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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天 闹钟响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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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的时候,夏桉还没完全清醒。手机屏幕上显示七点十分,她按掉闹钟,在床上又躺了两分钟,才想起自己现在在周既的公寓里——不,是他们的公寓里。
昨晚隔着一堵墙躺到深夜,她始终没有睡踏实。隔壁那一声叹息像根细小的刺,扎在脑子里拔不掉。她不知道周既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他早上几点起。但昨天他说过,他早上七点半用卫生间。
七点十二分,她爬起来,换上昨天从宿舍带出来的衣服——一件灰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站在客房门口犹豫了几秒,走廊里没有声音。她轻手打开门,卫生间没人,快速进去洗漱。
刷完牙洗完脸,她刚回到房间,隔壁房间的门就开了。
脚步声穿过走廊,卫生间门被关上。七点半,准时得像闹钟。
夏桉靠在房间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水声,然后是厨房里锅和什么东西碰撞的声音。她不知道现在出去合不合适——昨天整个下午她都在躲他,今天总不能继续躲下去。但出去之后要说什么?早上好?太正式了。吃了吗?太刻意了。
她又在房间里拖了十分钟,直到肚子饿得实在坐不住。
厨房里,周既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锅里煮着什么,蒸汽飘起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T恤,看起来也是刚醒不久,头发还有点乱。
夏桉走到冰箱前,想找点面包之类的东西。冰箱里比她想象中干净——昨天她看到的剩菜还在,另外多了几颗鸡蛋和一块豆腐。
“你早上吃什么?”周既没回头,问了这么一句。
夏桉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太普通了,普通到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三年敌对关系里,他们从来没有在早上互相问过吃什么。
“……随便。”她说。
“随便什么?”
“你不用管我。”
周既这才转过头看她一眼,表情说不上友好也说不上不友好,就是一种平淡的“随便你”的意思。他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两颗鸡蛋,打在锅里。
夏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煎鸡蛋。动作不算熟练,但也不生疏——打蛋的时候壳掉了一小片进去,他用筷子捞出来。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话。
她本打算回房间等他自己吃完再出来,但肚子又响了一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周既没说话,但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碗,把其中一颗煎蛋和一部分面条盛进去,放在灶台上。“自己拿。”
夏桉犹豫了两秒,还是走过去拿了碗,加了点酱油,坐到餐桌边。
餐桌是那种四人座的小方桌,靠墙摆着。昨天他们面对面吃午饭的时候,桌子像一条分界线。今天她坐下来的时候,周既已经坐在另一边了,两人还是面对面,但中间的距离好像没那么长了——不是因为桌子变了,而是因为昨晚那一夜的沉默让某种东西沉淀下来了。
她低头吃面,他也在吃。偶尔筷子碰碗的声音,偶尔窗外楼下传来的车声。没有对话,但也不像昨天那样紧绷。像两个刚认识不久的室友,还没有找到共同话题。
吃完面,夏桉把碗洗了,放在碗架上。周既的碗还在桌上,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帮他洗——怕他觉得她越界,也怕他觉得她在示好。
整个上午,夏桉基本待在房间里。她把背包里的东西整理了一遍,把衣服放进衣柜,把书摆在桌上。房间不大,但收拾完之后有了一点自己的味道。她把诊断文件从背包最里面的口袋拿出来,想了三秒,又放回去。不需要再看,上面的每一个字她都记得。
十一点左右,口渴了,出房间去喝水。客厅里周既坐在沙发上,手机外放着一个视频的声音——好像是篮球比赛的精彩片段。她经过的时候他没有抬头,她也没说话。喝完水回房间,经过客厅时余光瞥见他换了件衣服,头发也整齐了一些。
中午十二点半,肚子又饿了。夏桉这次没有犹豫太久——总不能饿着。出房间的时候,厨房里没人,但灶台上有一锅煮好的米饭,还有一盘炒好的番茄炒蛋,用保鲜膜覆盖着。
她站在厨房里愣了大概五秒钟。
昨天周既说冰箱左边是他的右边是她的,说东西随便用但要洗干净。但他没有说他会做饭的时候带上她的份。
她不知道该把这当成善意还是单纯的顺便。三年敌对的经验告诉她,周既这个人做事从来不会没有理由。但她也说不清这个理由是什么——总不能是毒死她吧?他自己也吃了。
她盛了饭,热了番茄炒蛋,坐在餐桌边吃完。味道还不错,番茄炒得不咸不甜,刚好。她把碗洗了,把剩下的菜放回冰箱。
下午两点多,夏桉决定不再躲了。一直躲在房间里太累了,而且客厅本来就是公共空间。她拿着手机和一本从宿舍带来的旧小说,坐到客厅沙发上。
周既在阳台,好像在打电话。声音隔着玻璃门传进来,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她没刻意去听,但薄弱的隔音让一些字眼飘进来——“嗯”“知道”“过几天”——像是日常的应答。
她翻了几页小说,没怎么读进去。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到阳台方向。不是因为想偷听,而是因为三年来的习惯——和周既在同一个空间里,她总是会下意识地保持警觉。
过了大概十分钟,周既推开玻璃门进来,看到她在沙发上,停顿了一下。
夏桉以为他会回房间,但他没有。他走到电视柜前,打开电视,调到某个频道——一部重播的老电影,黑白画面。
“你要看电视吗?”夏桉问。
“嗯。”
“那我看书。”
对话就这么结束了。两人一个看黑白电视,一个看小说,在同一个客厅里,中间隔着茶几。电视的声音不大,翻书的声音也不大。偶尔夏桉抬头看一眼电视——一个穿着旧式西装的男人在雨中奔跑——然后又低头看书。
这种相处方式很奇怪。三年来的每一次相遇都是针锋相对的较量,现在却能在同一个房间里各做各的事,像两条平行线。
但奇怪归奇怪,并没有不舒服。
下午四点多,夏桉起身去厕所,经过电视前的时候,屏幕上正在播一段对话戏。她没停下来,但余光看到周既坐在沙发上的姿势——他斜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挂在靠背上,看起来比昨天放松了很多。
厕所里,洗手台上多了一把牙刷——昨天只有她放的那把和原来的一把,今天多了一把新的,包装已经拆了,放在杯子里。她没多想,洗完手出来。
五点左右,夏桉开始想晚饭的事。昨天是她自己炒了青菜热了剩面,今天是第二天,总不能一直各吃各的——但她也说不准周既是不是打算各吃各的。
她打开冰箱看了看,昨天剩的菜还有一点,那块豆腐还在,鸡蛋还剩两颗。她可以做点什么,但不确定要不要做周既的份。
犹豫之间,厨房那边传来声音。周既也在冰箱前,正拿出那块豆腐和两颗鸡蛋。
“你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夏桉又愣了一下。这是今天第二次被问这种问题。
“……随便。”
“你能不能换个词?”
“那你问什么答案都是随便。”
周既把豆腐放在案板上,切了几刀,放进锅里。“我做个麻婆豆腐,你要吃就自己盛。”
“我没说不吃。”
周既没接话,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不确定是不是笑。
夏桉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几秒,然后回客厅继续看书。但书上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脑子里在琢磨刚才那几秒钟的对话——三年敌对关系里,他们从来没有这么平淡地讨论过晚饭。
晚饭做好后,夏桉自己去盛了饭和麻婆豆腐。味道比番茄炒蛋更到位——豆腐嫩,辣度刚好,不是那种刻意讨好谁的辣,就是刚刚好的那种。
两人坐在餐桌两边,各自吃饭。中间有一段沉默,然后周既突然说了一句:“你昨天炒的那个青菜,放了太多酱油。”
夏桉筷子停在半空,抬头看他。“你昨天不是出去了吗?”
“回来的时候看到厨房里碗洗了,锅里有味道。”
“所以你是在评价我的厨艺?”
“陈述事实。”
“我没问你意见。”
“我也没让你按我的意见做。”
斗嘴就这么开始了。像过去三年的每一次交锋,但地点从教室走廊变成了厨房餐桌,话题从考试成绩变成了炒菜放多少酱油。
夏桉本来想说“关你什么事”,但话到嘴边变了味:“那你觉得放多少合适?”
周既好像也没料到她会反问,停顿了一下才说:“少放一半就行,青菜本身有水分,煮出来的汁够咸了。”
“知道了。”
“嗯。”
对话就这么结束了。没有火药味,没有谁占了上风。像一种新的斗嘴方式——斗完没有胜负,只有信息交换。
吃完晚饭,夏桉洗碗的时候注意到碗架上多了一个碗——不是她的,是周既中午用的那个碗,已经洗好了放在那里。她记得中午那个碗还在桌上,现在却干干净净地出现在碗架上。
她没说什么,但心里记了一下。
晚上七点多,夏桉洗完澡,穿着宽松的居家T恤和短裤,坐在客厅沙发上用手机。头发还没完全干,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
周既在另一个沙发上,用遥控器换台,换到一个综艺节目。笑声从电视里传出来,填充着房间里的安静。
夏桉的手机上在刷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社交媒体,新闻,什么都看一点,什么都没看进去。偶尔抬头看一眼电视,偶尔低头继续刷。
电视里的笑声成了背景音。两人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刻意回避对方的目光。偶尔目光不小心撞上,一方会先移开,另一方也不会追着看。
九点半左右,夏桉开始犯困。昨天没睡好,今天也没补觉。她收起手机,站起来。
“我先去睡了。”
周既抬头看了一眼,点头。“嗯。”
她往房间走,经过电视的时候,余光看到周既的姿势——和下午差不多,斜靠在沙发上,但眼睛好像没在看电视,而是在看手机。
她走进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手机放在床头充电。房间里的灯还亮着,但她不想再爬起来关了。
隔壁房间传来一些动静——椅子被拉开,脚步声,然后卫生间的水声。周既也在准备睡了。
夏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今天和昨天不一样。昨天是沉默、躲避、尴尬。今天是斗嘴、试探、各做各的事但又在同一个空间里。她说不清这是变好了还是变复杂了。
隔壁的水声停了。脚步声回到房间。门关上。
安静了。
夏桉伸手关了灯。黑暗中,她听到隔壁床弹簧轻微的声音——他躺下了。
然后是一声——不是叹息,更像是翻身时床发出的吱嘎声。
她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但脑子里还在转着今天那些画面:早上他煎鸡蛋的背影,中午保鲜膜覆盖的番茄炒蛋,下午客厅里各自做事的安静,晚饭时那句“放了太多酱油”的评价,碗架上多出来的那个碗。
三年敌对,她以为自己了解周既——骄傲、好胜、从不认输。但这两天看到的,是一个会做饭、会收拾房间、会留纸条、会在冰箱里放好食材的人。和她在学校里认识的那个周既,像是同一个人,又不太像。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了一点。隔壁再没有声音传来。
也许明天会不一样。也许不会。
但至少今晚,睡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