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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遇无赖 呸,他们哪 ...

  •   捕寻的翻响声趋近了,顾不得面前的诡变,照师父所写,小满冲那不明的躯干鞠了一躬,念叨“叨扰了”,也不管是死是活,就跨另一头去。

      黏糊的浆液甩上了她的小臂,她扭头辨去,一只骨瘦有力的手紧紧拽住了她的衣袂。

      她惊了一瞬,细如蚊蚋的男声传来:“救我……”

      小满极力挣脱,装作没听见想要速离,脚踝却也被他牢握。

      “你当要如何?”向来不会有人在急况中扯绊她,一时怒上心头,她压着心火低头问他。昏暗中明明小满什么也没见着,仍感到对方正用烁烁眼眸盯住她。

      那人脱口的话倒像是老僧念的经,絮絮叨叨:“姑娘……我想你是慈悲心肠,不会见死不救,救人一命广积福德……”

      远处的动静并未安歇,小满侧手掏出贴身的错银铜匕首,抵在握住脚踝的那只手腕上,打断道:
      “放开你的爪子,不然的话,你将很快尝到刀子割手的滋味!”

      他停了一停,复而吐出伤心的语调,抽出另一只手虚虚弱弱地抚上她摁刀的指节:“姑娘会如此狠心?我……”

      “我数三声,”小满不为所动,“一、二、三……”

      “三”的尾音还未拖完,他就变得不虚弱了,起身单手劲力箍住了小满的腰,收紧加拧,“你当真以为我伤得就要赴黄泉了?”

      随即他一个巧力将小满拉入唇边,贴向她的耳畔冷声说道:“我是一丝气力也无呢,还是依然可以轻松截断你的腰肢?现在,你是需要试试我的力气吗?”

      小满顿住,犹疑不定,他说这话的时候凌人盛气,又恐未作假,可浓厚的血腥味在他凑近靠来之际更甚。

      见她久不应声,他又转而一笑,“好吧,我本就手无缚鸡之力,如今重创下自然没法奈何你。但你若不应我,我便高声呼喊。咱们赌上一赌,猜猜看是我的手先折,还是那群寻你的人先至呢?”

      “你……你怎么知道那些人是寻我的?”小满当真有些诧愕,此人来路不明,大伤大耗之下还一副洞若观火之态。原来一开始自己竟还小觑了他。

      听到小满的讶问,他莞尔不答,只话锋一转,竟同她商榷了起来:“我猜姑娘定然有全然的把握可以脱险,不若顺手推舟搭救朽某一把,朽某也会尽微薄之力助你抽身困局的。”

      地穴里逼仄气滞,再没有地面上的湿阔广袤,但所幸被缉住的可能已几乎不存。小满掩过浓厚聚鼻的血腥味,不悦地望了一眼衫裂衣损的年轻男子。

      烛火下明灭不定,他破伤的脸被湿发盖住,斜歪在草垛上闭目调息,分明在隐忍不发。也许是久未出声,一片宁静叫他不耐,他屁股一抬,向后移了移,端坐着说道:“多谢姑娘援扶,替我包扎止血,只是这里窄闭不通,长久待下去也不是办法。姑娘可有主意……”

      引了烛灯去燎点炬火,小满将自己的外衫翻了个面搭靠在火光边烘烤,又举着木枝远远挑起了从男子身上剥掉的沾血锦袍,翻炒菜叶子一样也把它颠了个勺。

      她这才回了句话,但只是道:“你名为朽?朽木不可雕也?”

      “正是那个‘朽’字,姑娘可以称小生为朽公子,”他好似极为欣喜,险些挥舞起右臂,但一动之下想起此处扎紧了布条,便梗着脖颈凑前说着,“我听姑娘言辞雅驯,懂文墨,不知是哪家闺秀?还未请教姑娘贵姓。”

      小满觉着有些好笑,还从未有人夸过她文秀的,不禁抬眼斜睨他:“不必,你我都心知肚明,我并非心甘情愿来帮你,交换名帖这类的雅事就不用做了。”

      说完顿了顿,她透出缘尽于此的意味:“何况今日解围以后你我也该相忘于江湖。洞中我也早备好了足够的金疮药和金皮散,我替你查看过伤情,好在止血及时,你服完这些后尽早出洞问医,再好好疗养一段时日或许无大碍。”

      朽公子似听不明,蔼然笑道:“姑娘施恩不图报,可某绝不是负义之辈,定要报答的,且之前也约信过,要助姑娘摆脱困局,自当商鞅立木,不违誓言。”

      小满听到这里,投过一道微愠的目光,刺他道:“你既不是官门府衙,怎么自比商鞅?我也不是月下莺莺,哪来的誓言?对了,我实在是一粗人,不过读过几本子闲书罢了,不用在我面前领风骚,说些什么酸话。”

      他做出惊痛的表情来,又低哑着嗓音道:“我真的没料想你竟是这么论看我的,也许我是嘴多失言了,”寻见小满依旧鄙弃的形色,又补了句,“姑娘再且待几个时辰,我定会报你恩义。”

      小满回了他个白眼,以示应答。

      两人缄口对坐了一宿,地洞外的盘查声响在后半夜就渐渐平息,想来那班人马也已归巢返队了。

      抖了抖衣袍,小满锤打僵酸的腿骨半站了起来,弯身拾过晾干的外衫,甩至肩后,扬起的风将灰土扑向朽公子一脸,激得他喷嚏连连。

      嗤笑着,小满拊掌自得,拨开洞口的石块暗门:“就此别过吧,你好生待这儿也好,还是立即回家也罢。总之江大湖广,再不会!”

      外头的天光一照,里头的人被刺得晃了目,瓮声传出一堆话:“姑娘,且慢行。你屋前屋后必定把守了差役,回家不得。若是选择出城门或过津口,你却无路引,而盘查也不可能不森严。可要是越山路……”

      “我若要过山路,那又如何呢?怎么不说下去了?”小满倒是把他的话入了耳朵里,脚还停在石梯上没迈出洞口,却迟迟没听到下半句。

      他悠然一笑,卖起了关子,“姑娘要是信得过我,就去林子的东边瞅一瞅,自然会知道行不行得通了。”

      小满狐疑地朝他望了眼,却不得不照他所说去东边瞧探一番了。

      昨日从日中时分就落的雨,下到今朝卯正左右才稍停,泥泞的湿土又沾点在了小满已干涸的污鞋面上,脏得那叫一个精彩。

      可她行至东面数里后,越发觉出不对劲,蹲在灌丛里低低地查看。她用指尖轻触地面,抹出点灰粉来闻了闻,即刻皱眉显出了凝重的神色。

      当下她便扭头转道,往回狂奔如风。

      抚胸气喘之余,脚踩着地洞上口的石板连跺数下,泻了心头之怒后,小满才近前一步,拂去面前岩壁缝里的藤蔓杂草,对着现出的圆石块攒力按下。

      还没等她去推方才踩跺的那块石板,它就从里面被挪开了,同时洞下冒出了个精美的脑袋。

      看样子他是打理了一下狼狈的脸面,打眼望去倒是有个脱俗好相貌,小满上下连瞟了数眼,张嘴想喊他退回洞去。

      “姑娘发的什么病,这地宫之中竟被你震得天摇石碎的,某的肝胆也要撞裂了,咳咳……”他长眉一扬,半点也无苦痛的样子,只咳喘不住,又偷瞄着小满。

      小满觑着他,奚落道:“你嘴上倒是不吃亏,可你小心着你的伤口,别以为在我这处治了几下就能得意忘形,尾巴翘到天上去!”

      她伸出手摁在了他头顶,硬是将他塞回了地下,自己跳入阶石,推回了封口的盖板。

      朽公子见她抬手要推铁栓,抢先一步替她完成了落锁,并粲然一笑,洋洋问道:“我是翘了尾巴的聪明猫,要不你怎会如此神速地赶了回来,说吧,你发现了什么?”

      “哼,真没想到那群公人狠辣不仁,就算我是真的犯了命案,也不至于已经判了立决吧,竟然恨不能把我当场伏诛!”小满说起来更加愤愤,攥拳颤颤。

      他苦笑,轻声喟叹:“是啊,狠辣不仁……他们就是日盼夜盼,盼我速死……”

      小满啐了他一口道:“呸,他们哪管你这只小蚂蚱的死活,分明是要本大小姐的命!不过……”她又戏笑着瞥向他,“本小姐身上没有伤口,你却不好说了。”

      此时她坐在草堆起的铺垫上,双手一撑,后仰着踢开了自己的鞋子,一脸恩赐般地对他说道:“我可提醒你,你那见骨的创口可碰不得我这鞋面子。”

      他平静发问,但内心似已有肯定:“是毒粉?渗入伤口后便回天无力的剧毒。”

      小满抱臂点头道:“所以这东西对本姑娘我是没有什么致命威胁的,我身手敏健,惯行山路,无一处刮蹭。而你遍体鳞伤,你的小命正会是这五毒粉最紧跟的攻击目标。”

      双方均默然了一阵。

      在小满这里看来,自己虽莫名其妙背负了一件命案,但终究没被抓审,没上堂认罪画押,衙司竟然使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恐怕他们想的就是干脆让自己死无对证,好判个畏罪潜逃来结案的。

      可怖的公门中人!自己落了个这么境地,属实教她咽不下这口气去,若人真是她害的,就是治一个极刑她也绝不吭一声。
      现在是不明不白地被安上大罪,又不清不楚地被下此等腌臜阴招,也不知道自己将来该怎么办,逃是能逃走,但要她改名换姓一辈子,她做不到!

      一时的逃祸是识时务,一世的避退是懦夫!

      小满靠坐在石壁边左思右想,一声砰响将她拽回了神。

      正中的地厅里几乎是四下无物,朽公子长身而立,用尚算齐整的左手抄起了唯一的茶盏,砸碎在了泥垒砌的几台上。

      小满猛然跳起来,飞起一巴掌就扇向他缠裹伤处的臂膀,“你莫要昏头在我这儿撒疯!这里就一只饮水的物什也被你给祸祸了去!你自己满身的玉石珍宝,怎么不扯了去摔着玩?”

      虽小满恼怒里骂出的“满身珍宝”并不与实际相符,但朽公子的确腰佩螭龙玉带扣,又有玉璜组佩在扣上悬下,也不知是做的什么营生,用得上此等玉石。

      他这边却不语,被击痛了也只蹙眉拢了拢布裹,弯身拾起一小片碎陶,放入火边烘热了,又用石块碾碎,似乎是要将它磨成粉。

      见他正经不苟的样子,小满奇道:“你做的什么活计?”

      再凑近就看到他又混合了些土泥在这陶粉中,小满仍是不解,伸肘杵了杵他。

      “蜡烛。”他摊开另一只没在捣泥的手,头也没抬一下。

      实在是他语气过于正肃,小满懵懂地将灯龛里的蜡烛提出,递给了他。

      接过后,他滴了一滴蜡在搅和好后分出的小撮泥里,趁热了摁下去,忽然笑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做封泥,没想到竟成了。”

      “封泥?你做这个干甚?”小满更看不懂了,只觉得他行径乖张癫乱,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耍戏。

      他撕扯了一块绑捆伤处时余下的布棉,咬指出血,以指为笔在布上飞速写了起来。

      片刻后,他上下扫了扫写好的字布,扬起一抹笑,朝小满勾手道:“来这写下你的名。”

      “我的名?”

      “是。我要为你做一次讼师,一个你从邻路请来的提刑司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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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文要锁啦,因为还没过签呢。但是会写完这本的。突然看到有一个小天使收藏了,舍不得直接锁掉,所以爬上来更新一章。如果还想看的话,就记住作者号就行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