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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寂静湖 两种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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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绵延不绝的枝条直冲秦华的面门而去,秦华四肢都被困住,无法抵挡。
秦华看着近在咫尺的枝条,忍着胸□□炸般的疼痛,大喊一声:“慢着!”
枝条堪堪停在半空,草茎人缓下动作,递来疑惑的眼神。
秦华松一口气,好在不是冲动到不讲道理的怪物。
“怎么?你想起她的下落了?”缠绕在秦华胸口的枝条微微松绑,给她留出了回答的空间。
秦华道:“首先,我不知道你口中的‘她’是谁;其次,如果你知道我从哪里来,就该知道我没有带走这里任何一个人的能力;最后,这里为什么只有你?”
草茎人紧皱的眉头动了动,垂头思索一番,慢慢将她放了下来,“这里为什么不能只有我?你还想看见谁?”
“那个能控制水浪的怪……的家伙呢?”
草茎人抓住秦华差点说出口的那个词:“你想说怪物?”
他哼笑一声:“把自己认知之外的东西称为怪物,真是你们惯用的方式。”
他说得的确不错,秦华没有为此辩驳,只问他:“那你们怎么称呼?”
“我们管自己叫做‘灵’,万物有灵,我们就是从那些自然万物之中生发长成的。”
“哦。”秦华起了兴致,心里有什么期待与憧憬随着草茎人的讲述萌芽。她道:“那你们有名字吗?”
她从前听说每个人的名字就是灵魂,当长辈给一个孩子命名之后,这个孩子才算是真正来到人间。
“当然有。”草茎人再次哼笑出来,“没有名字怎么知道对话里的灵是谁?这还需要问吗?”
“也对,那你的名字是什么?”
草茎人的枝条扬到秦华跟前摇了摇,道:“我叫田芥,草芥的芥。”
草芥,路边干枯的小草,常被人用来指代不足珍惜的无价值之物。没有人会用这个词当作名字,但是灵会,小草并不认为他是没有价值的。
秦华重复他的名字:“田芥。嗯,不错,很明了的名字。礼尚往来,我叫秦华,繁华的华。”
交换了名字,彼此就放松了警惕。
相对无言,两方都将对方观察了一会,彼此神情尽收眼底。
小刀就在秦华的脚边,但她不能去拿,否则她马上就会被五花大绑,然后失去所有的行动力。
她必须说服田芥。但她要等田芥先开口,她才能知道他的需求,对症下药。比如,她想找的那个人——哦不,是灵——与他什么关系呢?朋友还是仇敌?
彼此僵持着,最终,在河边不停息的风中,田芥开口:“你真的不知道她的下落吗?”
秦华嘴唇微张,她因为先前被田芥剧烈攻击,此时头发微乱,狼狈万分。
她面露难色,凄凄惨惨,道:“实不相瞒,我来到这里也是为了找我的朋友,他误入此方地界,至今下落不明。如果你也有走失的朋友,我们可以一起找。”
“不行。”田芥打断她,“如果我能走,我不会在这里束手无为。我是植物之灵,此生被限制在这块土地上,走不了。尤其是现在这里灵气日渐减少,不出十步,我就会因灵力枯竭,像每一棵草枯萎那样消散。”
原来如此,他没有办法去寻找。但他也没有否认“朋友”这个说法。
秦华道:“我可以帮你。”
这话一出,田芥那些富有攻击性的枝条终于是彻底收了回去,“帮我……”
“对,我也要去找人,在路上帮你打听你朋友的下落,这不麻烦。”秦华往前挪一小段距离,在身躯小幅度的摇晃中几不可查,脚尖触碰到地上的小刀,确认了位置。
“为什么?我刚才还在攻击你,你身上的伤都还在。”田芥盯着秦华,收回的枝条化为指尖落在身侧,轻轻颤了颤。
秦华道:“你说你的朋友当时是和我一起消失的,或许和我有点关系。既然如此,我就有帮你寻找的义务。”
田芥:“……”
他沉默须臾,嘴唇轻轻动了下:“谢谢。”
说完这句他回想起什么似的,道:“既然你答应帮我找她,那我也就不打算吃你了。”
秦华:!
什么!他原本计划还是要吃她吗?像之前那样吃完就变得六神无主的!
秦华干笑两声,接着问:“那么,可以告诉我你朋友的一些特征吗?比如……她叫什么?长什么样?”
“我不知道她具体长什么样。她千变万化,有时是一只鸟,有时是一只兔子。我只知道她叫玉铃。”
秦华心里一动:“铃?是……铃铛的铃吗?”
田芥道:“是的。”
铃铛……
秦华先是垂眼思索,随后莞尔一笑,道:“好,我会找到她的。”
长久不息的风骤然猛烈起来,秦华想起自己到这里来的另一个目的:“我再问一次,先前和你一起的那个灵呢?”
“哦,他叫冯夷,现在去了哪里……”田芥嗤笑一声,“谁知道呢?我跟他又不熟。”
不熟?啊,想起来了。那个时候他俩还打架呢。
“但是你一定要找他的话,可以往那个方向去。”田芥抬手指向河畔正对着的幽深小径,两侧排着森寒茂密的树,阳光透不进去,显得格外阴森幽闭。
“走过这条路,就算是真正进入了灵界,那里就连空气都和这里是不一样的。我没真的去过那,但在许多生灵的描述中,那里——”
田芥顿了一下,接着道:“其实和这里没有什么区别。”
秦华看他好几次停顿,好似看到他遥望着天际线,或者用自己的枝条与高大的树木勾连,期望自己能看到远方景象的样子。
她道:“嗯,你一定会有机会去到那里的。”她朝田芥拱了下手:“我也谢谢你的解惑,再见。”
秦华知道田芥对自己的警惕已经消散了,于是不加掩饰地捡起了自己的小刀,几步踏上了阴暗的小径。
两边树枝摇曳,带起阵阵狂风,身后波涛不绝,草色成片。
***
视野幽暗,只有风里狂舞的枝叶声响能教她知道自己在哪。秦华的每一步都走得谨慎,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四周回荡,也弄得她草木皆兵。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视野开始逐渐清明。但因为在黑暗中待了一段时间的眼睛尚不适应光明,那一缕的光芒乍然刺入时,秦华猛地闭住了眼。
睁开眼,只见一片幽碧湖泊,被一大圈的嶙峋怪石围住,四周寒凉。往湖泊底下看去,犹如凝视深渊,又间或闪烁星星点点的亮光,令人胆寒。
那炸眼的光只闪了一瞬,此刻渐渐收回,落到头顶的一方洞里。
原来她沿着昏暗的小径,不知何时竟走到了一处洞中,周围依旧响着枝叶声,不知从哪里传来,让她一时没有察觉。
光线透进来的洞,是此方山洞的一个缺口,照出了里面的景象。
秦华往前走几步,脚下踢到了一块石头。她捡起来,朝湖泊中一扔。起初还能辨认石头的方位,渐渐深入后,就再不见踪影。
秦华等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听见响声。
这片湖泊辽阔无边,秦华左看右看,都只能看到湖泊水面连接着的漆黑一片。
她往回看,来路被笼罩着,阴森昏暗,更是找不见方向。
她到底该怎么过去呢……
秦华复又看向石块落入的地方,回想起刚才看到的景象。不知是不是错觉……
耳边没有停止过的枝叶声,究竟是来时路上传来,还是这条路的尽头处传来呢?
秦华手探入水中,指尖寒冷柔软的触感,让她突然生出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这片湖泊太静了。
无论如何,既然耳边一直有枝叶拍打推搡的声响,那一定会有风的存在。而这个洞穴,并不是完全封闭的,头顶的缺口就是最大的裂隙,更不用说其它更小的了。
而这片湖却没有任何涟漪,连刚才石头落进去的时候都没有。
秦华收回手,暂留在她手中的水随着她的指尖一滴一滴跌入湖中,空旷的洞穴里没有响起滴水声。
秦华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湖面上,凭借着头顶缺口的光线观察它的变化。却始终没有捕捉到任何一丝涟漪。
她把手一甩,手中的水四散。
两种可能。
一是,她看到的这一切都是幻象。根本没有什么湖泊,也没有什么洞穴。不过是什么拥有致幻能力的灵想困住她。
二是,这一切存在,但和她在从前遇到的湖泊不同。这湖泊可能也是一个灵,产不产生涟漪、发不发出声音由它自己决定。
但不管是哪一种可能。秦华的身后没有方向,前方没有通路。她都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秦华两手一伸,双双进入了冰凉的湖水,而后双脚一瞪,如同那石块一样,渐渐消失在水中,杳无踪迹。什么声音和变化都没有带来。
***
秦华憋住一口气,死命捂住嘴。
她没有想到自己落了这么久都没有进入灵界。她还当真以为这就是灵界的入口,此时却快要窒息了。
她不记得自己憋了多久,进入水后的每一个瞬间都十分难熬,早就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她脑袋混乱,在坠落的间隙里胡乱捡些想法。
她时而想,如果这是幻象,那么在她彻底窒息后会醒过来吗?又是在哪里醒过来?
又或者,她是不是会因为在幻象中魂魄死亡,成为那个拥有致幻能力的灵的养料,像草茎人之前吃她那样,身体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再就是,如果这不是幻象,这就是一片特殊的湖泊,她是不是就淹死了,又或者换一种说法,被湖泊这个灵吃掉了?
好像目前来看,她的这些想法的结局都是再也醒不过来。
可她现在还没有真的昏死过去!
秦华艰难仰头睁开眼。她预算错误,但不能为此葬送性命!
头顶隐约的光线没有散去,还有一线生机。
她集中注意,不让濒死的恐惧彻底操控自己,求生的气力占据上风。她努力回忆自己先前背下来的咒术,心中不断默念:
“收吸诸水,月中敛神,波浪不涌,孽龙束形!”
秦华胸膛翻涌,浑身快要爆炸。不知在心里念了多少遍,忽而一声巨大的爆破音自上方传来。
发丝在空中飘扬震荡,平静湖泊在她眼前撕裂,劈开一条通路直达头顶的光亮缺口。
而她的人,却依旧在往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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