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笼》墨水痕

7、独吞 我可以等。

　　许松凝被周臣雪用一条消息叫过来，又被她用“导师找”这种拙劣借口支开，心里那点不爽在翻了个白眼之后也就散了。

　　她懒得跟周臣雪计较。或者说，她暂时没有证据跟周臣雪计较。

　　苏糖开心就行。许松凝是这么想的。只要周臣雪没真做出什么伤害苏糖的事，她就当不知道。毕竟苏糖那种人，你越跟她说“那个人有问题”，她越觉得是你有问题。

　　于是许松凝拎着苏糖赢来的海报和一堆周边，认命地跟在苏糖后面，当一个称职的跟班兼摄影。

　　“松凝松凝，帮我拍一张！”

　　“松凝你站那边，把那个帐篷也拍进去！”

　　“松凝你觉得我这样笑好看还是这样笑好看？”

　　许松凝举着手机，一脸麻木地按快门。她觉得自己像个工具人，但看着苏糖在镜头前笑得那么开心，又觉得算了。

　　两个人逛到中午，苏糖肚子饿得咕咕叫，拉着许松凝去小吃街。文化节的小吃街比平时热闹三倍，烤串、章鱼小丸子、炸鸡排、关东煮、糖葫芦，应有尽有。

　　苏糖眼睛都直了。

　　“我要吃那个！还有那个！那个也要！”

　　她指了一路，许松凝跟了一路。最后两个人手里各拎着三四个袋子，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来吃。

　　苏糖咬了一口章鱼小丸子，烫得直吸气，一边吸气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松凝，你觉不觉得文化节比过年还热闹？”

　　“过年没这么累。”许松凝啃着炸鸡排，语气冷淡。

　　“你累啦？”

　　“你说呢。”

　　苏糖嘿嘿笑了两声，从袋子里掏出一根烤肠递给许松凝：“补偿你的。”

　　许松凝接过来，咬了一口。烤肠味道还行，就是太咸了。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社团在表演节目，舞台上的音响震天响，唱的是某首流行歌，跑调跑得惨不忍睹。苏糖跟着哼了两句，哼得比台上还跑调。

　　许松凝侧头看她，忽然说：“苏糖，你有没有想过，周臣雪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苏糖嚼着章鱼小丸子，想都没想：“因为她人好啊。”

　　“她对别人可没这么好。”

　　苏糖愣了一下，咽下嘴里的东西：“什么意思？”

　　“你见过她对谁像对你这样？给你买奶茶，陪你逛街，给你改作业，天天找你吃饭。”许松凝掰着手指头数，“她跟别人说话都冷冰冰的，就对你笑。你没发现吗？”

　　苏糖歪着头想了想。

　　好像……确实是。

　　但她很快就把这点疑惑扔掉了：“那是因为我跟她关系好啊。朋友之间本来就不一样嘛。你看我对你跟对别人也不一样。”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许松凝张了张嘴，想说“我对你没有占有欲”，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直接了。她换了个说法：“你觉不觉得，她好像不太喜欢你跟别人玩？”

　　苏糖眨眨眼。

　　“有吗？”

　　“有。”许松凝掰着手指数，“上次你跟宋知行在图书馆聊天，她过来之后宋知行就走了。上上次你跟我约好去图书馆，你半路碰到她，就陪她走了。刚才你碰到宋知行，她转头就把我叫来了。”

　　苏糖听完，歪着头消化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松凝你想太多了。臣雪就是刚好碰到嘛，她又不是故意的。而且她叫你来是因为她有事要走，怕我一个人无聊嘛，她多贴心啊。”

　　许松凝看着苏糖那张写满了“臣雪是全世界最好的人”的脸，深吸一口气。

　　“行。你当我没说。”

　　“松凝你别老是想那么多嘛，”苏糖拍了拍她的肩，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臣雪对我好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知道。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好朋友，别搞得跟宫斗似的。”

　　许松凝差点被烤肠噎死。

　　宫斗？

　　她跟周臣雪宫斗？

　　许松凝低头咬了一大口烤肠，在心里把“宫斗”这两个字嚼碎咽了下去。行吧，苏糖说是宫斗就是宫斗，反正她说什么苏糖也听不进去。

　　她放弃了。

　　下午的节目是社团表演，舞台那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苏糖拉着许松凝挤进去，踮着脚看台上的街舞表演。跳得确实不错，苏糖看得两眼放光，跟着节奏晃来晃去。

　　许松凝站在她旁边，百无聊赖地刷手机。刷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在人群的另一头看到了一个人。

　　周臣雪。

　　她站在靠后的位置，没往前面挤，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黑色羽绒服，黑色头发，在五颜六色的人群里格外显眼。她没有看舞台，目光越过前面的人头，落在苏糖身上。

　　苏糖浑然不觉，还在跟着音乐晃。

　　许松凝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给苏糖发了条消息。

　　许松凝：周臣雪在你后面。

　　苏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立刻回头。

　　她踮着脚在人群里张望，找了半天，终于在后面看到了周臣雪。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开始往后面挤。

　　“松凝你等我一下！”

　　许松凝看着她像条小鱼一样在人群里穿梭，挤了半天挤到周臣雪面前，仰着头冲她笑。周臣雪低头看她，说了句什么，苏糖笑得更开心了。

　　然后两个人一起往回挤，挤到许松凝面前。

　　“松凝！臣雪也来了！我们一起看吧！”

　　许松凝看着周臣雪，周臣雪看着她。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许松凝分明从周臣雪眼里看到了一丝很淡的满意。那种满意让许松凝后背有点发凉，但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你不是有事吗？”许松凝问。

　　“办完了。”周臣雪说，语气很平，“刚好路过。”

　　刚好。

　　许松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但她什么都没说，往旁边让了让，给周臣雪腾出位置。周臣雪站到苏糖旁边，苏糖自然而然地挽住了她的胳膊，继续看表演。

　　许松凝站在苏糖另一边，看着苏糖左手挽着周臣雪，右手还空着。她犹豫了一秒，然后伸出右手，也挽住了苏糖的胳膊。

　　苏糖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怎么了？”

　　“没事。”许松凝说，“你左边有人了，我挽右边不行吗？”

　　苏糖笑了：“行行行，你想挽就挽。”

　　于是三个人站成一排，苏糖被夹在中间，左边周臣雪，右边许松凝。台上的街舞跳得热火朝天，台下的三个人各怀心思。

　　周臣雪侧头看了一眼许松凝挽着苏糖的那只手。

　　许松凝也侧头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苏糖头顶上方撞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苏糖浑然不觉，还在跟着台上的音乐晃来晃去。

　　表演结束后，主持人上台说有互动环节，邀请观众上台玩游戏。苏糖一听“玩游戏”三个字，整个人都精神了。

　　“我要去！”

　　她松开两个人的胳膊，蹦蹦跳跳地往台上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她们挥手：“帮我加油！”

　　许松凝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周臣雪看着她跑上台，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她偏头看向许松凝。

　　“你挽她胳膊挽得挺自然的。”

　　许松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有点冷，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意味。

　　“她是我朋友，我挽她胳膊怎么了。”

　　“没怎么。”周臣雪收回目光，看着台上的苏糖，“就是提醒你一下，她不太喜欢别人靠太近。”

　　许松凝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出了声。

　　“周臣雪，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周臣雪没回答。她看着台上的苏糖，苏糖正在跟主持人说话，笑得前仰后合，完全不知道台下发生了什么。

　　互动游戏是猜词，两个人一组，一个人比划一个人猜。苏糖被随机分配到一个不认识的男生，两个人站在台上，男生比划她猜。

　　苏糖猜词的时候很投入，手舞足蹈的，猜对了好几个。那个男生也挺配合，两个人配合得不错，最后拿了小组第二，赢了一个小玩偶。

　　苏糖抱着玩偶下台，跑回两个人面前。

　　“你们看到了吗！我拿了第二！”

　　“看到了。”许松凝说，“挺厉害的。”

　　苏糖又转头看周臣雪，等她的评价。

　　周臣雪看着她，伸手帮她理了理跑乱的头发。

　　“那个男生比划得不好，不然你能拿第一。”

　　苏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好啦，能拿第二我已经很开心了。”

　　周臣雪收回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下次我陪你上去。”

　　“你？”苏糖瞪大眼睛，“你愿意上台？”

　　“陪你，愿意。”

　　苏糖嘿嘿笑了两声，把玩偶往怀里搂了搂，没接话。她觉得自己心跳又快了一拍，但不知道为什么。

　　许松凝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给苏糖发了条消息。

　　许松凝：你觉不觉得她刚才那句话有点怪？

　　苏糖手机响了，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许松凝。许松凝冲她挑了挑眉，示意她看手机。

　　苏糖低头打字。

　　苏糖：哪句？

　　许松凝：陪你，愿意。

　　苏糖：这有什么怪的？她是我朋友嘛。

　　许松凝：你见过哪个朋友说“陪你愿意”的？

　　苏糖：松凝你真的想太多了！

　　许松凝看着这条消息，叹了口气，把手机收了起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周臣雪，发现周臣雪正看着她，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微微翘着。

　　那个笑让许松凝牙痒痒。

　　她很想冲上去摇着苏糖的肩膀说“你醒醒”，但她知道没用。苏糖的脑袋里大概装了一个过滤器，所有关于周臣雪的负面信息都会被自动过滤掉。

　　许松凝决定换个策略。

　　她走到苏糖另一边，把周臣雪挤开了一点，然后挽住苏糖的胳膊，语气特别自然：“晚上我请你吃火锅，就咱俩。”

　　苏糖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周臣雪站在旁边，看着许松凝挽着苏糖的手，目光暗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苏糖，晚上你不是说要陪我吃饭吗？”

　　苏糖愣了一下，转头看她：“我什么时候说的？”

　　“早上你发消息说‘臣雪今天文化节结束我们一起吃饭’，忘了？”

　　苏糖想了想，好像……确实说过类似的话。

　　“啊，那……”

　　许松凝打断她：“火锅可以明天吃。”

　　周臣雪看向许松凝，许松凝也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苏糖头顶又一次撞上。这次没有移开，就那么对视了几秒。

　　苏糖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后知后觉地觉得气氛有点不对。

　　“那个……要不我们三个一起吃？”她试探着问。

　　“不用。”许松凝先开口了，松开她的胳膊，“我晚上有事，你们去吧。”

　　“松凝——”

　　“真的没事。”许松凝冲她笑了一下，然后看向周臣雪，“明天中午，火锅，你答应我的。”

　　苏糖点头：“好好好，明天中午火锅。”

　　许松凝又看了周臣雪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她走得利落，背影干脆。走了几步，她听到身后苏糖的声音：“臣雪，松凝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周臣雪的声音很平，“她只是有事。”

　　许松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周臣雪站在苏糖身边，手搭在苏糖肩上，低头跟她说着什么。苏糖仰着头看她，表情有点不安。周臣雪说了几句话，苏糖的表情慢慢松下来，最后笑了。

　　许松凝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她走到校门口，掏出手机，给苏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许松凝：火锅明天中午十二点，二食堂三楼。你一个人来。

　　发完，她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

　　行吧。她想。周臣雪，咱们走着瞧。

　　而在长椅那边，苏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抬头看周臣雪。

　　“臣雪，松凝说明天中午让我一个人去。”

　　“嗯。”周臣雪说，语气很淡，“她可能是想跟你单独聊聊。”

　　“聊什么？”

　　“不知道。”周臣雪偏头看她，目光很柔，“可能是觉得你最近跟我走太近了，不太高兴。”

　　苏糖瞪大眼睛：“松凝才不会呢，她不是那样的人。”

　　“那就好。”周臣雪没再说什么，伸手帮她把围巾拢了拢，“走吧，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你决定！”

　　“那去上次那家日料？”

　　“好！”

　　苏糖高高兴兴地跟着周臣雪走了。她完全没注意到，周臣雪在转身的瞬间，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很浅，很淡，像是冬天的湖面被风吹开一道细纹。

　　许松凝想做什么，周臣雪心里清楚。

　　但没关系。

　　苏糖只有一个，周臣雪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