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酒入茶》怜山月

37、李择 而李择

　　而李择是众多转世之中最有希望的人。
　　她因为战乱被遗弃在一个拴着马的木桩旁边，
　　那时她才两岁吧，是柏岭先看见的，拽着温酒就过去了。
　　她眼里是被火光映射的恐惧，泪水已经流干，也不肯闭眼，不远处是她父亲的尸体，刀伤见骨。
　　温酒伸手把她抱在怀中，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受苦了，我带你回家。”
　　温酒紧抱了她一会，感受到她没在颤抖，缩地成寸，回到捉妖司。
　　此时已经有十几个半大的孩子已经学成，正在带教新的孩子，好像是天然的，孩子们学的很快很标准。
　　心法，口诀只是温酒在浮山寺多年耳濡目染的佛法和与生俱来便会的道法。
　　以佛法证心，以道法做事，法随心转，万法相通。
　　不过是为自己赎罪，求一个安稳的世界，毕竟找到的每一个转世都没有好好看过一个平安祥和的人间。
　　温酒想让这个转世有的选，等她启蒙的时候，便为她取名：李择。
　　等国师府苑子里的柿子树结了四次，柏岭给孩子们摘了四次的时候，
　　温酒捡了两只小妖回来，一只差点被剥了皮的狐狸，一只打的半死的狸子，
　　大概是死在对面的小妖手上都比被人剥皮打死好，狐狸死死的咬在狸子的脖子上，
　　狸子的尖爪勾进狐狸的前爪里拔不出来，索性一并带回来了。
　　把这两只小妖治好，封印了记忆，带去了莫甘城。
　　唉，捡的孩子多了，便有了分别，擅长符箓的扎堆，擅长堪舆的扎堆，擅长阵法的扎堆，也有都不擅长的，跟着柏岭锻炼身体。
　　国师府是住不下了，另辟了一个山峰，在山峰之上成立捉妖司，分而治之，在百务楼接任务，在天一阁查阅心法典籍。
　　做的不好也没有关系，寿命漫长，总会遇到相似的人，相似的事，做的多了就没有做不好的事了。
　　李择学的又多又精通，很快也当上了师姐，带教一些师妹师弟，在十七岁的时候，下山历练，以一手炼化的蛛丝打响了名号。
　　游历名川大山，与市井百姓相协，查一些帝王忌惮的，不好出手的不平事，让人们相信做好人，按律法章程做事必定有相对公平的判决。
　　做恶人，悬在空中的利剑不知何时就要来收取报酬了，且以此为例，完善律法。
　　大家称她为：红丝游侠
　　直到李择回到捉妖司，跟随温酒寻访故人，从刚刚初建的酒馆开始，认识了做纺织生意的张家人，正在学习医理的杨大夫，
　　新婚燕尔的王大娘夫妻，跟着父亲进山找药的药农老李，因为战乱重新修垛的月明法师的小庙。
　　酒馆后甘甜的井水，被李择畅饮，温酒从未把她当成孩子看待，
　　似乎天生的，两人只要见面便有说不完的话，见不完的风景，
　　井水被李择舀起煮沸冲进茶碗里，茶叶的香气扑鼻，清香解渴。
　　“这是玉山国俪郡的茶，俪郡盛产茶叶，我当时去帮他们捉了个妖，郡守给的谢礼，好喝吧。
　　下次，下次去我也要去炒两下茶叶，给你带我亲自炒的茶。”
　　从莫甘城走出，马蹄踏踏，几月到了泗水镇。
　　人们说着不同的乡音，在一个地方群居，用石头垒起房屋，听不懂工头的话，工头无奈的笑笑，给了几个工匠两拳，开始比划着造房子。
　　作息也是根据潮涨潮落来的，在背靠大山的大滩湾里生活，制着渔网。
　　背靠的山林之中，有不少蛇群，李择用棍子敲着地，有节奏的驱赶蛇群，温酒问她从哪里学的，
　　她说在漠凉国的捕蛇人那学到的，不知道这里的蛇也能听懂。
　　温酒也学她到处轻敲，竹叶之间穿出了一条小蛇，不料被李择捏住了七寸，边挣扎边说话：
　　“我咬咬！坏人从我家出去！呕。”
　　“我们只是路过，没有恶意。”
　　温酒嘶嘶的说着，小蛇震惊：“你居然会说蛇语，原来是前辈，不好意思。”
　　小蛇化成了孩童模样，青色的鳞片还长在颈处，眼睛也闪着竖瞳，有模有样的行礼。
　　“前辈，我想前辈给我一个名字。”
　　“为什么你想要一个名字呢？”
　　“我的姊妹们都比我厉害，明明是一个蛋孵出来的，我们却早早分别了，
　　听林子里的姐姐们讲，她们有了师父，有了名字。”
　　“我不想要师父，但是我想有个名字。”
　　“名字啊，你在竹叶里出来咬我，不然就叫毒竹吧，好好修炼，我相信你。”
　　温酒摸摸她的发髻，“你叫我一声前辈，我替你重新挽一次头发，来李择。”
　　在树林间席地而坐，为毒竹挽一个双丫髻。
　　“现在还小，可以挽这个发型，之后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发髻样式。”
　　李择摸摸自己的头发，似乎这个发髻样式自己也曾经挽过。
　　挥别了毒竹之后，李择和温酒坐在了海滩上，远处明月与海面相辉，波光粼粼。
　　“温酒？我总觉得你很熟悉，连挽的那个发髻我也似曾相识。
　　捉妖司的师姐说我是被国师大人带回捉妖司的，可是我没有一点记忆关于那位国师大人，
　　能收留这么多无家可归的人，应该是个好人吧。”
　　“一定要记住她吗？谁知道呢？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做的是对还是错，这一次我没有办法解答你。”
　　海面之上传来轻轻的吟唱声，鱼尾翻飞却不曾靠近岸边一步，似乎在等什么人又害怕与那人扯上联系，白白害人。
　　李择带着疑问走向了秦旱山。
　　秦旱山里，王师已经离开了一百多年了，植被又一次遮蔽了房屋，不过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灵力也是稳定的浓郁，温酒带她进入了魁钟养伤的山洞。
　　秦卓在远处望着她们，“姐姐，不是特意来看我的，这么多年，你的身边依旧是他。”
　　“没关系，我的家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黄沙飞溅掠过玉山的翠绿，鹰群长啸，铃铛脆响。
　　温酒递给李择水袋，骆驼摇摇晃晃，颠的人昏昏沉沉，温酒拿着地图，李择被圈在怀里，抱着水袋不撒手。
　　到了驿站，已经变成了残骸，要等下一批走到这里的人，是否会扎根在这里了。
　　人们被战争打的像被风吹开的蒲公英一样，漂泊无定一段时间后，落地生根，
　　不知原因的落在一处，大家不知所起，称之为情，不知所定称之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