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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万妖压境,生死一战 地底恶战, ...

  •   地底溶洞里的这一场恶战,自妖潮涌起的那一刻起,便再无半分回头的余地。
      无数妖影自四面八方的黑暗里涌出来,张牙舞爪地扑向暗河尽头的二人。云疏月立于最前,周身月华凝成一片澄澈的银白光幕,将扑到近前的妖兽一只一只地涤退、击碎;黄砚立在她身后半步,一身浩然正气化作一道乳白色的壁垒,护住二人的侧翼与后路,同时以那面破煞铜镜为引,将正气凝作一道一线般的白光,刺入黑暗深处,替她开路。
      扑上来的妖物形形色色,有长着三颗头颅的黑犬,有浑身溃烂、淌着绿汁的尸妖,还有一群背脊生满倒刺的蝠妖,像一片黑云,自洞顶的裂缝里盘旋着压下来。云疏月那面月华光幕一漾一漾,每一次漾开,都有十几只妖物被绞碎在银光里;可那些碎成黑烟的妖物,转瞬间又在地气里重新凝聚,前仆后继,竟像怎么也杀不干净。
      “哼——雕虫小技!”黑风玄豹的狞笑,自溶洞最深的地方滚滚传来,妖力如海啸一般翻涌,竟硬生生将溶洞的顶壁撕开了一道丈许宽的裂口。滚滚的黑气自那裂口里倾泻而下,一落地便化作密密麻麻、张牙舞爪的妖兵,前仆后继地扑上来。
      “疏月,它在跟我们耗时间!”黄砚手里紧握着那根陪了他多年的竹杖,杖尖贯注了浩然正气,一下一下地砸在扑到近前的妖影头上,将它们砸得妖气四溅,“阵眼就在前头,我们不能被困死在这暗河口!”
      云疏月眸光一凛,周身月华骤然暴涨。她不再被动防守,而是双手急急结印,将全身灵力尽数凝于掌心,猛地向前一推——
      一道璀璨的银白月华光柱,自她掌心冲天而起,如一柄劈开天地的利剑,撕开漫天妖雾,直直地劈向溶洞深处那团翻涌的黑暗!
      轰隆——!!
      光柱轰然炸开,无数扑在半空的妖影,在那一片银白里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了一缕缕黑烟。溶洞深处,传来黑风玄豹一声沉闷的痛呼——它庞大的妖躯,被这道月华狠狠灼出一道焦黑的伤口,妖血淋漓。可这一下,非但没有将它击退,反而把它彻底激怒了。它狂吼一声,驱动更多的妖兵,像潮水一般,层层叠叠地涌上来。
      “好一株月华灵花!”它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被刺痛的疯狂,“可你灵力再厚,也有用尽的时候!本尊的妖兵,却是从这苍山的地脉里长出来的——杀之不尽!”
      “那便,杀到你妖兵尽绝!”云疏月咬着唇,月华再度凝聚,可那银光,已明显不如先时那般明亮了。连番恶战,她的灵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耗。
      “疏月!”黄砚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大恸。他猛地握紧那面破煞铜镜,将自己一身浩气,毫无保留地,尽数注入镜中——
      铜镜骤然大亮!一道纯白的光芒自镜面喷薄而出,如同一轮在这地底升起的、人间的小太阳,硬生生在这漫天妖雾之中,撑开了一片朗朗乾坤。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黄砚朗声诵读,一字一句,铿锵掷地,“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正气如潮,汹涌澎湃,自他周身席卷而出,将扑到近前的妖兵,一扫而空。黑风玄豹的妖力,被这股至大至刚的浩然之气一压,攻势竟齐齐地滞了一滞。
      那股浩然正气,自他口中诵出,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纹,在溶洞的四壁游走、蔓延。被白纹扫过的妖物,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如冰雪遇了骄阳,丝丝缕缕地化了开去。黑风玄豹盘踞在溶洞深处,只觉那股正气像一根烧红了的铁钎,直直地探进它盘踞了百年的妖窟,灼得它那枚妖丹都隐隐作痛。它又惊又怒——它横行苍山百年,吸尽地脉煞气,还是头一回,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逼得这样难受。
      云疏月抓住这转瞬即逝的一线空隙,倾尽体内残余的灵力,在半空凝成一柄丈许长的、流光溢彩的月华长剑。她纵身而起,白衣在妖风中猎猎翻飞,一剑,直直地斩向溶洞深处那团翻涌的黑暗——
      “破!!”
      月华长剑劈入黑暗。黑风玄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它本体上那道封印,被这一剑,再度崩裂了一角,庞大的妖躯剧烈地抽搐,乌黑的妖血喷溅而出。可它到底是修炼了千年的大妖,纵然受创,凶性却被激发到了极点。它狂怒地一声咆哮,妖力疯狂地反扑过来,化作遮天蔽日的一团黑气,朝着二人,当头压下!
      “砚哥哥,小心!”云疏月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撑起一片光幕,将黄砚护在身后。可那股妖力太过狂暴,光幕不过撑了一息,便寸寸碎裂。她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溶洞壁上,一口银白色的灵血,自唇角溅落。
      “疏月!”黄砚瞳孔骤缩,纵身便要扑向她坠落的方向。可黑风玄豹的妖力,已然凝成一只丈许方圆、遮天蔽日的黑色巨爪,带着风雷之声,朝着二人,狠狠拍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黄砚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将那尚在半空坠落的身影,死死地揽进自己怀里,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护在自己胸前——而他自己,却把整个脊背,毫无保留地,迎向了那只压顶而下的黑爪。
      “砰——!!”
      巨大的冲击力,将二人一同狠狠砸进了身后的岩壁。黄砚只觉五脏六腑都在这一瞬间移了位,喉头一甜,一口热血喷溅在云疏月的衣襟上,红得刺眼。可他抱着她的那双臂膀,却没有松下半分。
      他这具凡躯,本就扛不住那妖爪万分之一的力道。可他心里清楚得很——他这一挡若是不挡,这一下,便结结实实落在她身上。她若是没了,他纵是破了那阵、除了那妖,又有什么意思?他甚至来不及想值不值,便自然而然地,把自己这一条命,搁在了那只黑爪底下。
      “砚哥哥!”云疏月在他怀里嘶哑地哭喊,拼了命地想要挣开他,“你放开我!让我来!你松开——”
      “不放。”黄砚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我说过……我护着你。”
      黑风玄豹的狞笑,在溶洞中一波一波地回荡:“好一对痴情的鸳鸯!那便,一起葬在这地底下罢!”它再度催动妖力,那只黑色巨爪,重新凝聚,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向着相拥在地的二人,当头拍下——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黄砚怀中那张玄烨所赠的镇妖符,忽然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朱砂色的流光,“啪”地一声,贴上了那只黑爪的腕脉!
      只听黑风玄豹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那只拍下的黑爪,竟被硬生生地钉在了半空,周身妖力一滞——正是那一炷香的喘息。
      就在这一滞之间,黄砚心口那枚同心印,与云疏月眉心那枚银印,遥遥地呼应、共鸣起来!破煞铜镜“嗡”地一声长鸣,一道贯穿了二人之间的银白流光,自镜中激射而出,穿过漫天翻涌的妖雾,穿过层层叠叠的妖旗,精准地、毫无偏差地,没入了黑暗最深处那枚流转着暗红纹路的阵眼核心!
      “轰——!!!”
      整座地底溶洞,剧烈地、疯狂地颤抖起来。万妖古阵的阵眼核心,被那道至纯至正的银白流光正面轰中,暗红色的纹路寸寸崩裂,如蛛网般爬满了整枚阵眼,随即轰然溃散。盘踞在阵眼上百年的滔天妖气,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四下奔涌、溃散。
      “不——!!!”黑风玄豹发出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嘶吼。阵眼一碎,它身上那道困住它百年的封印枷锁,随之土崩瓦解;可它赖以汲取苍山煞气、滋养妖丹的那一条来路,也在同一刻,被彻底斩断了。庞大的妖躯剧烈地抽搐着,一身妖力如退潮般飞速地溃散。它知道大事不妙,哪还顾得上二人,转身便要遁入身后更深的黑暗里逃走。
      “哪里走!”云疏月强撑着从碎石里站起来,她已伤得站立不稳,周身最后一点月华,却在这一刻,尽数凝作一柄三寸长的银白小剑。她咬紧了唇,扬手,将那柄小剑,朝着那道仓皇逃窜的黑影,用尽全身最后一分力气,狠狠掷了出去——
      月华小剑破空而至,自背后,直直地,贯穿了黑风玄豹左胁之下三寸那枚运转了千年的妖核!
      那一剑,是她毕生修为凝出的最纯的一道月华。玄豹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哀嚎,那枚吸尽了苍山煞气、滋养了它百年妖丹的妖核,便被这一道银光,从里到外地,绞了个粉碎。
      千年大妖发出一声嘶哑到极点的哀嚎,庞大如山的妖躯重重地砸落在地,四肢抽搐了数下,那双幽绿的竖瞳,一点一点地、不甘地,彻底暗了下去。
      溶洞之中,弥漫了百年的妖气,正一点一点地散去,呛人的尘烟,缓缓落定。
      万妖古阵——阵眼已碎。
      黑风玄豹——授首。
      可这一场惨胜的代价,沉重得教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黄砚瘫坐在碎石之间,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浸着血。方才那最后一击,他几乎是把自己的性命、把自己那一身养了十余年的浩然正气,尽数填进了那面铜镜里。他的五脏六腑被妖爪震得稀烂,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砚哥哥!”云疏月跌跌撞撞地扑过来,颤抖着将他半抱进自己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砚哥哥,你撑住!我这就带你出去!我们回崖上去,我把我所有的灵力都给你,你一定会没事的!你一定——”
      黄砚艰难地抬起一只手,用那只沾着血的手,轻轻擦去她脸上不断滚落的泪。他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最后一缕游丝:“疏月……阵眼……碎了……黑风玄豹……死了……苍山……安全了……”
      “我不要苍山!”云疏月把他的头紧紧搂在怀里,泣不成声,“我只要你活着!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看山看水,要陪我读书煮茶,要陪我从青丝走到白头!你不许食言!黄砚,你听见没有,你不许食言!”
      黄砚望着她,望着她那张哭得梨花带雨、却又强自撑着的脸,唇角,极淡极淡地,扯出了一丝笑意。
      “我……我答应过你的事……从不食言……”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只是疏月……这一次……怕是……要食言了……”
      “不!不会的!”云疏月拼命地摇头,不要命地将月华一股脑儿地渡进他体内,想要去修补他那已经碎成一片的经脉,“你撑住!我们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
      可黄砚的呼吸,还是一下比一下微弱下去。他的目光温柔地、恋恋不舍地落在她脸上,仿佛要借着这最后一点目光,把她的眉眼、她的笑靥、她鬓边的那一缕碎发,统统都刻进自己生命的最后一程里。他轻轻张了张嘴,那声音,飘散在渐渐安静下来的溶洞之中——
      “疏月……能遇见你……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事……”
      “若有来生……若还能重来一次……我……还愿意……在那座青石崖上……一眼……看见你……”
      “黄砚——!!”云疏月凄厉地嘶喊出声,可怀中那道温热的、一直护着她的身影,已经彻彻底底地,没了气息。
      溶洞里,死一般地寂静。只有她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在这幽暗空旷的地底,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撞着石壁,又折回来。她死死地抱着他一点一点冷下去的身体,仿佛要把自己浑身的暖意,都毫无保留地渡给他。
      她抱了他很久很久。久到溶洞外的天光,从一线,变成了一整片;久到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凉透,凉得像她万载岁月里,青石崖上那块千年不化的寒石。她把自己的脸,贴在他早已没有了温度的额上,一遍一遍地,低低地唤他:“砚哥哥……砚哥哥……你应我一声……你倒是应我一声啊……”回应她的,只有溶洞里穿堂而过的、呜呜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云疏月,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脸上的泪痕犹未干,那双哭红了的眼睛里,却浮起了一层奇异的、近乎决绝的光。她低下头,望着怀中那再不会回应她的人,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字字都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笃定——
      “砚哥哥,你答应过我,要陪我一生一世。”
      “你不许食言。”
      “这一世,你先走了。那下一世,我便等你。你若不回来……我便,去找你。”
      她想起他临终前那张苍白却仍对着她笑的脸;想起他说,能遇见你,是他一生最大的幸事。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成串地滚下来。她活了万载,看惯了月升月落,看惯了沧海桑田,从没有哪一刻,像此刻这样,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天要收他,她便逆天;地要葬他,她便逆地。她这一身万年的月华,本就是因他才开了灵智;如今,便因他,尽数还回去,又如何?
      她缓缓地闭上眼,周身月华开始疯狂地流转。一股来自她灵根最深处、她修行了万年的本源之力,汹涌而出,化作漫天的银光,将整座幽暗的溶洞,照得如同白昼。那是她万载的修为,是她身为月华灵花的根本——她,竟要以这一身大道根基,逆天改命,强行为怀中这具已经冷透的凡躯,续下一线生机。
      “以我本源——”她的声音,在这天地之间,凄厉地响起,“换你轮回!”
      “以我道基——换你归来!”
      银光疯狂地涌动,连这地底的天地法则,都仿佛在她这一声逆天之咒下,不住地震颤。云疏月仰起头,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长啸,万载月华,毫无保留地尽数倾泻,一股脑儿地,涌入黄砚那具冰冷的躯体之中……
      溶洞之外,天光正一点一点地透进来,苍山重归寂静。可没有人知道,就在方才那一瞬间,有一股逆了天道的力量,正悄然撕开了生死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界限,为这段横跨了三生三世的情缘,在无间的黑暗里,埋下了一颗,永远也不会熄灭的种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万妖压境,生死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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