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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第三 ...

  •   ## 第三十六章:两盆桂花

      九月底,扬州院子里的桂花开了。

      第一茬花是周三早上开的。那个女人拍了张照片发到“家”群里。照片里,桂花树满枝金黄,细碎的花簇一串一串挂在枝头,把叶子都盖住了。照片下面她写了一行字——“开了。周末来打。”

      陆星辰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开会。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抬起头继续开会。但坐在旁边的同事注意到她嘴角弯了一下。

      周五晚上,陆星辰和沈清澜坐高铁到扬州。程砚白是周六早上到的。他抱着一个陶花盆,盆里是那棵桂花。比上次见面又长高了一截,枝头顶着几簇新叶,绿油油的。虽然和母树没法比,但看着挺精神。他抱着花盆走进院子的时候,那个女人正在桂花树下铺床单。

      “程先生。”她抬起头,“抱来了?”

      “抱来了。比比。”程砚白把花盆放在石桌上。和母树一比,他那盆像个小不点。母树枝叶繁茂,满树金黄,香气浓得化不开。他那盆只有细枝几根,叶子稀稀拉拉,连个花苞都没有。

      “明年就多了。”程砚白说。

      陆星辰从正屋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竹竿。她看了一眼石桌上那两盆桂花,母树和插枝,一大一小,并排摆着。她看了一会儿。

      “先把你那棵养活。”她说,“开花还早。”

      程砚白没反驳。他把花盆搬到回廊下面,避开正午的太阳。然后他走过来,站在桂花树下,仰头看着满树金黄。

      “怎么打?”

      “爬梯子。摇枝。下面接。”陆振霆从墙角把梯子搬过来,靠在桂花树旁。他今天穿了那件灰扑扑的旧工装,棒球帽压着花白的头发。他拍了拍梯子腿,把底部的砖头垫稳。然后他看了一眼陆星辰。

      “你上还是我上?”

      “你上。”陆星辰把竹竿递给他,“我撑伞。”

      陆振霆接过竹竿,踩着梯子往上爬。爬到顶端,他伸手抓住一根粗枝,轻轻一摇。金黄的桂花像雨一样落下来。那个女人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花瓣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肩上。她没有躲。只是站着,嘴角弯着。

      沈清澜撑开伞,倒着举。桂花落在伞面里,积了薄薄一层。程砚白站在旁边,举着手机拍照。拍了一张又一张。陆星辰撑了另一把伞,站在梯子另一边接。四个人在桂花树下忙活。梯子上的陆振霆摇枝,树下的三个人接花。金黄的桂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金色的雨。

      摇到一半的时候,陆振霆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树下。那个女人站在桂花树旁,满身都是花瓣。她正仰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很短。然后陆振霆继续摇枝。那个女人低下头,继续整理床单上积的桂花。

      程砚白拍到了这一瞬。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收起来。

      打了满满两盆。那个女人把床单四角收拢,拎起来抖了抖。桂花聚在中间,像一座金色的山。她捧着那包桂花走进正屋,倒在搪瓷盆里。盆底铺满了,堆得冒了尖。她用手按了按,又倒了一盆。两盆并排摆在灶台上,金灿灿的。

      “今年比去年多。”那个女人说。

      “明年更多。”陆星辰站在门口,“修了枝。”

      那个女人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着。

      下午做桂花糕。那个女人和面,陆星辰拌馅,沈清澜擀皮。程砚白站在旁边看,偶尔帮把手。陆振霆坐在桂花树下,摇着蒲扇。刚打完桂花的树,枝头还剩一些花簇,稀稀疏疏地挂着。风一吹,几朵花瓣飘下来,落在石桌上。

      程砚白看了一会儿,走过去,在陆振霆旁边坐下来。他掏出手机,翻出刚才拍的照片。有一张是陆振霆在梯子上摇枝,那个女人站在树下仰头看。满树金黄的桂花落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程砚白把照片给陆振霆看。陆振霆看了一眼。没说话。但看了一会儿。

      “发我。”他说。

      程砚白把照片发到“家”群里。陆振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收起来。继续摇蒲扇。

      晚上桂花糕出锅了。热腾腾的,米白色的糕体上撒着金黄的桂花碎。五个人围坐在八仙桌旁。桌上还有饺子和几碟小菜。程砚白吃了一口桂花糕。嚼了两下。

      “比上次在扬州吃的还好吃。”他说。

      那个女人笑了一下。“今年的桂花好。”

      陆星辰也吃了一口。桂花馅的,甜而不腻,桂花香气在嘴里慢慢化开。她吃了一个,又拿了一个。那个女人看了她一眼。

      “少吃点。晚上积食。”

      “没事。姐姐有胃药。”

      沈清澜在旁边说:“我没有。”

      陆星辰偏过头看她。沈清澜低头吃桂花糕,嘴角弯着。陆星辰用筷子敲了一下她的碗。沈清澜没理她。

      吃完饭,五个人转移到院子里。天井里铺了竹席,摆了一壶茶。桂花树下点了蚊香,淡淡的烟在院子里散开。五个人坐在竹席上,喝茶、吃水果、看星星。九月晚上的扬州已经凉了,风从巷子里灌进来,带着桂花树的叶香和隔壁院子的茉莉花香。

      程砚白靠在竹席上,仰头看着天。桂花树的枝丫在头顶展开,碎碎的星空从叶缝里漏下来。

      “你们这个院子,”他说,“真好。”

      陆星辰偏过头看他。

      “你那个办公室窗台也不差。”

      “窗台和院子能比吗?”

      “不能。但桂花是一样的。”

      程砚白没说话。他闭上眼睛,在竹席上躺了一会儿。院子里很安静。蒲扇声又响起来了,陆振霆那把旧的,那个女人那把新的。两把扇子,一快一慢,混在一起。陆星辰躺在沈清澜旁边。听着那个声音。和上次一样。她闭着眼,渐渐放松下来。

      “姐姐。”她闭着眼说。

      “嗯。”

      “明年春天。把那两根插枝移盆。一棵给程砚白。一棵留这儿。”

      “好。”

      “院子里两棵桂花树。”

      “好。”

      “一棵大的。一棵小的。”

      “好。”

      陆星辰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桂花树。九月的星空很亮,从叶缝里漏下来,碎碎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

      “姐姐。”

      “嗯。”

      “睡一会儿。”

      “睡吧。”

      陆星辰在竹席上蜷了蜷。沈清澜把薄毯拉过来,盖在她身上。那个女人从回廊下面站起来,轻手轻脚地把另一床毯子盖在程砚白身上。然后她坐回去。拿起蒲扇。继续摇。

      陆振霆坐在桂花树下。他看了一眼那个女人的方向。然后低下头。继续摇蒲扇。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蒲扇声、树叶声和偶尔的虫鸣。天井上方的天空从靛蓝变成深黑。月亮升起来了,从桂花树的枝丫间探出来。圆圆的,亮亮的。照在院子里,照在竹席上,照在睡着的人身上。

      > **【第三十六章·完】**
      >
      > **下章预告:**
      > 十月。程砚白带着他那盆桂花回北京。他把花盆放在办公室窗台上。旁边贴了一张新便签——“三天浇一次。冬天少浇。”他拍了张照片发到“家”群里。陆星辰回了一个字——“好。”沈清澜回了一个字——“嗯。”那个女人回了一行字——“天冷了。搬屋里。别冻着。”程砚白回了一个字——“好。”他把花盆从窗台搬到办公桌上。放在电脑旁边。每天上班第一件事是看它。叶子绿绿的。枝头顶着几片新叶。活着。## 第三十七章:过冬

      十月末,北京降温了。

      一夜之间,气温从二十度跌到十度。街上的行人裹起了外套,梧桐叶开始大把大把地落。程砚白早上到办公室,第一件事是看窗台上的桂花。叶子还绿着,但边缘有一片发黄了。他伸手碰了一下,凉的。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带着寒意,吹得叶子轻轻颤。

      他掏出手机,在“家”群里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桂花还搁在窗台上,叶子绿中带黄,枝头顶着几片新叶,看着还好,但总觉得有点蔫。

      “天冷了。搬屋里。别冻着。”那个女人回得很快。

      程砚白回了一个“好”。然后他把花盆从窗台搬到了办公桌上。放在电脑旁边。屏幕的光照着叶子,绿绿的。他看了一会儿,拍了张新照片发到群里。

      陆星辰回了一个字——“行。”

      沈清澜回了一个字——“嗯。”

      那个女人回了一个表情——一个笑脸。

      程砚白把手机放下。开始工作。但每隔一会儿,他的目光就会飘向桌角。那盆桂花安安静静地蹲在电脑旁边,细枝顶着几片叶子。暖气还没来,办公室里有点凉。他站起来,把空调打开,调到暖风。然后坐回去,继续工作。

      十一月中旬,暖气来了。办公室热起来,干得嗓子发紧。程砚白又看了一眼那盆桂花。叶子有点打卷,不是蔫,是干。暖气烘的。他想起那个女人说的——“冬天少浇。暖气房干。喷叶子。”他拿起桌上的小喷壶,对着叶子喷了两下。细密的水雾落在叶片上,凝成小水珠。叶子慢慢舒展开了一点。

      他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那个女人回了——“对。每天喷一次。别喷土。”

      程砚白回了一个“好”。然后他把喷壶放在花盆旁边,贴了一张新便签——“每天喷叶子。三天浇一次土。冬天少浇。”

      十二月初,程砚白出差了一周。走之前他把桂花托付给了沈清澜。这次他写了一张详细的纸条,压在花盆底下。上面列了五条——一、三天浇一次,浇透。二、每天喷叶子。三、放桌上,别放窗台。四、暖气太干的话开加湿器。五、回来我检查。

      沈清澜看了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知道了。”她说。

      程砚白走了。沈清澜每天去他办公室一趟,浇水、喷叶子、检查土面。她拍了照片发到群里。叶子一直绿着。新叶又冒了一片。程砚白在群里回了一个“好”字。

      一周后他回来。下了火车直奔办公室。推开门的瞬间,他先看了一眼桌子。那盆桂花还蹲在电脑旁边,叶子绿绿的,新叶舒展着,比走之前还精神了一点。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土面是湿的,叶子是润的,没有黄叶,没有打卷。他站起来。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

      “活着。”

      陆星辰回了一个字——“好。”

      沈清澜回了一个字——“嗯。”

      那个女人回了一行字——“冬天过了。春天就好了。”

      程砚白把手机收起来。坐在办公桌前。窗外的北京灰蒙蒙的,冬天的天空压得很低。但桌角那盆桂花绿着。他看着那片新叶。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开文件,继续工作。

      腊月,陆星辰和沈清澜准备回扬州过年。走之前,程砚白请她们吃饭。三个人在一家小馆子坐下来。程砚白点了一桌子菜,三个人吃。吃到一半,程砚白忽然说:“过年我那盆桂花怎么办?”

      “带回去?”陆星辰说。

      “带哪儿?我回老家。火车上不让带花盆。”

      “放我办公室。”沈清澜说,“我过年不走。在北京。”

      程砚白看了她一眼。

      “你不回扬州?”

      “回。初三回。初二之前在北京。”

      “那行。放你那儿。初三之前我自己来拿。”

      沈清澜点了点头。程砚白端起杯子,朝她举了一下。

      “谢了。”

      “不用。你那盆养了快一年了。死了可惜。”

      程砚白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看了一眼陆星辰。

      “你那棵母树,”他说,“今年过年打桂花吗?”

      “桂花早谢了。秋天就打完了。过年做桂花糕。”

      “又是桂花糕。”程砚白说,“明年能不能换一样?”

      陆星辰看着他。

      “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陆星辰偏过头。想了一会儿。

      “行。明年换。做别的。”

      程砚白笑了一下。三个人继续吃饭。窗外的北京冬夜很冷。但小馆子里暖融融的。火锅咕嘟咕嘟地响。程砚白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收回目光。低头吃菜。

      腊月二十八,陆星辰和沈清澜坐高铁去扬州。程砚白把桂花搬到沈清澜办公室,放在窗台上。朝东,上午有太阳。他贴了张便签——“三天浇一次。喷叶子。初三我来拿。”然后他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

      “放好了。”

      陆星辰回了一个字——“好。”

      沈清澜回了一个字——“嗯。”

      那个女人回了一行字——“过年好。桂花好。”

      程砚白回了一个字——“过年好。”

      他走出拍卖行。腊月的北京很冷。他把外套拉链拉上。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那扇窗。窗台上那盆桂花安安静静地蹲着。叶子绿绿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 **【第三十七章·完】**
      >
      > **下章预告:**
      > 除夕。扬州。彩衣巷25号。四个人过年。陆振霆包饺子。那个女人拌桂花馅。沈清澜擀皮。陆星辰掌勺。年夜饭吃了很久。吃完之后四个人围着桂花树看烟花。陆星辰说“明年还这样”。那个女人说“年年都这样”。陆振霆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攥着一根没有点燃的仙女棒。沈清澜站在陆星辰旁边,把她的手攥进掌心里。烟花在天上炸开,照亮了四张脸。陆星辰偏过头,看了沈清澜一眼。然后她凑过去,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沈清澜的嘴角弯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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