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涯异事录》远萋川

10、入异世 她目光微动

　　身体极速下降，耳边呼啸。

　　秦华看着头顶光亮的裂隙，在巨大的阻力中调整自己的姿势。那束光直直地打在她的脸上，眼里聚起光。

　　她以为这片异常的湖泊是灵界的入口，却忽略了头顶的裂隙。它只将光透进来，却不让人看见那光背后的景象。

　　她得想办法上去。

　　永不停息的枝叶声和四周汹涌波涛的拍打声交织。秦华的发丝翻飞，发带在狂风中散落。

　　发带轻飘飘的，在风的裹挟下往上腾升，边沿镶着金色的光。

　　秦华伸出手。九涯先生说书时，提到过这里的“气”不一样，于是在这样的“气”中生长的灵也就和人不一样了。

　　那么，她此刻也到了这里，也在这样的“气”之中。她会不会也有变化？

　　触到黄色发带的一角，秦华食指与中指夹住，随即手腕一转，将发带圈在了腕间。

　　头发彻底散下来，在翻飞中贴上了她的额前与面庞。秦华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此番地界的不同之处，也在回忆着先前两次施咒时的体会。

　　浑身血液因心脏搏动流淌，也将搏动带至了四肢百骸。她勾着发带的指尖明显感受到身体内部的跳动。

　　叮铃——

　　倏而响起了铃铛声，一下就将秦华的思绪震荡得一干二净。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循着那铃铛声四处张望。

　　叮铃！又一声响起，从四面八方而来，秦华找不见来处，而她还在往下落。

　　头顶上裂隙的光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等到快要看不见光线、看不清周围时，她才猛地惊醒：
　　坏了，这铃铛声是在戏耍她！

　　秦华一咬牙，悔恨万分。但这或许也恰好证实了她方才的想法，那么她只需一试。

　　好在发带没有脱手，缠在手腕上。秦华复将手臂抬高，铃铛声随着发带的飘扬渐次响亮，但这次秦华不再上当，专心看着手中的发带。

　　发带在微弱的光芒中，在秦华脸上落下了迷蒙的阴影，那阴影略微动了几下。

　　秦华嘴角一翘，说：“你好像也不再藏着了，但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帮助我？”

　　她脸上的影子摆尾，手中的发带也像活了起来似的，摇着尾巴凑到她的眼前。

　　影子应该是由发带产生的，现在主次却反了过来，发带随着影子变化了。就像那棵不因风动而自起狂风的大树一样。

　　黑影摆动，发带随之紧紧缠上她的手臂。而后又随着影子的变形拉长，渐渐伸向了头顶高处。

　　越靠近那透着亮光的裂隙，发带的力气更强，直到足以让秦华整个人不再下落，然后开始上升。

　　那个裂隙足以让秦华穿过，发带的另一头没有依凭，但力量无穷，直冲过裂隙舞在半空，姿态愉悦。

　　秦华也穿了过去，被发带一并带至半空，俯瞰着底下一整片的丛林，森森寒林之中，被惊起的群鸟掠过，涌向丝绒般无尽的天边。

　　丛林里生灵无数，她会遇到些什么？

　　秦华被吊在半空，蠢蠢欲动。

　　***
　　秦华落在地上，深吸一口气，抬起脚时发觉自己的脚步出奇地轻盈，甚至说得上是瞬间就学会传说中的轻功。

　　秦华脚尖一点，果然轻而易举就蹿上了旁边一棵树的树枝上。她蹲在枝干上，带着奇异的目光探寻着树下的一切。

　　每一片树叶之下都有可能藏着某种小生物，在秦华所在的这棵树上，就爬着褐色或着枯绿色的虫子或者小兽。

　　这看起来和秦华原本所在的地界并没有什么区别。

　　突然间，不远处的树丛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并且在不断靠近，风声也开始愈加疯狂。

　　秦华转头一看，竟是一只猛禽朝她飞来，速度极快，从声音开始响起后，转眼就来到秦华跟前，根本跟不到她反应，就扑了上来！

　　褐色绒羽扑面而来，秦华心下一惊，手臂挣扎时被尖锐指爪抓出狰狞伤口，与猛禽拉开一点距离后她立马将身一翻落下了树，掉进了灌木之中，尖硬的枝干戳在她的身上，又带来一回阵痛。

　　但她没有犹豫缓冲的时机，那只猛禽还在追寻她，她已经被视为了猎物，而她还不知道要怎么反击。她只有即刻跑。

　　越是空旷的地方，能够掩藏的地方越少，而那些木丛密集之处，危险也会更多。秦华没有思考的时间，她必须解决眼下的困境，当即跑进了那一片遮天蔽日的树丛。

　　她辨不清方向，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脚下被横拦竖挡的枝干一绊，往前压了下去。

　　双臂撑起，身后破风声昭示着危险的逼近，秦华一只脚踝陷在枝干密丛之中，她必须用手去拨开才能重新站起来。但她没有那个时间了。

　　褐色绒羽携带者劲风压境，秦华放弃逃离，一头扎进木丛，随手扯了一根有点分量的枝干，向后格挡！

　　她不是什么力大无穷的战士，必定是抵挡不住猛禽的攻击的，只能是给自己争取一点思考的时间罢了。

　　只是她很奇怪，在她原来的地界里面，作为一个人，绝对是不在这种鸟的食谱里的。但转念一想，之前就连草精都能“吃”她，想来鸟也可以。

　　秦华用枝干抵住猛禽的指爪，拉开点距离。但猛禽没了指爪，还有尖喙，她只好分出一只手握住它的尖喙。

　　热血上涌，身上的伤口在此时恍若不复存在，速度也前所未有。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居然比猛禽啄她的速度还要快，否则她如何能抓住它的喙。

　　但她力气不够，枝干被猛禽甩开，尖锐利爪抓在手上，细密鲜血渗出，又带起秦华的一阵战栗。

　　她意识到，自己恐怕无论如何都逃不脱了，不能硬挡，得想些别的办法。

　　左边，是密密丛丛的寒林；右边，是一圈一圈的密杂木丛夹杂着繁杂的灌木。这里绝对不止猛禽这样一类动物，一定还有其它的。

　　能够对抗猛禽的动物都喜欢些什么呢？

　　秦华视线落在自己手上的伤口，利爪抓握几下已经开裂到了流血不止的地步。

　　她目光微动，神色危险。

　　待猛禽再一次要朝那里攻击的时候，她竟然迎了上去，将那口子开得更大，在空中挥出一个月牙，鲜血喷涌溅在四周的枝叶密丛之上。

　　眉头紧皱，心脏骤然加速，秦华有些喘不过气。她从前没有受过这样的伤，痛感直冲向头顶，突突地跳，一种极度危险的直觉和直面死亡的危机感灌满全身。

　　速度再一次加快，快到她自己都看不清自己是怎么把猛禽拍到了一边的树干上。

　　秦华喘着气，额上流的汗进了眼眶，刺痛叫她不自觉闭上了一只眼，她在猛禽从眩晕中恢复过来之前，拨开了缠住自己的枝干，朝着左边动作略微迟缓地走了。

　　太痛了！

　　眼前寒林颜色渐渐模糊，深棕与浓绿融化在了一块。她一瘸一拐，左手托着血淋淋的右臂，脚步虚软。

　　每一步都沉重万分，左摇右摆，在眼前突兀地出现在了一抹赤色时，秦华终于倒在了一边，彻底昏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