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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第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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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四章:新来的
三月的扬州,风里带着潮润的暖。
程砚白是周六早上到的,抱着那盆大的桂花。陆振霆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旁边摆着新盆、新土、剪刀、小铲子。那个女人坐在回廊下面,手里端着一碗汤圆,慢慢吃。
“先吃。”她把碗朝程砚白方向推了推。
程砚白把花盆放在石桌上,坐下来吃汤圆。陆振霆把新盆翻过来看了看底孔,又放下。两个人没怎么说话,但配合得很顺。吃完汤圆,程砚白把桂花搬到墙角。陆振霆蹲下来,把花盆倒过来,轻拍盆底。整坨土连着根滑出来,落在报纸上。根团已经长满了盆,密密匝匝的白根绕着土坨转圈。
“你看。”陆振霆指着根团外沿,“根长满了。再不换盆就缠死了。”
程砚白蹲在旁边看。
“怎么弄?”
“先把老根剪掉。这根黑的。剪了。”陆振霆递给他一把剪刀。
程砚白接过剪刀,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剪。第一下没剪断,又补了一下。陆振霆在旁边看着,偶尔伸手拨一下根须。
“这根留着。白的。硬的。剪旁边那根黑的。”
两个人蹲在墙角忙了一上午。那个女人在旁边递工具、倒水。换完盆,程砚白拍了张照片发到“家”群里。新盆比旧盆大了一圈,新土松软,根团埋得正好。陆星辰回了一个字——“行。”沈清澜回了一个字——“嗯。”那个女人回了一行字——“缓三天。别浇水。放阴凉。”
程砚白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的时候,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陆星辰和沈清澜到了。但这次多了一个人。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背着一个旧帆布包,站在陆星辰身后,有点拘谨地往里看。
“妈。”陆星辰走进院子,“这是小鹿。我在北京认识的。做陶艺的。想来扬州看看老院子。”
那个女人站起来。看着门口那个年轻女人。小鹿站在门槛外面,没往里走。她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袖口沾着一点陶土,手指上也有陶土干了的痕迹。脸圆圆的,眼睛很亮,看着院子里的人,有点怯。
“阿姨好。”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那个女人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进来吧。门槛有点高。小心。”
小鹿跨进来。站在天井里,环顾了一圈。她的目光从桂花树移到月季,从回廊移到水缸,从青砖地移到竹席。看得很慢,像在记住每一个细节。
“这院子好。”她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很真的东西。
那个女人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坐。喝茶。”
小鹿在竹席上坐下来。那个女人给她倒了杯桂花茶。她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这杯子好。老釉。现在很少见了。”
那个女人看了她一眼。
“你会看釉?”
“做陶的。看多了。这个杯子应该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手工釉。现在市面上买不到。”
那个女人没说话。但她的目光在小鹿脸上多停了一会儿。
陆星辰在旁边说:“小鹿在北京做陶艺工作室。开在老胡同里。我去过。她做的陶器挺有意思。”
程砚白从墙角走过来,在竹席上坐下来。他看了一眼小鹿。
“你学陶艺多久了?”
“三年。之前在广告公司做设计。后来不想干了。就转行做陶。”
“赚钱吗?”
小鹿笑了一下。嘴角弯着,眼睛弯着,虎牙露出来一点。
“不赚。但够活。”
程砚白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但他端起茶杯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陆振霆从墙角走过来。在石桌旁坐下来。他看了一眼小鹿。
“你刚才说这杯子是八十年代的?”
“嗯。看釉色和胎质。应该是扬州本地窑口出的。八十年代后期那批老窑工还在的时候做的。后来窑口关了,这批手艺就断了。”
陆振霆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点了一下头。
“这批杯子是我们结婚那年买的。巷口杂货铺。那时候八块钱一个。买了六个。现在剩三个。”
小鹿低头看着杯子。然后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杯沿。
“好好留着。现在买不到了。”
那个女人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正屋。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盘桂花糕出来。放在竹席上。
“吃。”
小鹿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眼睛亮了一下。
“桂花馅的?”
“嗯。”
“自己腌的桂花?”
“嗯。去年秋天打的。隔壁那棵树上打的。”
小鹿又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咽下去之后她说:“我吃过很多桂花糕。这家的不一样。”
那个女人看了她一眼。
“哪里不一样?”
“甜得刚好。桂花没腌过头。能吃出花本身的香气。”小鹿说,“做陶也是。釉料配比差一点,烧出来颜色就不对了。桂花馅也是。糖多一分太甜,少一分压不住桂花的涩。这个刚好。”
那个女人没说话。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杯子,看着小鹿。
“你多住几天。巷口有民宿。干净。便宜。”
小鹿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
陆星辰在旁边看着。嘴角弯着。她凑到沈清澜耳边,压低声音说:“我妈喜欢她。”
沈清澜偏过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她留人住下来了。我妈从来不留人。”
沈清澜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她正在给小鹿倒第二杯茶。
“嗯。”她说,“是喜欢。”
> **【第六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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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预告:**
> 小鹿在扬州住了三天。每天来院子里。第一天看桂花树。第二天看月季和绣球。第三天坐在桂花树下画速写。那个女人在旁边摇蒲扇。小鹿画了一会儿,抬起头说——“阿姨。我想做一套桂花主题的陶器。用这院子里捡的桂花叶做模。行不行?”那个女人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头。小鹿掏出速写本,开始画草图。陆星辰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家”群里。程砚白回了一个字——“行。”沈清澜回了一个字——“嗯。”陆振霆从巷口回来,看了一眼草图。然后说——“这个器型。烧的时候容易裂。”小鹿抬头看他。他说——“我帮你看看。”## 第六十五章:桂花叶子
小鹿在扬州住了三天。
第一天她看桂花树。第二天她看月季和绣球。第三天她坐在桂花树下画速写。那个女人在旁边摇蒲扇。偶尔凑过来看一眼,偶尔递杯茶。小鹿画得很慢,一根线条反复描。那个女人也不催。就坐着。
第四天早上,小鹿来的时候帆布包里多了一个速写本和一支铅笔。她坐在桂花树下,把本子摊在膝盖上。画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桂花树。
“阿姨。”她说。
那个女人正在给月季浇水。回过头。
“嗯?”
“我想做一套桂花主题的陶器。用这院子里捡的桂花叶子做模。压印在陶坯上。行不行?”
那个女人放下水壶。走过来。站在桂花树旁,仰头看了看。三月的桂花树刚发新芽,嫩叶还没完全展开。
“现在叶子太小。等秋天。叶子长足了。花也开了。那时候捡叶子好。”
小鹿点头。
“那秋天来。行不行?”
“行。”那个女人说,“秋天来。打桂花。捡叶子。做陶。”
小鹿低下头继续画。速写本上是一棵桂花树的轮廓,枝丫舒展着,旁边标注了尺寸和角度。那个女人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正屋,端了一碟桂花糕出来。
“吃。”
小鹿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又亮了。
“阿姨。你这个桂花馅的配方。能不能教我?”
那个女人看了她一眼。
“教你做什么?”
“做陶器的时候。旁边摆一盘桂花糕。客人来了闻着香。买不买陶器另说。但桂花糕管够。”
那个女人想了一下。然后点头。
“行。秋天来。我教你。”
中午的时候陆振霆从巷口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袋子菜。看见小鹿坐在桂花树下画速写,点了点头。把菜提进厨房。过了一会儿他出来,在石桌旁坐下来。看了一眼小鹿的速写本。
“这个器型。烧的时候容易裂。”他指着草图上的一只碗。碗壁很薄,碗沿外翻,“壁太薄。沿太薄。进窑一烧就变形。”
小鹿抬起头看他。
“那怎么办?”
陆振霆拿过铅笔。在草图旁边画了两笔。碗壁加厚了一点。碗沿收了一些。
“这样。稳。”
小鹿看着那两笔。看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你做过陶?”
“没做过。但烧过砖。窑里的道理差不多。太薄的东西经不住火。”
小鹿笑了一下。
“行。听你的。加厚。”
程砚白从回廊下面走过来。他刚给桂花换完盆,手上还沾着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速写本。
“你这个碗。烧出来卖多少钱?”
小鹿想了想。
“看情况。小的三五十。大的百来块。”
“能回本吗?”
“回不了。但够买陶土和釉料。”
程砚白看了她一眼。想了一下。然后说:“你那个工作室。在北京哪里?”
“东城。胡同里。一个小院子。租金不贵。就是冬天冷。水管会冻。”
程砚白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但他掏出手机,翻了一下。然后说:“我认识一个人。做文创的。你那个桂花主题的陶器。烧出来之后。可以拿去给他看看。他有渠道。”
小鹿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真的?”
“真的。但得先烧出来。东西好才行。”
“行。秋天烧。”
下午的时候,陆星辰和沈清澜从巷口回来了。她们去逛了老城区的旧货市场。陆星辰提了一袋子旧书。沈清澜手里拿着一个纸包。
“小鹿。给你。”沈清澜把纸包递过去。
小鹿打开。里面是一把旧刻刀。刀柄磨得发亮,刀刃上有一点锈。
“旧货市场淘的。老板说以前是做木雕的用的。你看看能不能刻陶。”
小鹿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用拇指试了一下刀刃。
“能用。磨一下就行。”她把刻刀收进帆布包里。“谢谢。”
陆星辰在旁边说:“多少钱?”
“三十。”沈清澜说。
“值吗?”
小鹿点头。
“值。这种老刀钢好。新刀没这个韧。”
傍晚的时候,五个人加小鹿在院子里吃晚饭。六个人围坐在八仙桌旁。那个女人做了六个菜。小鹿吃得很慢。每道菜都尝了。吃完之后她说:“阿姨。你收徒弟吗?”
那个女人看了她一眼。
“收什么徒?”
“做饭。我做陶可以。做饭不行。就会煮泡面。”
那个女人想了一下。然后说:“秋天来。教你做桂花糕。别的先不教。”
小鹿点头。
“行。桂花糕就行。”
晚上六个人在院子里喝茶。小鹿坐在桂花树下画速写。那个女人在旁边摇蒲扇。陆振霆在墙角收拾工具。程砚白在竹席上躺着。陆星辰和沈清澜坐在回廊下面。天井上方的天空从灰蓝变成靛蓝。月亮升起来了。
小鹿画了一会儿。合上速写本。抬起头。看着桂花树。
“阿姨。”她说。
“嗯。”
“秋天来。我带一套工具。在你院子里做陶。行不行?”
那个女人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院子里做陶?”
“嗯。院子大。支个桌子就行。拉坯机我带过来。”
那个女人想了一下。然后点头。
“行。但得收拾干净。不能弄得满院子泥。”
“行。我做完了扫干净。”
陆星辰在旁边听着。嘴角弯着。她掏出手机,在“家”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秋天。小鹿来院子里做陶。五个人变六个人。”
程砚白回了一个字——“行。”
沈清澜回了一个字——“嗯。”
那个女人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小鹿。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但把茶壶往小鹿那边推了推。
> **【第六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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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预告:**
> 四月。小鹿回北京处理工作室的事。走之前她来院子里告别。那个女人给了她一罐桂花馅。小鹿接过去。说“秋天见”。然后背着帆布包走了。陆星辰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正在桂花树下浇水。头也没抬。但嘴角弯着。陆星辰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家”群里。沈清澜回了一个字——“嗯。”程砚白回了一个字——“她秋天真来?”陆星辰回——“真来。我妈都教她桂花糕了。能不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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