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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山塌处 “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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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人眼的烈阳灼烤大地,把昨日里冲毁一方山坡的大雨都晒干了。地上一块深色水迹都找不到。
室内秦华指尖微动,五指按在褥子上,双唇微颤:“不……不要……”
“柳先生?”孙香桂伏在塌边,视线落在秦华身上,布满细纹的手摩挲着她的额头。
柳先生是村子附近一个小医馆的坐馆医师,平常也就是给人抓抓药,此时他一通望闻观切也没有看出这个姑娘生了什么病,只能汗颜道:“这位夫人,我学艺不精,实在看不出她身体有什么问题,看着实在健康着呢!”
孙香桂语气焦急:“那为什么睡了这么久都不醒!”
她兀自喃喃道:“那陆家的大夫人回来的时候说秦华不见了的时候我差点没直接昏死过去,突然间找回了,怎么又是这样一副狼狈模样,浑身不是泥就是些伤口。这孩子到底干什么去了!”
烛光照在她的半边脸上,一双因焦急挤在一起眼睛隔着雾、看着烛光下唇色苍白的秦华。
“那陆夫人回来时,我摸到她的手。她浑身都凉成什么样子了,跟个冰块似的。”
孙香桂抬起手臂擦擦自己的眼眶,语气在她一遍一遍的控诉中加重:“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那坐馆医师在一旁听着叹气。他坐在医馆里,看得多了,那些常来拿药的,哪一个不恨头顶的老天。人呐,最怕的就是灾病。
门板吱呀响起,孙香桂和坐馆医师循声望去,门只被打开一条小缝,外边带着阳光燥热气息的风抢着进来,卷起秦华湿漉带泥的发丝。
又卷到她的鼻头,带去酸意与痒意。
“啊——鼽!”打了一个喷嚏,秦华直接就坐了起来,手掌撑着不往下倒,烛光下星目睁开,还淌着睡意的珠泪,如波如玉。
孙香桂见状立马上前蹲在秦华面前,“你感觉还好?”
醒时懵懂,秦华还没有消化好她的意思,只盯着在轻风中摇曳的烛火,耳边响起类似银铃的声音。
“咫尺即天涯。”
那声音说。
手指微曲,秦华抬手握住那一缕风烟。而那风一摆尾,就从她手里脱离,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孙香桂握住秦华的肩,将脸挤到秦华飘忽的眼睛面前,语气虚浮:“华儿?华儿!”
她回头向柳先生求助:“不会是……傻了吧?”
柳先生这种事也不是没见过,很多时候人会说这是“中邪”了,但他没办法跟孙香桂说,这领域他不涉猎。
“嗯?怎么了?”
秦华眨眼一瞬焦点聚拢,手掌搭上孙香桂的手臂,形容平常镇静。
孙香桂心火烧了不知多久,这时才终于安定一会,急忙问道:“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秦华皱眉,她被捏疼了,于是把孙香桂的手剥开,“没有,放心吧。”
她朝屋外看一眼天色,昏暗染墨的天空中被云雾拢着一茫月色,再暗一些星星也要点缀上去了。当是晴夜。
秦华收回视线,低头看自己的衣裳,应是被人换过,“我睡了多久?”
孙香桂一直守着她,知道确切的数目:“大约三个时辰,从今日午时找到你开始。”
秦华问:“今日午时?那雨是什么时候停的?”
问到此处,孙香桂叹一口气:“嗐,那雨下了一整天。一开始还只是绒毛小雨,后来就大得不像话!后山塌了一片,还留不住土,滚了半山的泥流下来,埋了好几户人。”
“塌了?!”秦华差点没直接下了榻,被孙香桂按住才没真的滑下来。
“你先坐着休息。”孙香桂把秦华往被子里推,继续道:
“是啊,塌了,昨日酉时塌的。东南边好些个住户还在土里埋着没找回来呢,你阿耶也到那里挖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我还以为你也到那边去了。”
东南边。
陆家就住在东南边!
“……那棵大树要我们赶紧走,我们得尽快做准备!”
秦华抓住自己手搭着的被子,问:“那嫣姐姐呢?她现在在哪?还有陆融……”
“说到这个,”孙香桂眼看秦华没什么大碍就没有先前那样焦急揪心了,此时语气就开始带上责怪和探寻了:
“你说你昨天怎么就到那边去了,那边塌了之后有人说看见你出现在那的时候我心差点没即刻死掉!总不让人省心!”
“还有,你的外袍怎么在那陆夫人身上?”
秦华心里装了事,有些心神不宁,“她身子弱,怕冷——她人现在怎么样?陆家既然被埋了,那她此刻在哪?”
何嫣家中无人,她身体上的毛病是家族里带下来的,一家子都体弱。卧床的卧床,入土的入土,没有地方可以让此时的她暂歇。
“这我就不知道了。”孙香桂还有些后怕:“她浑身湿透跌跌撞撞找到我说你不见了,还披着你的衣服的时候,我就直接傻了,她什么时候走的,又是怎么走的,我都不知道了。”
秦华抿了一下嘴唇,眼珠子一转,说道:“阿母,现在天色也不早了,你先回去歇息吧。”她又看向一直守在旁边的柳先生,“这位先生也先回去吧,麻烦您跑一趟了。”
柳先生闻言微微躬身:“无事,能看见我的病人健康如意我都会高兴。”
说完他便一摆宽袍走出了门。
而孙香桂还是担心她:“你这刚醒,到现在也没有吃饭,不需要我现在给你做点什么吃吗?”
秦华一愣,这才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一点都不饿。她明明躺了这么久。
秦华用两只手推着孙香桂,道:“不用,你守了我这么久,担惊受怕的,现在肯定累了,先去休息吧,我可以自己找点吃的。”
说实话,孙香桂现在一点都不困,任谁这个时候都不该困了。但秦华这样显然是在赶她了。
她叹口气,思索良久最终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待她走后,秦华的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烛火暗黄的焰色打在她的半边脸上,身后的墙壁上幽黑的影子随风变形、拉长。
风……还有铃铛声。
秦华一动,墙上巨大的影子随之动作。秦华神经紧绷,被那光影的变化吸引了注意,她猛地盯着那面墙,看着它细微的变化。
很晚了,天色已然由幽暗的蓝色背景转变为墨色的星夜。
秦华端起烛台,米白色的衣袍摩擦发出簌簌声响,在幽黑寂静的夜晚很是明显突兀。
焰苗在她的动作间颤动,指尖抚上冰冷的墙壁。眼眸微抬,烛火燃在她的眼中忽明忽暗。“是你在看我吗?”
她的声音在室内久久回荡,回应她的只有夜枭和蟋蟀的鸣声。
秦华叹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己是做了一场梦还是真的遇到了那些事。一个草精和一个水怪,他们的面孔到现在都很清晰,不大可能是梦。
如果不是梦,那么她就要思考自己是怎么到那个地方,又是怎么回来的。
她抬眼看着自己的影子,总觉得那里藏着一双注视着她的眼睛,那是从房门被一阵风吹开时就有的感觉。
她分不清那是自己过于紧绷产生的错觉,还是自己到那个地方走一遭徒生的直觉。
而她也确实,到了现在都没有饥饿的感觉。
烛台被重新放回桌上,秦华吸一口气,吹灭了烛火,视野一瞬间全黑,只剩一点夜里月光能给人一点指引。暂未适应黑暗的眼睛连房间的摆置的轮廓都全然不见。
秦华摸瞎摸回了榻上,被子一拉躺了上去,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心想,这是我的地盘,就是有东西和她一起出来了,也伤不到她。
一夜安宁无波。
***
第二天一大早秦华到后山塌方的地方去看,发现被埋在里面的人其实不多,被埋的也大部分被救出来了,大家受的伤有大有小,但至少没有丢掉性命。
原是酉时左右,陆坚给人家送完了酒,原本是要回来的。可因为雨太大,在路上躲雨耽搁了,遇见披着秦华外袍的何嫣,就与她一道去往秦家说与她家人知。
而那位与秦华一块听书的陆家婆婆眼见雨那样大、风那样冷,想起大儿子陆坚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伞,就出门给送出去了。
如此这般,直接受到塌方影响的陆家房子,在塌方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
坍塌事态紧急,但后山有落石动静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注意到了,把村口的铜锣一敲,就都开始注意起来,能跑的跑了,不能跑的也在较为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了。
秦华左看右看,昨天夜里挖人的大伙累了就直接搭了个棚子就地休息,此时陆陆续续醒了一些,她想找个人问问何嫣被安置在了什么地方。
哦,对了,差点忘了陆融……
孙香桂没有提到过陆融,他又到哪里去了。
“秦华?”一只手搭在秦华的肩上,她回首一看,看见一只沾满泥的大手。
秦华:“……”
她立马回身拍开了那只手,又拍了拍自己被蹭了泥的肩头,“彭豹!你要死啊!说了多少次,不要随便碰我。”
那个叫彭豹的浑小子举起双手呈投降状,嬉皮笑脸道:“你都到这种地方来了,还在意这些?”
“听说你昨天睡了一整天?挺能睡啊。”
秦华闻言就要扬拳锤他,把他一双泥手生生拦住,想起之前在那个地方自己被活生生砸进泥水里,一下就不介意了,直接挥了上去:“滚!”
“我的天,你还真的……嗷!”彭豹捂着自己被砸的臂弯和半边脸,控诉她:“一点都不淑女。”
秦华一记白眼给他:“你就是君子了?哪个姑娘对你还保持淑女形象,哪个姑娘就是此间圣人了。”
彭豹服了这个人了,每次遇到她不是吵架就是打架,只好自己认输,问她:“行吧。那你来这里干什么?要用你打架的功夫来挖人吗?”
还没等秦华开口,彭豹不知死活地打断她刚刚张开的口:“你想来挖也没用,有我在那干什么效率都是极高的,就昨天一个晚上我把这一围都找完了。”
他的炫耀之意溢于言表:“已经完工啦,没你的活。”
“活没干多少,功劳倒没少占。”秦华冷笑道:“这里七八个棚子,几十来号人,怎么就成你找的了?”
“反正里面没你的活。”彭豹两手一摊,道。
“你!”秦华心火顿烧,她勉力顺一口气,心里告诉自己里面确实没她的活,昨天这里开挖的时候她还昏着,醒时已经挖得差不多了,他只是想气她而已。
她把怒气咽下去,终于问出她此行的目的:“那什么,这些暂且不提,就是,你知道嫣姐姐,也就是何嫣,还有陆融,他们在哪里吗?”
彭豹面色一下凝重起来,一副讲鬼故事的表情,道:“这个啊,听说你嫣姐姐回来时病重,现在被安置在里正家中卧床,她婆婆照顾着。然后就是陆融,他……我们没有找到他的踪影。”
秦华心被拎起来:“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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