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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第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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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六章:陶艺工作室
四月,北京入了春。
小鹿回北京之后忙了两件事。第一件是把她那个胡同里的小工作室重新收拾了一遍。第二件是给陆星辰发了一条消息——“秋天去扬州做陶的事,我当真了。工具我都收拾好了。什么时候走?”
陆星辰回——“九月。桂花开了就走。”
小鹿回了一个字——“行。”
五月初,沈清澜去东城办事,顺路拐进了小鹿那条胡同。胡同不宽,两边是老墙灰瓦,墙根下种着几棵槐树。小鹿的工作室在胡同中段,一扇旧木门,门板上用粉笔写着“小鹿陶艺”四个字,旁边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鹿。沈清澜推门进去。
院子不大,天井里支着一张长桌,桌上摆着各种工具和半成品陶坯。靠墙一排木架子,架子上摆着烧好的陶器——碗、碟、杯子、小花瓶。釉色不一,有的清亮,有的哑光。院子角落里蹲着一台小拉坯机。小鹿正坐在拉坯机前,双手沾满泥浆,捧着一团转动的泥巴。她抬头看见沈清澜,手没停。
“沈姐。坐。马上好。”
沈清澜在长桌旁坐下来。看小鹿拉坯。她的手很稳,泥巴在指间慢慢变成一只碗的形状。碗壁匀称,碗沿光滑。她停下手,用一根细线把碗从拉坯机上割下来,放在旁边的木板上。然后她站起来,去水龙头下面冲了冲手。
“喝水吗?”她问。
“不喝。来看看你。”
小鹿擦干手,在沈清澜对面坐下来。
“陆星辰说你秋天去扬州。”沈清澜说。
“嗯。工具都收拾好了。拉坯机装后备箱。陶土路上买。釉料我自己带。够用。”
“你一个人开车去?”
“嗯。七八个小时。中间歇一脚。不赶。”
沈清澜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架子上的陶器。
“你这些。卖得怎么样?”
小鹿笑了一下。
“不怎么样。够活。”
“程砚白说要给你介绍人?”
“嗯。他说秋天烧出来之后。拿去给他认识的人看看。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沈清澜看着她。小鹿坐在拉坯机旁边,牛仔裤上沾着泥点,头发随便扎着,手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泥。但她笑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和陆星辰有点像。
“你以前做广告设计。”沈清澜说,“为什么不做了?”
小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
“做设计的时候。天天对着电脑。做的都是别人要的东西。客户说做什么就做什么。改来改去。最后出来的东西自己都不认识。”她抬起头,“做陶不一样。泥巴在我手里。我想做成什么样就做成什么样。烧坏了也是我自己的。”
沈清澜没接话。但她的目光在小鹿脸上停了一会儿。
“扬州那个院子。”小鹿说,“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就喜欢。那个天井。那棵桂花树。那些青砖。我想用那个院子里的桂花叶子做模。压印在陶坯上。烧出来应该有那个院子的味道。”
“院子有什么味道?”
“说不清。就是有。”小鹿想了一下,“老东西的味道。时间攒下来的。机器做不出来。”
沈清澜看着她。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架子前。拿起一只小茶杯。杯壁很薄,釉色青灰,杯底有一圈细细的纹路。
“这个。你做的?”
“嗯。去年烧的。”
“好看。”
小鹿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喜欢就拿去用。”
“多少钱?”
“不要钱。送你。”
沈清澜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茶杯放回去。
“不要。你卖多少钱我就给多少钱。”
小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三十。”
沈清澜从包里掏出三十块钱放在桌上。小鹿收了。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小鹿说明天要去陶土市场进一批新土。沈清澜说“你走之前来拍卖行一趟。有个客户想找做礼品定制的。我介绍给你”。小鹿点头。
傍晚的时候沈清澜走了。小鹿站在门口送她。沈清澜走到胡同拐角处回头看了一眼。小鹿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门板上用粉笔写的“小鹿陶艺”四个字。她擦得很仔细。把粉笔灰擦掉之后。又用新粉笔重新描了一遍。鹿的角画歪了。她擦掉重画。
沈清澜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家”群里。
照片里,小鹿站在那扇旧木门前,手里捏着粉笔。门板上是刚描好的“小鹿陶艺”四个字和一只歪歪扭扭的鹿。
陆星辰回了一个字——“行。”
程砚白回了一个字——“那鹿画得真丑。”
小鹿在群里回了一个字——“你管得着吗。”
程砚白回了一个表情——一个笑脸。
沈清澜把手机收起来。往胡同外走。四月的北京,槐树发了新芽。她走到胡同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小鹿还在门口。粉笔描完了。她退后一步看了看。然后转身进了院子。门没关。从胡同口能看见院子里那张长桌和架子上的陶器。安安静静的。
> **【第六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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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预告:**
> 九月。小鹿开车去扬州。后备箱里装着拉坯机和一箱工具。她在彩衣巷口停下来。陆星辰在巷口等着她。两个人把工具搬进院子。那个女人站在桂花树下。手里端着一碗汤圆。小鹿接过去吃了一口。然后抬头看着桂花树。满树金黄。她说——“叶子也够了。花也够了。今天就能开始做。”那个女人说——“先吃。吃完再做。”## 第六十七章:开窑
九月,扬州。
小鹿的车停在彩衣巷口的时候,陆星辰已经在老槐树底下等着了。她穿了一件旧T恤,红发随便扎着,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看见小鹿从驾驶座下来,她抬了抬下巴。
“来了。”
“来了。”小鹿打开后备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一台小拉坯机、一箱工具、两袋陶土、一箱釉料、一个折叠桌。陆星辰看了一眼那堆东西。
“你搬家呢?”
“做陶就这样。东西多。”
两个人搬了三趟才把东西全搬进院子。那个女人站在桂花树下,手里端着一碗汤圆。看见小鹿进来,把碗递过去。
“先吃。”
小鹿接过来。芝麻馅的,热气腾腾。她站在天井里吃了一个。然后抬头看着桂花树。满树金黄,花簇一串一串挂在枝头,香气浓得化不开。她看了一会儿。
“叶子也够了。花也够了。今天就能开始做。”
那个女人看了她一眼。
“先吃。吃完再做。”
小鹿把碗里剩下的汤圆吃完。然后把碗放在石桌上。陆振霆从巷口回来了,手里提着一袋子菜。看见小鹿,点了点头。
“东西搬完了?”
“搬完了。”
“院子东边那块地方空着。桌子支那边。离水缸近。洗手方便。”
小鹿点头。和陆星辰一起把折叠桌搬到东边回廊下面。拉坯机搁在桌上。工具摆开。陶土拆了一袋。釉料箱子放在桌脚旁边。她忙了半个多小时。那个女人坐在桂花树下摇蒲扇。偶尔看一眼。偶尔递杯水。不催。也不问。
布置完了。小鹿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然后她从桂花树上摘了几片叶子。叶子还没黄透,带着一点绿。她把叶子夹进速写本里压平。然后坐在拉坯机前。开始揉泥。
陆星辰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看。那个女人也凑过来。站在陆星辰身后。小鹿把泥团放在拉坯机上。踩下踏板。泥团开始转。她的手很稳。泥巴在指间慢慢变成一个碗的形状。碗壁匀称。碗沿光滑。她停下手。从速写本里取出一片桂花叶。叶子已经压平了。脉络清晰。她把叶子按在碗壁上。轻轻一压。叶子的纹路印在泥上。清清楚楚。
“成了。”她把碗从拉坯机上割下来。放在木板上。
那个女人凑近看了一眼。碗壁上的桂花叶脉印得清晰。像一片真的叶子长在碗上。
“这个好。”她说。
小鹿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
“阿姨。这个碗。烧出来送你。”
那个女人看了她一眼。
“送我?”
“嗯。第一个。送你。”
那个女人没说话。但她拿起那只碗坯。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放回去。
“先烧出来再说。烧坏了不算。”
“行。烧坏了重做。”
小鹿继续做。一个下午做了六只碗。每只碗上压了一片桂花叶。叶子的位置不一样。有的在碗壁正中。有的偏在一边。有的叶子大。有的叶子小。六只碗摆了一排。晾在回廊下面。陆振霆从巷口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然后说:“晾干再烧。别急。”
“多久?”
“看天气。两三天。摸着手感不潮了就行。”
“然后呢?”
“然后进窑。你这窑多大的?”
小鹿愣了一下。
“我没带窑。院子能搭吗?”
陆振霆想了一下。然后他说:“巷口杂货铺有卖小窑的。电窑。不大。够烧碗和杯子。”
小鹿眼睛亮了。
“带我去买。”
两个人出了巷子。过了一会儿回来了。陆振霆扛着一个纸箱子。小鹿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袋配件。箱子拆开。里面是一台小电窑。不大。放在回廊下面正好。小鹿蹲下来研究说明书。陆振霆在旁边帮她接线。
“你这个窑。烧到多少度?”
“一千二。”
“够。碗和杯子。这个温度够了。”
第二天。碗晾了一整天。小鹿摸了摸碗壁。干了。她把碗放进窑里。摆得整整齐齐。六只碗。关上门。调好温度。开始烧。窑开始工作。小鹿坐在旁边。盯着温度表。陆星辰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
“紧张?”
“第一次用这个窑。怕烧坏了。”
“烧坏了重做。反正还有泥。”
小鹿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
“你说话跟我妈似的。”
陆星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我当你姐。”
“你本来就是。”
两个人坐在窑旁边。看着温度表慢慢往上爬。那个女人在桂花树下摇蒲扇。陆振霆在墙角修枝。沈清澜从巷口回来了。手里提着一袋子橘子。她看了一眼窑。
“烧着呢?”
“嗯。”小鹿说,“还要一个小时。”
沈清澜把橘子放在石桌上。然后走过来。站在窑旁边。看了一眼温度表。又看了一眼小鹿。没说话。但也没走。
一个小时之后。窑停了。小鹿打开窑门。热浪扑面。她等了一会儿。然后用钳子把碗一只一只夹出来。放在石桌上。六只碗。碗壁上的桂花叶脉烧得清清楚楚。釉色青灰。叶子印在釉里。像一片片真的叶子被封在碗上。
小鹿拿起第一只碗。翻过来。碗底有一道裂纹。她看了一眼。没说话。放在旁边。第二只。好的。第三只。好的。第四只。好的。第五只。好的。第六只。碗沿缺了一小块。她看了一眼。也放在旁边。
“四只好的。两只坏的。”她把好的四只摆成一排。然后拿起第一只。递给那个女人。
“阿姨。这只给你。”
那个女人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碗壁上的桂花叶脉印得清楚。碗底有裂纹。但裂纹细细的。没裂穿。
“有裂纹。”小鹿说,“所以给你。不值钱。”
那个女人看了她一眼。
“这个裂纹。烧之前有吗?”
“没有。烧的时候裂的。”
那个女人把碗翻过来。看了看碗底的裂纹。然后她说:“这个裂纹。好看。像一根线。”
小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阿姨。你审美挺特别。”
那个女人把碗收起来。放在围裙口袋里。然后她端起茶壶。给小鹿倒了杯茶。
“明天再做。做个有裂纹的。”
> **【第六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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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预告:**
> 小鹿在扬州住了一周。每天做陶。那个女人每天给她送饭。陆振霆偶尔过来指点两句。陆星辰和沈清澜周末到的时候。小鹿已经烧了二十几件陶器。碗、碟子、杯子、小花瓶。每件上面都压着桂花叶。那个女人挑了一只小花瓶。放在正屋的八仙桌上。里面插了一枝月季。小鹿拍了张照片发到“家”群里。程砚白回了一个字——“行。”沈清澜回了一个字——“嗯。”那个女人回了一个字——“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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