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酒入茶》怜山月

36、鹤镇 漠凉国

　　漠凉国鹤镇外，温酒用纸鹤通信后，苏宛出来带她们进了鹤镇，四面的塔防筑得严实，士兵一个时辰轮一次岗。
　　瞭望台上两人一队，男女合作，女兵背后是箭篓，叉腰站着，手指在甲胄之下虚搭在弓沿上。
　　城池中是长街一条，左右纵横，房屋夹道而建，右侧靠着一大批绿洲，植被茂密，守卫也多些，中心是一个圆心，鹤镇的大家称为：
　　团圆心
　　鹤镇是漠凉国在东南边的要塞，这里气候稳定，水源充足，旱季和雨季一半一半，
　　温酒来的时候，刚刚进入雨季，时不时的裹挟一阵大雨而下，下完即停。
　　离驿站也不远，坐着骆驼摇摇晃晃两日就到了。
　　暮渺踩在团圆心边缘，忽然头痛难耐，昏了过去。

　　在空荡的浮山下，僧人各奔一方，开始了祈福驱邪的仪式。
　　我看着他往北走，上了大漠，黄沙灌进了他的鞋履中，磨得脚底起了水泡，猛烈的风刮裂了他的衣袖，
　　他眯了眯眼，下意识舔了舔唇，一口血腥在齿间漫开。
　　一路上他都不说话，眉眼平淡，若是脚底磨痛了，也就微微皱眉，踩得轻些。
　　在他昏倒之际，我看见了一家驿馆，盖在风沙里，露出了一角，
　　平生最幸运的就是，一个小二出门张望了一眼，在沙堆里刨出了月明。
　　第二天，月明醒转，一下楼就看见了一个穿着稍些金贵却清爽干练的女子，正对着门坐着和小二聊得欢快。
　　听着她们谈论的内容，这个女子本是玉山国前大将军之女，苏苑，骁勇善战，脾性豪爽，
　　但是大将军爱女，不肯让她上阵，便将她早早配了婚约。
　　这婚约也是般配，是玉山国大将军之子，薛穹，他们俩是在一次比武上认识的，
　　因为身手相当，郎才女貌，双方大将军便派了人订亲，还闹了个乌龙。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漠凉国发的什么疯，突然，向玉山开战，在家软玉在怀的大将军被派出去征战了，临走前还吻了吻她的额头，让她等着。
　　她起初也等着，一年，两年，三年，便等不急了，索性就在年前年后待在这里，等他抽空过来，
　　为他做一碗热腾腾的面，再切上几两炙牛肉。
　　“他会来么？”月明抿了口茶，淡淡地提了一嘴。
　　场子突然就冷了下去，我都不禁咂舌，这么扎人心窝的话，他怎么说的出口？
　　店小二刚想打哈哈，就听到女子坚定地看着门外：
　　“会的！我信他，他从未骗过我！”
　　月明笑了笑，低头回了楼上，在走上楼梯时，动了动嘴，声音很轻，散进风里，随风飘远，只有我听到了他的一句：
　　会的。
　　过了几天，我们就离开了驿站，他在门口向东南怨气之地看去，定了定神，便走去了。
　　他在怨气之地久坐一月，日日诵经，驱邪散怨，看见了在中间抵着剑的将军。
　　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他在里面听到了诵经的声音，神志清醒了很多。
　　“是诵经的人么？能否帮我带个口信去玉山国啊，谢谢了”将军咽了咽口水，吃力的笑了笑。
　　“帮我给吾妻苏苑带几句话，就告诉她……我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让她另嫁旁人，莫要空等了”
　　将军抬了抬，看着远方依稀回忆着什么，突然又笑开了。
　　我当时不懂，为什么爱上一个人，会让一人苦等几十年，又会让人放手让她离去。
　　月明没说什么，原地翻找起了包裹，将军以为他没听见，还在喋喋不休着，
　　说他的妻子性格执拗，若不说战死沙场，肯定会死等一辈子，不值当一类的。
　　此地长年征战，杀伐之气盛重，月明破不了，便把一个盒子放在地上：
　　“她就在西北方的驿站里等你，年年如此，若是你心性坚定……”
　　“若是你心性坚定，便可以破了这杀阵，与她团聚，我无法破开。”
　　月明顿了顿，起身离开了，我乘机留了一抹神识在将军身上。
　　我感觉月明是察觉到了的，我隐隐觉得他其实什么都知道，却放纵我。
　　暮渺在将军府的客房微微转醒，坐在床边小榻上喝茶的是温酒。
　　身上穿着的长衣腰部之上是鲜艳的红，渐变吞噬成白，白衣之下的金色脚镯若隐若现。
　　“苦兮兮的，小小年纪喝这么苦的茶……”温酒说着往清冽的茶汤里，兑入了一些清酒。
　　冷烈的梅花酒，冬日的傲丽白梅配上烈酒，莫甘城酒馆后的井水，冷意像冬日的初雪一样袭来，解开了大漠的酷热。
　　“水……水。”暮渺叫了两声，茶杯被灵力催动靠在他的嘴边。
　　“你到底怎么了？不仅有梦魇，你的左眼为什么不能看见了？还有你的手中为什么有没有洗干净的灯油？”
　　温酒知道他醒了，把自己的疑问都问了出来。
　　暮渺不想回答，把脸偏向左边，熟练地用手挡住左眼，微暗的左眼直接沉寂在了更深的黑色里。
　　“师父需要我就好，其他的是我的私事。”
　　“只是带你见一下故人，你我的故人。”
　　“师父的故人，如何是我的故人，你到底透过我在看谁？”
　　暮渺听到故人二字，步步逼问，泪蓄在眼眶里，褐色的眼眸和灰白的眸子，含泪逼问。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时机成熟，你会知道的。”温酒单薄的回他：“我做这些事有我的理由。”
　　“好，我不问了，但是师父能不能把我在泗水镇给你的传音石拿出来，戴在身上。”
　　暮渺在床榻上抬眼看她，眼眶里的泪滑下，他眨眨眼便头擦去，用发丝挡住左眼。
　　温酒被“你到底透过我在看谁”给慑住了，眼前人从暮渺变成了李择，她收养的第一个转世。
　　在最开始的三百年，温酒是以杀神在世间行走的，在又一次以战止战之后，她回了浮山寺，主动去了问心崖下赎罪。
　　经过了不知多久，下山在三国游历，帮助了三国的皇帝登基，寻找月明的转世，收养因为战乱流离失所的孩子，细心抚养，教导孩子。
　　成立捉妖司，帮助各地的神明惩戒凶恶之徒，帮帝王们惩戒欺压民众之人。
　　让这个世界少一些贪嗔痴妄，帮天道减轻一些负担，这样或许可以让自己早些回天述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