相吻。然后就是交换信息,告知下一步计划。现在的计划叫静观其变、保全自己。

      三个小时后,屹哥敲门进来。他已经想办法调离了刀疤男,这里暂时安全。

      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眉眼,他压着忐忑,冒险试探:“你是不是……小城?”

      江自贞猛地扭头看向应季城,他怎么会知道……

      “你……”应季城警铃大作,下意识就去掏腰后的手枪,可惜进来的时候因为会被搜身的缘故并没有带任何武器。

      屹哥走上前抚摸他的脸颊,低声哭诉:“像,太像了,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鼻梁上这颗痣,错不了。你是应怜的孩子,对不对?”

      “您,认识我母亲?他,他……”应季城呼吸猛地滞住,心里炸开一个大胆的猜测。

      屹哥抹了抹眼泪,尘封近二十年的血泪往事,终于缓缓揭开:

      “我被拐来时才14岁,只知道哭,因此挨了很多打。怜哥是我们中最大的,他进来后不哭不闹,乖乖配合,还替我们接待过很多次,私下鼓励我们无论怎样都要努力活下去,活着才有出去的希望。我们这批人,被打死、折磨死、病死,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了。活到现在,全靠他的话撑着。他那时提起最多的就是孩子,好多次,快坚持不下去时,梦里都在叫‘小城’。”

      江自贞静静听着,暗自感叹,按年龄算,屹哥现在还不到四十,可看着却比年过半百之人还要沧桑。这地狱魔窟,轻易便碾碎人的一生。

      屹哥喉头剧烈滚动,眼底富满沉痛:“后来有顾客认出怜哥是名动一时的名角,他们忌惮他的名气,怕惹事,便用药毒哑了他,要把他送去寄胎庐,那里更为隐蔽。那是他最引以为傲、最热爱的理想啊。那天,他忍者剧痛,借口洗澡,生生扣烂腺体,自绝而亡。”

      “他是为自己的理想而死。”说完屹哥再坚持不住捂脸痛哭。

      屋内除了哭声,再听不到声响。

      良久,房门再度打开。

      应季城带着一脸满足走出,他跟在刀疤男身后,用不可一世的语气冲着紧随的屹哥说道:“这个小东西很对我的胃口,正好家里催得紧,正好让他给我怀个孩子。”

      屹哥躬身道歉:“哎呦,爷,承蒙您青睐。只是他生有残缺,无法孕育子嗣,怕是辜负您的心意。”

      应季城停下脚步,沉下眸色,双臂环绕在胸前,佯装瞪向对方:“你们弄个残次品糊弄我?”

      屹哥连连道歉,姿态放得极低,说什么除了不能生孩子,什么都是最好的,您不是也很满意吗之类的话。刀疤男唯恐此人闹事,随时准备上前拦停。

      “罢了,残次就残次吧,但我有规矩。”应季城假意妥协,讨价还价,“爷不喜欢自己东西被别人碰,我要包他一月。在我玩腻之前,你们不能让他去伺候别人。做生意,就得讲信誉,否则,我不介意找你们幕后老板谈。”

      说完,随手拿出两张银票递给刀疤男,又取出一锭银子放到屹哥手上。二人眉开眼笑,满口应承。尤其刀疤男,态度恭敬谄媚。

      应季城蒙上眼被带着往出走,感受到脸庞重新被阳光照射之时,他闻到一阵辛辣的、独特的香味。似乎在哪里闻到过,可应该已经记忆久远。

      车辆终于停下,他们把他放下在一处巷子口。待车声远去,应季城才取下眼罩。重新看到市井的热闹场景,他回想起屹哥说的,那里是一处很大的地下室。地址到底在哪儿呢?

      他的贞贞还在那里。

      方才临别,贞贞流着泪,不肯看他,却无比坚定地说:“你,你就答应大皇女的要求,和三皇子订婚吧!不能让祁茗白白牺牲,还有你母亲……我都明白。”

      应季城立在巷口,晚风拂动衣摆,带着势在必得的气势。

      这场黑暗,他必掀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黑暗中的真心与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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