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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苍山告急,并肩备战 妖兽蔓延至 ...

  •   深秋的苍梧山,仿佛一夜之间,便老了十岁。
      漫山的草木枯黄凋零,山涧断了流,剩下的半截溪水乌黑发臭,林间再也听不见往日的鸟鸣兽吼,只有呜咽的朔风,卷着满地枯黄的落叶,扫过光秃秃的枝桠,吹得整座大山都透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肃杀的死寂。青石崖下,每日都有新的妖兽尸体堆积——那是夜里被月华与正气击退、没能爬回山去的妖物残骸;崖周的山野上,也布满了大片被妖气侵蚀过的焦土,像一道道狰狞的疮疤,一道一道,横在这座本应清灵的仙山之上。
      山下的青石村,日子更是一日难过过一日。
      妖兽夜袭的范围,正一日一日地,从苍山深处往山脚的村落蔓延。先是有村民夜半听见山上传来阵阵兽吼,吓得不敢合眼;继而有人家圈养的鸡鸭一夜之间被咬死叼走,只剩下一地带血的羽毛;再后来,连村口那棵据说有三百年树龄的老槐树,都在一夜之间,被什么不知名的怪物拦腰折断,树桩上留着几道深深的、乌黑的爪痕。村里人人自危,天一擦黑便家家落锁,连灯都不敢点——有老人说,灯一亮,便要把山里的东西引下来。
      “这山里的妖怪,是要吃人啦!”
      “村长,要不……咱搬家吧?这地方,实在是住不得了!”
      “搬?搬到哪儿去?如今天下兵荒马乱,咱们这老老小小一村子人,没田没地,能往哪儿搬?”
      村长李伯蹲在村口那盘石碾上,愁得直薅自己花白的头发,一绺一绺地往下掉。人群里,陈阿婆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拐杖,望着苍山方向那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沉乌云,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丝怎么也按不住的担忧。她想起那个住在山上的温润后生,想起他每次下山来,总是恭恭敬敬地唤她一声“阿婆”,把一捧自己晒的山茶叶子塞进她手里。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老天爷,求你保佑那孩子,平平安安的。
      回到那间矮屋,她点起一盏豆大的油灯,从墙角捧出一捧晒干的野山参——那是她攒了大半年,本想留着自己身子骨差时熬汤的。她把它仔仔细细地用油纸包好,想着,明日那孩子若再下山,无论如何,也要硬塞进他手里。她不懂什么妖啊劫的,她只知道,那后生是个好人,好人,就该有个好下场。
      青石崖上,黄砚与云疏月对着那张兽皮地图,商议了整整一夜,终于定下了破阵之策。
      “玄老丈说,破万妖古阵,须得以至纯至正之力,直击阵眼核心。”黄砚的指尖,落在地图上一处他亲手用炭笔圈出的位置,“万妖谷在苍山最深处,妖气最盛。我们若从正面大摇大摆地闯进去,必被满山的妖兽层层拦截,走到半路,灵力就先耗尽了。唯有趁着夜色,绕进山底那条暗河,自侧翼摸近阵眼。”
      “地底暗河?”云疏月眸光微动,“这些日子我反复以灵识探过苍山地脉,确有一条暗河,自青石崖底下蜿蜒向南,直通万妖谷的外围。只是那河道狭窄,水寒刺骨,里头也不知盘着多少阴湿的水妖。”
      “总比正面硬闯强。”黄砚抬眸望她,目光沉静,“你我合力,以正气护体、月华开路,沿暗河潜行。只要能摸到阵眼附近,便以这面破煞铜镜为引,将我一身浩然正气凝于一点,直击它的阵基。”
      云疏月垂下眼,指尖轻轻抚过掌中那面温润的铜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砚哥哥,此去万妖谷,凶险万分。若……若事有万一……”
      “没有万一。”黄砚打断她,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我们一起去,便一起回来。青露留在崖上守着,等我们破了那阵,便回来接她。”
      青露蹲在崖角,眼眶红红的,却倔犟地仰着小脸,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砚哥哥,疏月姐姐,你们……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青露就在这崖上,给你们把热茶一直温着。”
      “好。”云疏月弯下腰,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也有些发颤,“等我们回来。”
      出发前的那一夜,玄烨竟亲自上了青石崖。
      他还是那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负着手,踏月而来,仿佛只是顺路访友。崖上二人见了他,又惊又喜,连忙躬身行礼。玄烨却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只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黄砚面前——
      那是一张黄澄澄的、画着朱砂符文的符纸,符角用红线细细缝过。
      “这是镇妖符。”玄烨缓缓道,“你那面破煞铜镜,护的是你自己;这张符,困的是那妖物的一身妖力。待到了那阵眼之前,若黑风玄豹拼死反扑,你便将此符拍在它妖气最盛之处,可暂困它一炷香的功夫。一炷香,够你们做许多事了。”
      黄砚双手接过那符,只觉符纸入手微温,上头隐隐有一股说不出的、堂堂正正的气息流转。他正要再谢,玄烨却又递来一枚寸许长的玉简,玉色温润,一看便知是年代极古之物。
      “这枚玉简,是我年轻时遍历名山,从一处崩塌的洞府里得来。”玄烨的声音里,添了几分郑重,“上头记着黑风玄豹这一族的底细——它的妖丹生于左胁之下三寸,是它全身妖气汇聚之所,也是它唯一的破绽。你且收着,临阵之前,再与疏月细参。”
      “老丈既已来到这崖上,何不与我等同去?”黄砚忍不住问道,“以老丈之能,若肯……”
      “我不去。”玄烨摇了摇头,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不容辩驳,“我这一生,读书、讲学、观星、望气,做的本就是‘点灯’的事。灯,我替你们点起来;可这条路,终究要你们自己走。我若亲自动了手,便不是助你们,是替你们活了这一回——那这一劫,你们便永远过不去了。”他望着二人,目光温和而通透,“记住,能破那阵的,从来不是我这几张符、这枚简,是你二人之间,那点连天道都压不住的心意。”
      他顿了顿,又看了二人一眼,似有话说,终究只是长叹一声:“小友,你可知道,我为何只赠符、赠简,却不肯替你破那阵?”黄砚一怔。玄烨缓缓道:“天命如棋,落子无悔。旁人替你走的一步,纵是妙手,也成不了你自己的道。你二人这一劫,是你们自己结下的缘法,也须得你们自己,一步一步,走过去。老朽能做的,不过是在这崖边,替你们掌一盏灯罢了。”
      说罢,他再不耽搁,转身踏月而去,那一身青衫很快便融在苍山的夜色里,只留下两句话,飘飘荡荡地落回来:“好自为之。”
      黄砚与云疏月望着他远去的方向,齐齐躬身一拜。二人在崖上又立了许久,山风穿崖而过,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黄砚将那张镇妖符贴身收好,只觉符纸那一点温温的气息,隔着衣襟,一直暖到了心口。
      第二日临行前,黄砚还是独自下了一趟山,去了陈阿婆家。
      阿婆见他来了,先是欢喜得不行,可一眼瞧见他这一身紧身的短打、背上收拾得齐齐整整的行囊,又看见他眉宇间那一副“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的决绝,心头便“咯噔”一下,沉了下去。她什么也没有多问,只默默转身进了灶屋,给他下了满满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卧了两个荷包蛋,硬是看着他一口一口吃完;又颤巍巍地从柜底翻出一件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棉袄,披在他肩上。
      “山里冷,多穿些。”阿婆哑着嗓子,伸出那只粗糙的手,替他把衣领理了又理,“阿婆知道,你心里装着大事,阿婆拦不住你,也不拦你。阿婆只求你一件事——这世上,还有个老婆子,在等你回来。”
      黄砚喉头一哽,对着阿婆,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晚辈的大礼:“阿婆放心,小子,一定平安回来。”
      他走出院门时,阿婆一直倚在门框上看他。走出十几步,他回头,还看见那瘦小的身影,立在村口的暮色里,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的方向,像一尊守了一辈子村口的、苍老的石像。
      他转身走出村子时,天色已近黄昏。身后的青石村,在漫起的暮霭里一点一点地模糊下去;前方的苍山,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张开它黑沉沉的巨口,等着他一步步走进去。
      回到青石崖时,云疏月已收拾停当。她换了一身利落的月白劲装,长发高高束成一缕,眉宇间再无平日的温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水的锐意。见他回来,她弯了弯唇角:“都收拾好了?”
      “好了。”黄砚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心口与眉心的两枚同心印,同时微微发亮,“走。”
      青露一直把二人送到崖底的地缝口。她抱着那包没来得及塞给他们的蜜饯,踮着脚,一遍又一遍地叮嘱:“疏月姐姐,你护着点砚哥哥;砚哥哥,你也护着点疏月姐姐。”云疏月蹲下身,替她把被山风吹乱的额发理好,只说了一句:“乖,在家等我们。”
      二人循着青石崖底的一道地缝,钻入了那条幽暗的地底暗河。河道狭窄得只容一人侧身而过,脚下是潺潺的冷水,头顶是湿冷的岩层,四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黄砚以一身浩然正气护住周身,云疏月则以月华在前方开路,将水道中弥漫的妖气与瘴毒,一点一点地驱散。
      水道里黑得不见五指,唯有她指尖那一点月华,照得见身前三尺。脚下的水是冰的,自石缝里渗出来,没过脚踝,一路走,一路顺着裤管往上凉。四下里静得诡异,除了两人的脚步声、水声,再听不见别的——这种静,比满山的厮杀还要教人心里发毛,仿佛黑暗之中,有无数双眼睛,正贴着石壁,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暗河蜿蜒曲折,越往深处走,那股妖气便越浓重,到后来,浓得几乎要用手去拨才能呼吸。行至半途,前方的水道里,忽然传来一阵“嘶——”的、带着腥气的鼻息,紧接着,黑暗中亮起两对幽绿的、灯笼似的兽瞳——竟是两头盘踞在暗河岔口的巨蟒妖,正横在通往万妖谷的水路正中。
      “有守路的。”黄砚压低了声音,握紧了竹杖。
      “我来。”云疏月抬手,一缕月华自指尖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像一尾银色的小鱼,悄无声息地没入其中一头巨蟒的眉心。那巨蟒连一丝挣扎都没有,庞大的身躯软软地瘫在了水里。另一头巨蟒惊觉,昂首正要发出一声嘶鸣,云疏月指尖又是一点,月华凝练如针,精准地没入它的妖核。两头巨蟒几乎同时毙命,连半点惊动旁人的声响都未发出。
      “好手法。”黄砚由衷地低声赞了一句。
      “显形之后,灵力精纯了不少。”云疏月收回手,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弯,“走吧,前头,便是万妖谷的外围了。”
      斩了双蟒,黄砚借着她指尖那点月华,取出玄烨所赠的玉简,凝神看去。玉简上只有寥寥数行古篆,他一字一字地辨:玄豹妖丹,生于左胁之下三寸,色紫黑,鼓如卵;一身妖气聚于彼,亦泄于彼。他把这一行字,反反复复在心里念了三遍,记牢了,才将玉简重新收入怀中。云疏月在一旁看着他,轻声问:“记住了?”黄砚郑重点头:“记住了。左胁下三寸。”
      二人继续前行,又在暗无天日的水道里,摸黑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终于露出了一丝微弱的天光。云疏月悄然探出灵识,片刻后收回,神色凝重:“到了。阵眼,就在前方百丈外的地底溶洞之中。四周妖气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还布着几层妖阵,另有几头大妖在外围镇守。”
      “绕得过去么?”黄砚问。
      “绕不过去。”云疏月摇头,“那溶洞四周,布着九九八十一座妖旗阵,只要一踏进去,必被察觉。我们没有别的路,只能在它们察觉的那一瞬,拼着最快的速度,一头扎进阵眼核心,一击破阵。”
      黄砚深吸一口气,将怀中的破煞铜镜取出,握在掌心。铜镜温润,映着他沉静的、没有半分惧色的面容。他缓缓道:“那便,一击定胜负。”
      就在二人正欲动身的刹那——
      整座地底,忽然剧烈地震颤起来。
      头顶的岩层簌簌地崩落,妖气像决了堤的洪水一般,从四面八方的黑暗里翻涌而出。紧接着,一道低沉、嘶哑、得意到了极点的狞笑,自地底最深的地方,轰然炸开——
      “本尊——等你们,许久了!”
      万妖谷的最深处,黑风玄豹的妖念,如海啸般轰然爆发。它那庞大如山的本体,竟在这一刻,硬生生地挣开了大半道封印!半截狰狞的豹首,自墨一般的黑暗里缓缓探出,獠牙森然,一双幽绿的竖瞳,死死地锁定了暗河尽头的二人,眼底满是猫捉老鼠一般的、残忍的笑意。
      “好一条暗河潜行!好一个避实就虚!”它桀桀地怪笑起来,震得四壁碎石乱落,“那老秀才教你们的好法子!可惜——你们从头到尾,都在本尊的算计之中。这暗河,是本尊故意留着给你们钻的;这阵眼,是本尊故意敞开了让你们看的。小书生,小灵花——今夜,你们,插翅难飞!”
      话音落下,四面八方的黑暗里,无数妖影张牙舞爪地涌了出来。黄砚与云疏月背靠背,立于暗河尽头,一人持镜,一人握印,浩然正气与月华在他们之间交织、升腾,迎着那铺天盖地涌来的妖潮,同时迎了上去!
      “疏月,怕么?”妖风呼啸,黄砚的声音却清亮得像一块落在玉盘里的冰。
      “有你在。”云疏月弯起唇角,周身月华骤然暴涨,将二人一同罩在一片澄澈的银光之中,“不怕。”
      “那便——”黄砚握紧了铜镜,“杀过去!”
      银白与纯白交织的光,在那幽暗无边的地底深处,轰然炸开,如一柄出鞘的利剑,挟着二人的心念,直直地、狠狠地,刺入了那无边无际的妖潮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苍山告急,并肩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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