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 36 章 ## 第三 ...

  •   ## 第三十四章:涝了

      七月,北京热得像蒸笼。

      程砚白要去外地出差五天。走之前他把那盆桂花托付给了沈清澜,放在她办公室的窗台上。沈清澜的办公室在拍卖行三楼,朝东,上午有太阳,下午阴着。和程砚白自己办公室的朝向一样。

      “五天。”程砚白把花盆放在窗台上,嘱咐了一遍,“土干了再浇。浇透。别多。”

      “知道了。”沈清澜说,“你走你的。”

      程砚白走了。第一天没事。第二天没事。第三天沈清澜拍了张照片发到“家”群里。叶子绿绿的,支棱着,看着挺好。程砚白回了一个“好”字。

      第四天下午,沈清澜去库房盘点,回来的时候忘了把办公室的窗帘拉上。七月的太阳从东窗直射进来,晒了一下午。等她回来的时候,桂花叶子的边缘有点发焦,土面干得发白。她赶紧浇了水,放在阴凉处缓着。晚上她给程砚白发消息——“晒了一下。浇了水。应该没事。”

      程砚白回——“谢谢。”

      第五天程砚白回来了。他下了火车直奔拍卖行。推开沈清澜办公室的门,走到窗台前。那盆桂花还搁在窗台上,叶子蔫蔫的,有几片打了卷,颜色发暗。土面是湿的,但叶子还是蔫。他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土。很湿。非常湿。他昨天让沈清澜浇了水,今天早上沈清澜又浇了一次。土一直没干过。

      程砚白捧着那盆桂花,站在办公室里。他掏出手机,拨了陆星辰的号码。

      “它要死了。”他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你浇了多少水?”陆星辰问。

      “走之前浇了很多。怕它渴。后来清澜说晒了一天,又浇了。今天早上她又浇了一次。”

      陆星辰沉默了三秒。

      “涝了。”她说,“根泡烂了。挖出来。换土。剪烂根。重新种。”

      程砚白低头看着手里那盆蔫巴巴的桂花。叶子打卷,土面发黑,盆底托盘里还积着一层水。

      “怎么挖?”

      “把花盆倒过来。轻拍盆底。整坨土取出来。抖掉旧土。看根。黑的软的剪掉。留白的硬的。换新土。种回去。别浇水。放阴凉处。缓三天。”

      程砚白一个字一个字记下来。然后他捧着那盆桂花出了办公室。下楼,开车,去花市。他在花市买了新土、新盆、一把小剪刀。然后回到自己办公室,把门关上。在桌上铺了张报纸。把花盆倒过来,轻拍盆底。整坨土连着根从盆里滑出来,落在报纸上。土是湿透的,黑乎乎的,黏成一团。他把土轻轻抖掉,露出根须。大部分根是褐色的,软塌塌的,一碰就断。有几根已经发黑了,带着一股烂泥味。他在根团边缘找到了几根白色的根须,细得像线,但硬挺着。

      他用剪刀把发黑发软的根剪掉。剪完一根,在清水里涮一下剪刀,再剪下一根。剪了十几根之后,剩下的根须基本都是白色和浅褐色的。他把根团放在通风处晾了半个小时。然后在新盆里铺了新土,把根团放进去,填土,轻轻按实。没有浇水。

      弄完之后他拍了张照片发到“家”群里。照片里,那盆桂花重新种好了,叶子还是蔫的,但土是干的,新盆比旧盆大了一圈。

      陆星辰回了一个字——“好。”

      沈清澜回了一个字——“嗯。”

      那个女人回了一行字——“三天别浇水。放阴凉。别晒。”

      程砚白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花盆放在办公室角落的地上。避开窗户,避开空调口。然后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那盆桂花。叶子还是蔫的,打卷的几片没有恢复。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但每隔一会儿,他的目光就会飘向角落。那盆桂花安安静静地蹲在地上,细枝顶着几片发暗的叶子。

      第一天。叶子还是蔫的。第二天。打卷的叶子边缘有点发干,但没有继续恶化。第三天。土面干了。他用手指戳了戳,土里面还是潮的。他没有浇水。第四天早上。他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是看那盆桂花。有一片新叶冒出来了。很小,浅绿色的,卷着还没展开。从枝头顶端探出来,在旧叶的簇拥下,嫩生生的。

      程砚白蹲下来。看着那片新叶。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特写。发到群里。

      “新叶。”

      陆星辰回了一个字——“好。”

      沈清澜回了一个字——“活了。”

      那个女人回了一个表情——一个笑脸。

      程砚白站起来。把花盆从角落搬回窗台。朝东,上午有太阳。他把窗帘拉开一半,让晨光照进来。然后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窗台上那盆桂花安安静静地蹲着。新叶在晨光里微微发亮。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开文件,继续工作。

      过了几天,沈清澜来他办公室送材料。她看了一眼窗台上的桂花。

      “缓过来了。”

      “嗯。”程砚白把材料接过去,“差点被我养死。”

      沈清澜看着那盆桂花。老叶子还有几片发暗的,但新叶已经舒展开了,嫩绿嫩绿的,从枝头顶出来。整盆看着比之前壮了一些,像是经历了一场劫难之后反而扎稳了根。

      “陆星辰说,”沈清澜开口,“那棵母树当年也涝过。有一年扬州下暴雨,院子里积水,桂花树泡了三天。她爸把水排了,松了土。后来那棵树长得比之前还壮。”

      程砚白偏过头看她。

      “哪一年?”

      “就前年。”沈清澜说,“她回国那年。秋天。院子里积了水。”

      程砚白看着窗台上那盆桂花。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这盆也涝不死。”

      “嗯。”沈清澜说,“陆星辰说的。”

      程砚白笑了一下。他把材料翻到第一页,准备开始看。沈清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下次出差,”她说,“把桂花放我那儿。但我不会再浇了。你自己回来浇。”

      “行。”程砚白说。

      沈清澜走了。程砚白低头看材料。窗台上那盆桂花在上午的阳光里安安静静的。新叶绿着,老叶虽然有几片发暗,但还挂着。根在土里扎着。活着。

      他看了一会儿材料。然后掏出手机,在“家”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下次出差。放清澜那儿。不浇水。回来再浇。”

      陆星辰回了一个字——“对。”

      沈清澜回了一个字——“嗯。”

      那个女人回了一行字——“桂花耐旱。不怕干。怕涝。干透了浇一次就行。”

      程砚白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材料。窗台上那盆桂花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新叶碰着老叶,沙沙的,很轻。

      > **【第三十四章·完】**
      >
      > **下章预告:**
      > 八月。陆星辰和沈清澜回扬州。桂花树已经长得密了,新叶层层叠叠,把天井遮了一半。那个女人在树下铺了竹席,摆了一壶桂花茶。陆振霆坐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把蒲扇。陆星辰站在桂花树旁,仰头看着满树叶子。她说——“明年秋天。桂花会很多。”那个女人说——“够做三盆糕。”陆振霆说——“我修枝。”陆星辰看了他一眼。然后她掏出手机,对着桂花树拍了一张。发到群里。程砚白回了一张他那盆桂花的照片。两棵桂花树,一棵在扬州院子里,一棵在北京办公室窗台上。都在长。## 第三十五章:蒲扇

      八月的扬州,热得发闷。

      彩衣巷的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烫,巷口的梧桐树叶子蔫蔫地垂着。25号院子里,桂花树却长得正盛。新叶层层叠叠,密密匝匝的,把天井遮了一半。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碎地洒在青砖地上,像撒了一地铜钱。

      陆星辰和沈清澜是周六早上到的。推开院门的时候,一阵穿堂风从巷子深处灌进来,带着桂花树叶的清香。天井里铺了竹席,竹席上摆着一壶茶和几只杯子。那个女人坐在回廊下面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慢地摇。陆振霆坐在桂花树下,也拿着一把蒲扇,扇着风。两个人隔着天井,各摇各的。

      “来了。”那个女人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

      “嗯。”陆星辰走进来,把包放在石桌上。看了一眼竹席,“你们倒是会享受。”

      “天热。”那个女人说,“竹席凉快。你爸去巷口杂货铺买的。十块钱一张。”

      陆星辰看了陆振霆一眼。他坐在桂花树下,穿着件旧汗衫,手里那把蒲扇摇得不紧不慢。蒲扇边沿磨了毛,缠着一圈布条。看着有些年头了。

      “你那蒲扇哪来的?”陆星辰问。

      “扬州买的。”陆振霆说,“上次修枝的时候。巷口杂货铺。五块钱一把。”

      “家里不是有空调?”

      “院子里凉快。”陆振霆摇了一下蒲扇,“空调吹着头疼。”

      陆星辰没再说什么。她在竹席上坐下来。竹席被太阳晒得温热,但坐着确实比屋里凉快。沈清澜在她旁边坐下来,端起茶壶倒了杯桂花茶。茶是凉的,加了冰块,杯壁上凝着水珠。

      那个女人从回廊下面站起来,走进正屋。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盘切好的西瓜出来。红瓤的,籽少,是巷口水果摊买的。放在竹席上,西瓜的凉气混着桂花茶的香气,在院子里散开。

      陆星辰拿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很甜,汁水从嘴角溢出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

      “妈。”她说。

      “嗯。”

      “你以前夏天也铺竹席?”

      “铺。”那个女人也拿了一块西瓜,“那时候没空调。夏天就在院子里睡。竹席铺在桂花树下。你睡中间。我和你爸睡两边。半夜热醒了,你爸就给你扇扇子。扇着扇着把自己扇睡着了。蒲扇掉在地上,啪一声。你被吵醒了就哭。”

      陆星辰嚼着西瓜。听她说着。陆振霆坐在桂花树下,摇着蒲扇。他没有接话,但蒲扇摇得慢了一些。

      “后来呢?”陆星辰问。

      “后来你走了。”那个女人低头看着手里的西瓜,“夏天还是铺竹席。但只铺半边。另一边空着。”

      陆星辰把西瓜皮放在碟子里。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茶壶,给那个女人倒了杯茶。茶汤淡黄色,冰块已经化了,桂花碎沉在杯底。

      “今年铺整张。”陆星辰说。

      那个女人抬起头。看着她。

      “嗯。”她说,“铺整张。”

      中午在院子里吃饭。竹席上摆了折叠桌,四个人围坐着。菜是那个女人做的,简单的几个——凉拌黄瓜、糖渍番茄、清炒藕片、红烧鲫鱼。还有一碗冬瓜排骨汤,凉了,喝着正好。陆振霆吃完一碗饭,又添了一碗。那个女人看了一眼他的碗。

      “你以前吃一碗就饱。”

      “现在胃口好。”陆振霆说。

      那个女人没再问。低头吃自己的饭。陆星辰和沈清澜对视了一眼。沈清澜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饭,陆振霆把碗收了。拿到厨房去洗。那个女人跟进去帮忙。两个人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响起来。陆星辰和沈清澜坐在竹席上,听着厨房里偶尔传出来的低声对话。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很平。

      过了一会儿,陆振霆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放在竹席上。然后他在桂花树下坐下来,继续摇他的蒲扇。那个女人也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在回廊下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天井。各摇各的。

      陆星辰躺在竹席上。仰头看着桂花树。新叶密密匝匝的,把天井上方的天空割成细碎的亮片。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一晃一晃的。她闭了一下眼睛。

      “姐姐。”她说。

      “嗯。”

      “你听。”

      沈清澜侧耳听了一下。院子里很安静。蒲扇摇动的声音,沙沙的,一下一下。两把蒲扇,一个在桂花树下,一个在回廊下面。节奏不一样,但混在一起,像某种没有旋律的曲子。

      “像什么?”沈清澜问。

      “像小时候。”陆星辰闭着眼说,“我记不清了。但好像听过这个声音。”

      那个女人摇蒲扇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摇。

      下午的时候,陆星辰爬起来,走到桂花树旁。仰头看了看。新叶太密了,有些枝丫被遮得透不过光。她伸手拨了拨,叶子沙沙响。

      “明年春天还得修。”她说。

      陆振霆偏过头看她。

      “嗯。枝太密了。不修的话,秋天花打不下来。”

      “你修?”

      “我修。”

      陆星辰从桂花树下走回来。重新在竹席上躺下来。她掏出手机,对着桂花树拍了一张。满树绿叶,天井上方的天空被切成碎块。她把照片发到“家”群里。然后@了程砚白。

      “你那盆呢?”

      程砚白回得很快。一张照片。北京办公室窗台上,那盆桂花安安静静地蹲着。新叶绿绿的,枝头顶着几片嫩叶。盆边放着一把小喷壶。旁边贴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三天浇一次”。

      陆星辰看了一眼。回了一个字——“行。”

      程砚白回了一个字——“那当然。”

      陆星辰把手机放下。躺在竹席上。头顶的桂花树叶沙沙响。蒲扇声一下一下的。她闭着眼,渐渐睡着了。沈清澜坐在她旁边,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的侧脸。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一晃一晃的。

      那个女人从回廊下面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进正屋。过了一会儿抱了一床薄毯出来。盖在陆星辰身上。动作很轻。盖完之后她退回去,重新坐在回廊下面。拿起蒲扇。继续摇。

      陆振霆坐在桂花树下。看着那个女人给陆星辰盖毯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摇蒲扇。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蒲扇声、树叶声和偶尔的鸟叫。天井上方的天空从灰蓝变成靛蓝。傍晚了。那个女人站起来,去厨房准备晚饭。陆振霆也站起来,把竹席收了,搭在回廊栏杆上。然后他走进厨房,帮那个女人打下手。

      陆星辰被饭香醒的。她睁开眼,看见天已经暗了。回廊下面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院子里。沈清澜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借着灯光在看。

      “醒了?”沈清澜合上书。

      “嗯。什么味?”

      “红烧肉。你妈做的。”

      陆星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毯子从肩上滑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床薄毯。然后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那个女人正在灶台前翻炒。陆振霆在旁边切葱。两个人配合得很顺。灶上的火苗舔着锅底,红烧肉的香气从锅里漫出来。

      陆星辰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掏出手机。对着厨房拍了一张。照片里,那个女人在灶台前,陆振霆在切葱,灶火暖黄色的光照着两个人的侧脸。她把照片发到“家”群里。什么也没写。

      程砚白回了一个字——“香。”

      沈清澜走到她旁边。也看了一眼厨房。然后她偏过头,看着陆星辰。

      “姐姐。”陆星辰说。

      “嗯。”

      “明年夏天。还回来。”

      “好。”

      “竹席铺整张。”

      “好。”

      “蒲扇买两把新的。”

      “好。”

      陆星辰偏过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虎牙露出来。然后她转回去,继续看厨房里那两个人忙活。红烧肉的香气从门里飘出来,混着院子里桂花树叶的气息。天已经暗透了。回廊下面的灯亮着。三把蒲扇靠在栏杆上,一把旧的两把新的。明天大概会多一把。

      > **【第三十五章·完】**
      >
      > **下章预告:**
      > 九月。秋天来了。扬州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第一茬花。金黄的,细碎的,香气飘了半条巷子。陆星辰和沈清澜赶在周末回去打桂花。这次程砚白也来了。他抱着他那盆桂花,说要和母树比比。两盆桂花摆在一起,一棵满树金黄,一棵只有几片叶子。程砚白说“明年就多了”。陆星辰说“先把你那棵养活”。四个人在院子里打桂花。那个女人在树下铺床单。陆振霆爬梯子摇枝。沈清澜撑伞接。程砚白负责拍照。打了满满两盆。晚上做桂花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