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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人间烟火 窗外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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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长夜缓缓退去，天光从木窗照进，照在堆叠的床幔。
卫云骁睁眼，垂眸看着怀中人熟睡的容颜，
唇角漾开一个温柔满足的笑。
指节分明的手牵起她的，放到唇边轻吻。小心地把她的手送入被褥里盖实，温热指腹拂过她鬓边的细发。
俯到她耳边：卿卿，我好爱你。
招财端着水到寝屋外，看向梁上：老爷还没醒来？
影二往隔壁屋动了动下巴，招财心生忧虑：果真是红颜祸水，五公子又歇人家屋里去了。
“呃”
影二悄无声息落地，手压在招财肩膀。
招财：疼疼疼...疼。
影二：那人调查过没？可有危险？
招财：我已经传书给影一了，那边还没回。
影二放低声音：公子醒了。我先去歇息，你好生照看公子，有事便来找我。
招财：你去吧，白天有我。
招财端着水敲门踏进，将水放好，替卫云骁穿衣。
水晶珠帘外，招财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瞬间感觉一股威压落到了脊背。
立马收回目光，低头整理官服袍袖。
卫云骁敛去平日温和，语声沉缓：招财，你们跟着我许多年了，我的性子你们清楚，我不想走漏的消息，半点风声都不许泄出，但凡一滴走漏，你们清楚后果。
招财：属下知晓，公子放心。
卫云骁：走吧，去看看那人醒没有。
许清妩醒时，枕边人已经离去。
铜镜中，筱玫正替许清妩乔装。
筱玫：主子，我还是心惊胆战。你的踪迹不能暴露，一但踪迹泄露，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弟子都不敢想。
筱玫：为这么个小小县令真的值吗？
筱玫：主子你现在可是在被追杀，那可是整个琼残宗。
许清妩：这多年，或许他们早就放弃了找我了。
筱玫：主子，你可是灭了他们三个堂。
许清妩眸底一寒，声音冷若千年冰霜，淡淡吐出一句：那是他们该死。
筱玫反应过来，立刻闭了嘴，这可是门主的逆鳞，自己怎么就说出来了。
许清妩：好了，我们去看看那人醒没。
筱玫：好。
许清妩两人来到门外，一个穿着官服的衙役面无表情伸手拦住了他们。
文不凡：许郎中吃过早饭没有？过来喝杯茶？
许清妩走下石阶，垂首躬身：老先生早。
文不凡笑笑：坐。
提起茶壶，替她倒了一杯，鲜嫩的芽儿在水中徐徐展开芽叶。
许清妩坐下：老先生昨日受惊了。
文不凡：老了，不中用了。回去喝了点安神汤，才睡着。
许清妩疑惑：为何不在家多歇息几日？
文不凡：武县尉去街上了，姚主薄去帮百姓重整良田，陶县令卧病不起，我担心堂尊人手不够，我能帮点是点，希望邾阳县能早日重归往日光景。黎民力田，商铺骈阗。
许清妩：先生不是邾阳人？
文不凡：不是。我是竭禾县人，考至此地为官的。一晃三十余年过去，心里早已将此处视作故园。如今县域凋敝，光景不负，心里实在难受。
许清妩：老先生也不必太过忧心，现如今已经在变好了。
文不凡会心一笑，两人看向天上落下的天光，暖意席卷。
招财抱臂倚靠在门柱，与筱玫抬眸的目光刚好遇上，两人各自偏向一方。
筱玫暗忖：待我戏弄他一番，看他还傲不傲。一个读了两页书的书童。
招财心道：一副自视甚高、目中无人的样子，不过会点拳脚的江湖俗女。
筱玫朝人挑衅地扬了扬眉，目光示意他看脚下。
招财目光往下，吓得双目几欲脱出眶外。
蜘蛛，好大，要吃人。
心里大骂：妖女，妖女。
许清妩茶挨桌，察觉到这边异常，蛛足
触到黑靴刹那，感受到异样，缓缓退入旁侧草丛。
招财揪起的心才稍松，喘了口粗气。
筱玫转头，对上许清妩警告的眼神，丧气地垂下首。
招财下石阶，走上前：县丞，许郎中，你们聊了许久了，快晌午了，我去做些饭，你们可有忌口的？
文不凡：劳烦了。
招财：不麻烦。
招财：许郎中，在下手前日切伤了，不能沾水，可否让你朋友帮在下打打杂，洗洗菜？
许清妩见他手上包着素帛，点点头。
不一会儿，厨房的烟囱里飞出一只鸡，接着轰然一响，浓烟滚滚。
卫云骁与他攀谈，知晓他叫王守田，而根据王守田的描述，他逃出来的地方，在乱葬岗后的一处地下洞府。
可惜王守田受伤严重，被蛊虫损伤了大脑，说一会儿子话，便会昏睡过去。
卫云骁从他断断续续的话里，拼拼凑凑出了一小部分洞府的构造，落于纸上。
太阳日渐西沉，卫云骁走出屋子，活动了下肩膀。
招财：公子你一天没进食了。
卫云骁：确实，有些饿了。
招财：许郎中跟你做了些饭菜，放在你房里。
卫云骁：姐姐做的。
眉眼漾开笑意。
招财心道：公子没救了。
卫云骁：招财，你怎么这么看着我？你手怎么呢？
招财藏了藏裹成粽子的手：意外。公子不是饿了，快些去用膳，这里有属下看着，不会出事。
卫云骁：好。
卫云骁穿过走廊，恰巧遇到满脸黑线的筱玫。
卫云骁注意到，筱玫头顶栓的蝴蝶结的布和招财裹伤的是同一种料子。
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大事。
卫云骁：筱......
筱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极不情愿地行了个礼，从他身边走过。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嘶...筱玫倒吸一口冷气，手轻抚上头：门主到底有没有跟我包好，我的头会不会炸开？
嘤嘤嘤
都是那胆小如鼠的书童，连个虫子都怕。
守在房里的招财，拆开布察看伤口，肿得比街头张婶婶卖的馒头还大。
谁家好人家的姑娘，把蜘蛛当女儿养。还
囡囡、囡囡的喊。
心中感慨：为了公子的情衷，我也是牺牲良多。
卫云骁小口地吃着饭，桌上有着麻辣杂血烩、翠丝烩肉、菘腐清汤。
卫云骁夹了一块豆腐，放入嘴中，慢慢地嚼着。
突然放下筷子，叩了桌子两下。
影二落地，恭敬道：公子。
卫云骁站起身：那村民说，他是从一处洞府里面逃出来的，那洞府你去探探。我猜想你看到的村子应该是幻象，你再去一趟。
影二：是。
卫云骁：切记，不可让自己陷进危险里。
影二退去，卫云骁又审了一轮王守田，画上洞府脉络渐显。
踏出房门，素月斜挂半空，清光似水，遍洒庭阶。栀子芬香漫溢庭院。
许清妩踏着月光回到阶前，推开房门，卫云骁抱着枕头盘坐在自己床上。
“你去哪里呢”
许清妩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走到床边：脸皱成这样不好看了。
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鼓鼓的脸颊。
“吃晚饭没有？”
许清妩走到桌边替自己倒了一杯茶，润润喉。
“我的手艺如何？”
卫云骁：好...好吃。
许清妩：那小官人是在生什么气？
卫云骁一愣，对啊，自己在生什么气？
可能是一回房间没有见到她人，他都没有等自己，跟别人出去了，还出去了一天。
卫云骁越想越生气。
突然脸上传来温热，卫云骁睫毛颤了颤。
许清妩：想你。
许清妩唇瓣移到他眉心，肌肤的触感，让卫云骁心动得厉害。
许清妩：一直都想着你。
卫云骁一把捞过人，将人扑倒在床，手覆上她的，偏头吻上人脖颈。
两人唇舌纠缠了一会儿，许清妩唇瓣滑到他喉结亲了下。
推了推身上人：你起来。
卫云骁抱着人不放手：我今晚要睡这里。
许清妩宠溺道：许你了。
卫云骁欢喜地抱着枕头，滚到里侧。许清妩坐起身子下床，走到桌边，打开竹筒。
蓝色、黄.色、黑色、青色、彩色蝴蝶相继从筒口飞出。
卫云骁看着许清妩背影，遗世清绝，清寂绝尘，白色的衣，黑色的长发，轩窗明月，蝴蝶翩跹。
宛若仙女下凡。
卫云骁从身后抱住她，贴紧她，亲着她的青丝，一遍一遍唤她卿卿。
“嗯”
卫云骁将人调转身形，使她正对自己，收紧她腰间的双臂，俯下头亲了下她唇角。
卫云骁：卿卿你今天去了哪里？
许清妩抬起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指尖
虚虚搭在他后颈。
“我帮小官人去视察民情”
“又去田里跟孩子网蝴蝶，走的时候，我们一人分了五只”
“张婶、王妈、李姐让我明天再去，跟他们一起搓线裁衫”
卫云骁看着这张绝色的脸，心道：再这样下去，明天提亲的都要踩破门槛。
卫云骁：姐姐，这个让十二去做就好了。
许清妩轻疑地看着他：十二还会搓线？
卫云骁心虚，却理直气壮道：他可以学。
站在门外的影十二低头看自己的手，粗大厚实，实在是不像穿针引线的，内心泣血：公子你饶了我吧。
许清妩想象一下，影十二坐在一堆婶婶中间，捻针缝衫。那画面，无疑于你看到，身娇体弱的贵女，扛起了一座大山，还是赶快忘掉，太吓人了。
许清妩狐疑地盯着他瞧，眸光微定，心底霎时了然。卫云骁把头偏左边，许清妩往左瞧，他又转向右边。
许清妩双手捧住卫云骁脸，把他头摆正。
许清妩：酸呢？
卫云骁最后的倔强：一点。
这人占有欲很强是极强的。许清妩想起。
许清妩：小官人，许郎中这张脸换上女子衣衫，也不违和。女子的身份，更容易探出更多的东西。
许清妩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下：别醋了。
卫云骁将人揉进怀里，紧紧抱住，许清妩双手环住他腰身。
两人着中衣睡下，月色缓缓浸入木板。许清妩睁开眼，轻轻揭开被角，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人，悄声下床，来到窗台。
一只蛊虫从窗台爬入，爬到许清妩掌心。
“果然。没想到一藏便是多年，竟会在此遇上”许清妩转头看向床上睡得香甜的人，眼中浓浓愁绪化不开。
许清妩走到床边挨着床沿坐下，温热的指尖拂过他额前汗湿的头发，清俏的眉眼。
本以为救出师父，我带着他们回到月魂门，此后便不会再与琼残宗有任何纠缠。许清妩手在他眉眼顿了下。
许清妩：这般看来，我与琼残宗这段恩怨，终究要做个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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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儿，在这世上没有谁能算无遗漏，天术老儿不行，你也不行，变数总是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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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妩喃喃道：他是我的变数吗？
指尖落到他的鼻梁，顺着柔和的骨线，停留在他的唇。
许清妩：这个变数是好还是坏？
许清妩想起师父的一生，恍惚间，懂了师父那些不为世人所容的癫狂行经。
卫云骁睡得迷迷糊糊，揉揉眼眸，见许清妩坐在床边看着自己。
“怎么起来了”
许清妩猝然扑入他怀中，双臂环住，面颊轻轻贴在他胸口。
卫云骁蓦地高举双臂，一时手足无措，良久，才缓缓落手搭在她肩头，声音温软：怎么了？
许清妩轻轻道：骁儿，我心里真的好爱你。
许清妩：哄哄我，我心情不好。
猝然地告白，卫云骁心脏猛地一震。
待缓过神，拍着她的背，唱了一支哄睡小歌。
第二日，许清妩醒转，发现自己半边身子都依偎在卫云骁身上。
许清妩也不着急起床，伏身趴着将两人的一缕发丝细细编在一起。
这日，筱玫伺候许清妩洗漱，眼神忽然变得疑虑。
许清妩看着镜中的人：你怎么呢？
筱玫：主子，你的守宫砂还在。
许清妩看着臂上的一点朱红，艳若丹砂。
筱玫：你和卫公子天天睡在一起......这正常吗？
许清妩：这有问题？
筱玫：他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
许清妩：......
筱玫：你最好给他检视一下身子。
许清妩啪地拍在桌上：鬼丫头，你真是越管越宽了。
筱玫：主子，他要真有问题，咱们也好及时止损。收拾包袱回月魂门，这里跟我们八字不合。
许清妩：是你又找招财麻烦呢？
筱玫理亏，撇撇嘴：才没有。
许清妩把梳子反手递给她：梳。
影二双臂交叠枕于脑后，仰躺在屋瓦上，暖暖的阳光落到衣褶上。
招财离他不远处也躺下。
影二：公子昨晚又睡人家屋里呢？
招财：公子就没睡过自己屋里。
影二：影一那边有消息吗？
招财：让我们留心，她的来历无半分踪迹可查。
影二皱眉：难道她并非此方天地之人？
招财：越说越悬了。难不成这世上有仙岛，她是仙人。或许她来自域外，玄影卫也有手够不到的地方。
招财：现在看来，许姑娘对公子并无危险。
招财：这段时日，我能感觉到公子是真的很快乐。眉眼间总是含着笑。
招财：别发愁，今日难得清闲，喏。
招财从怀里摸出一囊热包子：尝尝。
招财递过，影二拿起一个放入口中。
竹影摇窗，屋中几人围着桌子。看着地势复杂的洞中仙府。
文不凡：如此浩大之工，却不曾闻得半点风声。
卫云骁：这是根据村民王守田的记忆和本官一朋友所探画下。若本官所猜不错，这些年邾阳县失踪的百姓，俱被诱骗至此，充作苦役。
文不凡：这...堂尊是说，有人用蛊虫控制了他们，使其供其驱役？
卫云骁：嗯。
文不凡气得拐杖连连剁地：谁这么丧尽天良？
卫云骁：敬濂别气坏了身子。我尚不敢肯定。
卫云骁：所以我要去一趟这洞月仙府。府衙内还要敬濂帮我多照看。
文不凡：我们听堂尊的安排。
卫云骁：嗯。
李远道心下嘀咕：难怪我把邾阳县翻遍了都没找到人，藏地底下去了。哼，此等巨工，当地当官的半点却不知道，看来是官府上层跟江湖勾结起了。这小娃娃，可有得忙了。
卫云骁：府衙还是由敬濂掌管，姚主薄、武县尉你们继续手头事务。
卫云骁转向李远道：我与先生有约，先生助我对抗妖僧，我帮先生找到徒儿。
李远道：大人有什么好办法？
卫云骁：带先生一同前去。
李远道：嗯？那你这里呢。
卫云骁：我会找一人扮作先生。我与李先生、许郎中、招财四人去。
夜里沉沉，阶下蛩鸣，衬得庭院愈发幽静。
卫云骁着白色中衣卧于榻上，长发散垂枕畔，看着许清妩在镜台捣鼓瓶瓶罐罐，一室悄然。
卫云骁：卿卿，你在做什么？
许清妩回过头：我从那些婶婶嘴里得到，他们男人都是求了愿以后，消失不见的。估摸着是蛊虫满足了他们愿望，便心甘情愿留在那里干苦活了。备些伤药总是没错的。
许清妩转过身，继续挑选：紫色，蓝色，白色，黑色，赤色，指尖一一点过瓶口。
卫云骁揭被下榻，行至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缓缓饮完。
回首见许清妩还在忙活，便披上外衣，出了门。
许清妩忙完，在走廊找了一圈，在一个池塘边逮到了人。
荷花飘香，许清妩没有闻到。只听到蛙声一片一片接一片。
卫云骁蹲在地上，看着青蛙蹦哒。念糯前爪撑地，身子微微伏低，伸出一只爪，去逗蟾蜍。
许清妩：卫云骁。
卫云骁惊地回头，卿卿连名带姓唤他，大事不好。
许清妩按捺下心中怒气，一字一句道：你俩个今天跟我睡外面，不准上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