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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知音难觅 江自贞和吴 ...


  •   此处一片阴暗,只有一盏孤灯。空气隐约流动,但寻不带风口究竟在何处。江自贞与吴清被关进这间屋子已经三天,期间每天都有人来为他们量测体温、查验四肢及口腔,余下就只是吃饭、枯坐、睡觉。

      终于,铁门再次打开,一个脸上横着刀疤的男人拎着木棍前来提人。

      “出来,跟我走。”

      二人相顾一眼,顺从地跟了上去,很快他们被带到一间更大的屋子门前。屋内一排排架子上,陈列着市面上难得一见、各式风格的衣物,还有几面镜子,桌上零散摆着胭脂、眉粉等化妆品。

      原本正在换衣的几个Omega听见动静,只扭头撇了他们一眼,便恍若未见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刀疤男猛地把二人往里一推:“去,涂点口红,别白刷刷一张死人脸,败坏客人兴致。”

      他们只能依言照做。江自贞接着镜面悄悄打量,这些Omega看起来年纪都不大,大多刚成年的样子,神情却麻木枯寂,眼中不见一丝波澜,似乎已经对这般境遇司空见惯。

      “啧。”刀疤男见他俩动作缓慢,耐心耗尽,“行了,就你了。”话音未落,便一把攥住吴清的衣领,就要将人拖走。

      吴清脸色煞白,伸手在半空中徒劳挣扎。他早清楚落入此地,这些终究是逃不掉的,但临了还是抵抗不过生理的恐惧:“不!我不要,救命……”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层层衣架后的少年缓缓站起身,走到刀疤男面前。他平静地扫了一眼惊惧的吴清,镇定地说:“让我去吧。他们刚来,要是慌乱中惊扰了客人反倒麻烦。我保证让贵客满意。”

      许是不愿再多耗时间,刀疤男松了口:“行,你跟我走。你们两个记着,下次可没这么走运,没那么多功夫给你们适应。”

      房门重重合上的刹那,吴清浑身脱力,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喃喃失神:“不,不可能是他……”

      “谁?你在说谁?”江自贞眼看吴清状态不对,赶忙压低声音追问。

      “是小康,是小康啊!”吴清转身抓住江自贞的手腕,浑身颤抖,“刚才那个,是小康,是孤儿院的孩子。”

      江自贞骤然回想起,上次他们一起去孤儿院探访,是有个孩子不在,好像就是叫小康。那时都以为他贪玩跑远,万万没想到,竟是被掳到了这里。

      其他人沉默无言,衬得吴清的哭声格外响亮,在房间里轻轻回荡。

      约莫两个小时后,小康被人扛了回来,随手往地上一扔就摔门而去。

      吴清手脚并用地爬跑过去,搂住少年,摩挲着他全身的新旧伤痕,还有被撕烂的衣衫,低声轻唤:“小康,小康,我是清哥哥……”

      小康费力睁开眼看,看见一圈人影围在身旁,吴清正抱着自己。

      “哥哥,清哥哥。我好疼……”见到往日照拂自己的兄长,少年才卸下强撑的镇定,露出满身伤痛与脆弱。身下衣摆渗出血迹,看样子,近期不能再去服务了。

      “你怎么会落到这里?”

      “我当时想着出门碰碰运气,找些活计。”小康撑着地想要坐起,稍一动便牵扯到身下的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刚走出孤儿院,就被人捂住口鼻,塞进麻袋里,醒来就到这儿了。”

      小康低声说起这里的内情。此处的顾客皆是达官嫌贵,身份显赫。而再次供人驱使的“服务员”大多是像他这样被强行绑来,少数是被骗着拐来的。未满18岁的Omega亦不在少数。他们的出路只有两条:要么被那些暴戾的客人不断“光顾”,直到彻底“报废”,直接拖走处置;要么被无法生育的富贵家庭选中,送去寄胎庐,代为孕育子嗣。至于生下孩子后何去何从,他也不清楚。

      还能有什么去处,江自贞新中国一沉,多半是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然后悄无声息地处理掉。这是关押在此的人心照不宣的结局。难怪他们对小康的伤势虽有恻隐,却依然无法相助。前路只有死亡,谁又有余力去怜惜旁人。

      连这般尚未长成的孩子都惨遭毒手,江自贞心中的决意愈加坚定。他必须潜伏在此收集到证据,哪怕迎接自己的,也是死亡。

      屋内陷入死寂,吴清紧紧抱住小康。恍惚间,往昔片段涌入脑海:孤儿院中清贫但温馨的日常、和沈瑾之相伴的点点滴滴……这些,或许都是自己死前仅存的美好念想。

      将军府中,沈瑾之正对着楚英怒不可遏:“是不是你把他发卖了?他已经流产,你竟还是容不下他!”

      他去营中值守,谁知道回来就发现吴清已经失踪三日。他没有立场去问沈正,只能冲到楚英面前对峙。

      既然上次已经撕破脸,楚英也不再替他遮掩,一语戳破他残存的侥幸:“你为何来问我?是不敢去问你父亲吗?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他被送去了哪里。”

      楚英实话实说,她不过是入宫一趟,回来就发现吴清也不见了。她同样猝不及防,沈正竟趁着她不在,擅自处置后院之人,明显已经在防着她。

      沈瑾之颓然跌坐在椅上。他早有猜想。自入职后,从上级与同僚那些心照不宣的闲谈里,他隐约听过那些秘事。只是从未料到,沈正狠到连入了籍的妾室都能送去。以往父亲那些外室,每次孕育都不尽人意,他才睁只眼闭只眼,至于那些人后来如何,他并不关心。他想不通,自己拼尽全力,依旧讨不到父亲欢心,还想要生孩子来取代他。好不容易要鼓起勇气打算和吴清重新相守,转眼便将人弄丢。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他不知在质问楚英,还是在诘问命运。

      “因为你是白悦的孩子。”楚英轻轻叹了口气,是时候让沈瑾之知道全部真相。

      楚英娓娓说去旧事:二十年前,皇室为她遴选夫婿。国王疼惜女儿,甄选无数青年才俊,却始终不合心意,婚事一拖便是大半年。那时沈正还只是一名尉官,白悦与他青梅竹马,已经生育沈瑾之,腹中还怀有一子。二人感情甚笃,是军中人人称赞的佳偶。就在二胎生产时,白悦大出血,一尸两命。

      沈正表现得悲痛万分,甚至在秋猎时见到一头怀孕的母鹿,都跪地痛哭,以此来悼念亡妻。在场之人无不感慨他情深义重。此番行径很快传入国王耳中,再加上他本身确有立过些许战功,因此孝期一满,便获准迎娶皇女。

      “事实上,在我生完珩之的月子里,才发现,当年你母亲的死根本不是难产意外,而是你父亲一手策划。”楚英声音冷了下来。

      沈瑾之连连后退,不住摇头,不肯相信自己一向静若神明的父亲,竟是谋害生母的凶手:“不,不可能……父亲那么爱母亲,每年忌日,他都把自己一个人关起来,憔悴不堪。定是你!你想挑拨我们父子情谊!”

      楚英走上去,堵在沈瑾之面前:“比沈正才干出众的人多了,要不是娶了我,你以为他凭什么能如此平步青云,轻而易举坐上将军之位?国王凭什么提拔他?他就是一个自私自利、虚伪到极致的小人!为了攀附权贵,不惜牺牲青梅竹马的发妻,买通产婆,打算在白悦生产时除掉他!”

      她嗤笑一声。“他不是讨厌你,他是惧怕你。他不敢面对当年卑劣的自己,也不敢面对白悦,连同他的孩子也一并忌惮!所以才一心想生出其他的Alpha来取代你。这根本就是做贼心虚。”楚英说完深深吸了口气,痛苦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继续道,“可他一直不知道。白悦在临产前察觉丈夫一心想要自己死,心如死灰,悄悄吩咐丫鬟,把备好的止血药换成了放血药,带着府中孩子一起走了。”

      “不!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沈瑾之的神坍塌了。自己一直尊崇的父亲竟是害死母亲的元凶,“你在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

      “我何必骗你?你父亲尊A贬O,不可一世地自傲于Alpha的身份。他明明偏爱生有情期、易于摆布的Omega,却还是为了权势娶了我这个Beta。又因为江自贞的眼睛酷似白悦便强行占有,得到后却不弥补,仍然施以苛待。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值得我编谎话来骗你。”

      楚英稍作停顿,让自己激动的火气慢慢降下来,又才补充道:“我说过不会骗你。当年的产婆和丫鬟在城外的庄子上养着,你大可亲自去查。你是白悦的骨肉,我一直视如己出,只是沈正怕你和我一条心,从不许我抚育你。果然,他还是成功了。”说道此处,楚英自嘲地笑了笑。

      沈瑾之已经信了一大半,却捕捉到一丝异样:“你对我母亲……”

      既已决定坦白,楚英不再回避这个问题。她垂眸坠入那段短暂久远的美好回忆:

      那是她的成人礼。仪式结束后的宴会上,所有人都在恭贺父皇、恭维尚且年幼的弟弟楚苼,只有她这个主角,被冷落在钢琴旁。她弹奏起《牧童短曲》,心中思念逝去的母后。

      一曲终了,忽然传来一小声鼓掌,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尊敬的大皇女殿下,您的琴声听起来安宁自由、清雅动人,真好听。”

      她抬眼望去,只见一名眉眼舒展、肤色白净的男子站在离钢琴三步远的地方,嘴角带着善意的微笑。再往下看,小腹已然隆起,显然是怀有身孕。原来是位Omega。

      宴厅的暖光打在那人身上,让他看起来像是长有一头长发,如同画中的神子。楚英在那一瞬,恍惚看见了母后的影子。

      “谢谢。你是?”

      “殿下,我叫白悦,是少尉沈正的妻子。”白悦举止得体,轻声应答,“殿下琴艺真好,琴声中藏着心意。您是国王陛下的掌上明珠,能够修习音律,我由衷地羡慕。”

      楚英看着他的肚子,脸颊微热:“我的琴是跟母后学的,她弹得更好……你和沈将军鹣鲽情深,我们在宫里也有所耳闻,大家都很羡慕你呢。”

      “啊,他对我确实很好。”白悦闻言害羞一笑,“陛下刚才宣布会在今年为您选婿,相信您定会遇到良人,一生安稳幸福。”

      那时楚英并不对将来的夫婿抱有期待,她内心深处不愿成婚,暗自思虑为何她就不能执掌权柄。但她没有对外言说,这是大逆不道。只能说服自己,女子终归是要嫁人的。

      “你是除了父皇、母后外,第一个听完我整首曲子的人。你可有心愿?我可以帮你实现。”

      “我的愿望,就是希望殿下您能一直开心,能随时自在地抚琴。”

      楚英一征,从来没有人接近自己却不谋求好处,只真心做一个知音。这句话,像极了母亲从前对她说的——“英英,做你想做的就是,母后只愿你平安快乐。”

      时隔多年,这段月光般的记忆依然清亮,不曾蒙尘。她和对方约定,等白悦生下孩子,便可入宫相见,由楚英亲自教那孩子弹琴。可等来的不是重逢,而是白悦离世的噩耗,还有一纸与沈正的婚书。

      “我和白悦一见如故,早已认定为知己。嫁进沈家,我本想替他照顾你,可沈正处处阻拦,不允许……”

      楚英后面的话语,沈瑾之再也听不清了。万千思绪,纷繁杂乱。

      “哈哈哈,原来这些年,我一直是个笑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知音难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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