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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戒指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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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糖觉得周臣雪最近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的地方很多。比如她突然开始频繁地看手机,但每次苏糖凑过去看,她就锁屏。比如她有一天晚上跟苏糖视频到一半说“有点事”就挂了,苏糖后来才知道她那天晚上根本没在宿舍。比如她最近老问苏糖一些奇怪的问题,什么“你以后想住哪个城市”,什么“你喜欢大房子还是小房子”,什么“你觉得落地窗好不好”。
苏糖每次回答的时候都在打游戏,含含糊糊地说“都行”“你定”“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周臣雪就看着她,嘴角翘着,不再追问。
还有一件事很奇怪。周臣雪最近老在看她左手。
苏糖吃饭的时候,周臣雪看着她拿筷子,目光落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苏糖写作业的时候,周臣雪看着她敲键盘,目光也落在左手的无名指上。苏糖有一次发现了,问她“你看什么呢”,周臣雪就收回目光,说“没什么”。
苏糖觉得她肯定在打什么主意,但想不出来是什么。
她把这事跟许松凝说了。许松凝正在涂指甲油,听完之后手上顿了一下。
“你说她老看你无名指?”
“嗯。”
许松凝低头继续涂指甲油,语气很平:“那你觉得她想干嘛。”
“不知道啊。你说她是不是觉得我手好看?”
许松凝涂指甲油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看了苏糖一眼,那个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苏糖。”
“嗯。”
“你真的是个傻子。”
苏糖不服气:“我怎么就傻了。”
许松凝没理她,低头继续涂指甲油。涂完最后一个手指,她吹了吹,然后说:“你就等着吧。”
“等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苏糖一头雾水,但也没再追问。她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了。反正周臣雪不会害她,她想干嘛就干嘛。
日子照常过。期末考完了,寒假来了。苏糖本来说要回家,但周臣雪说她导师有个项目需要她留校,问苏糖要不要留下来陪她。苏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那我跟我妈说一声。”
“嗯。”
苏糖给她妈打电话,说学校有事,寒假不回去了。她妈在电话那头念叨了半天,苏糖嗯嗯啊啊地应着,最后说“那我除夕那天回来吃顿饭”,她妈才勉强放过她。
挂了电话,苏糖转头看周臣雪。周臣雪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她看着苏糖,目光柔柔的,嘴角翘着。
“你跟你妈说我了?”
“还没。”苏糖说,“等以后再说。”
“以后什么时候?”
苏糖想了想:“等我毕业吧。现在说太早了,我妈会问东问西的。”
周臣雪没说话,只是低头翻了一页书。
寒假里的校园很空。本科生都走光了,研究生楼也没剩几个人。食堂只开了一个窗口,超市关了半边,路上冷冷清清的,偶尔有几只猫蹿过去。
苏糖觉得挺新鲜的。她第一次在学校过寒假,也是第一次跟周臣雪几乎二十四小时待在一起。周臣雪把她宿舍的东西搬了一些过来,两个人挤在研究生楼的小单间里,虽然地方不大,但暖融融的。
白天周臣雪去导师那边开会,苏糖就在宿舍里画图。她现在开始准备毕业设计了,方向定了,思路也清晰了不少,画起来比以前顺畅。周臣雪回来之后会看她的进度,指出问题,苏糖改完之后再给她看,周臣雪点头了才算完。
晚上两个人窝在床上看电影,或者各看各的书。有时候看着看着,周臣雪就会凑过来亲她,亲着亲着就变成别的了。苏糖每次都脸红心跳,但从来不真的推开她。
日子平淡又甜蜜,像是泡在温水里。
苏糖以为寒假就这么过去了。直到除夕前三天,周臣雪忽然说:“明天出去玩吧。”
苏糖正在画图,头也没抬:“去哪儿?”
“保密。”
“保密?”苏糖抬头看她,“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搞神秘了。”
周臣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盒子,用深蓝色的丝带系着,不知道在摆弄什么。苏糖瞥了一眼,没看清。
“你手里拿的什么?”
“没什么。”周臣雪把盒子收进口袋里,“明天你就知道了。”
苏糖没有追问。她继续画图,画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周臣雪。周臣雪正看着窗外,表情很安静,但嘴角翘着,像是在想什么好事。
苏糖觉得她今天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第二天早上,周臣雪把苏糖叫醒的时候天刚亮。
苏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周臣雪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床边看着她。
“这么早?”
“要赶车。”
“赶车?去哪儿?”
“你起来就知道了。”
苏糖被周臣雪推进卫生间洗漱,换了衣服,围了围巾,稀里糊涂地被拉出了门。周臣雪带她坐地铁,倒了两次线,最后上了城际大巴。
苏糖在车上靠着周臣雪的肩膀又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
“到了。”
苏糖揉着眼睛下车。外面是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小镇,灰瓦白墙的老房子,窄窄的巷子,路面是青石板铺的。冬天的镇子很安静,偶尔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这是哪儿?”
“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苏糖愣住了。
她转头看周臣雪。周臣雪站在她旁边,看着前面的巷子,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情绪。
“你小时候……”
“嗯。”周臣雪牵起她的手,“走吧,带你看看。”
两个人走进巷子。周臣雪牵着她,拐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一条小河旁边。河很窄,水很浅,冬天水位降了,露出两岸的石头。河边有一棵很大的老树,叶子掉光了,枝干光秃秃的,但枝形很好看,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
周臣雪站在树下,看着河面。
“就是这里。”
苏糖看着这条小河,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现。很模糊的画面,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一个小女孩蹲在河边哭,另一个小女孩脱了鞋下了水,在河里摸来摸去。
“你那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短袖。”周臣雪说,声音很轻,“头发扎了两个揪揪,脸上全是泥。你把我拉上来的时候,问我怎么了。我说我的猫掉水里了。你二话不说就跳下去了。”
苏糖看着河水,听着周臣雪的声音,脑子里那些模糊的画面慢慢清晰起来。
“你捞了半天,最后把猫捞上来了。”周臣雪继续说,“那只猫其实是我邻居家的,但我很喜欢它。你把它递给我的时候,说‘你别怕它,它不咬人’。然后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得特别开心。”
苏糖转头看她。
周臣雪站在冬天的风里,黑发被吹得有些乱,鼻尖冻得微红。她看着河面,嘴角弯着,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
“你那天跟我说‘明天再来找你玩’。但你第二天就走了。”
苏糖的鼻子一酸。
“臣雪……”
“我后来每年都来。”周臣雪说,“来这棵树下等。等了三年。后来我去城里上学了,就没再来了。”
她转过身,面对苏糖。
“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你没有跑过来,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但你跑过来了。”
苏糖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鼻子一酸,眼泪就出来了。她抬手擦,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周臣雪看着她哭,没来哄她,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苏糖。”
“嗯。”苏糖吸着鼻子,声音哑哑的。
“我有东西给你。”
苏糖抬起头。周臣雪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深蓝色丝带系着的小盒子,递到她面前。
苏糖看着那个盒子。
“打开。”
苏糖伸手接过来,手指有点抖。她慢慢解开丝带,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枚戒指。
银色的,很细,设计很简单。戒圈外侧刻着一个小小的图案,苏糖凑近看,发现是两颗小树,枝叶交缠在一起。树的形状很眼熟,她想了两秒,猛地抬头看周臣雪身后那棵老树。
“这是……”
“按这棵树做的。”周臣雪说,“找师傅定制的。”
苏糖把戒指拿起来,发现戒圈内侧刻了字。很小,凑近才看得清。
“S&C”
苏糖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苏糖。”周臣雪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可能说这些还太早。但我等了你十四年,不想再等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在苏糖面前,低头看着她。
“这枚戒指是定制的,只做了这一枚。全世界只有这一个。就像你一样,全世界只有一个。”
苏糖攥着戒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愿不愿意,以后都戴着它。以后都跟我在一起。”
周臣雪顿了顿。
“一辈子。”
苏糖站在那棵光秃秃的老树下,手里攥着那枚小小的戒指,哭得稀里哗啦的。她想说“愿意”,但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周臣雪看着她哭,慢慢弯起嘴角。那个笑很轻,很柔,像是冬天的湖面被风吹开一道细纹。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愿意了。”
苏糖使劲点头,点得太用力,眼泪甩了一脸。
周臣雪伸手,帮她把脸上的眼泪擦了。她的手指很凉,擦在苏糖发烫的脸上,冰得她缩了一下。
“戒指给我。”
苏糖把戒指递给她。周臣雪接过来,低头看了看苏糖的左手。她握住苏糖的手,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什么很郑重的事。她把戒指轻轻套在苏糖的无名指上。
大小刚好。
严丝合缝的,像是量过无数次。
苏糖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银色的戒圈贴着她的皮肤,凉凉的,但很快就被体温捂热了。
“好看吗?”周臣雪问。
苏糖点头。
“以后不许摘。”
苏糖又点头。
周臣雪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苏糖的骨头都在响。苏糖把脸埋在她胸口,听着她心跳的声音,快而有力,咚咚咚咚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苏糖。”
“嗯。”
“你是我的了。”
苏糖闷在她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从八岁到现在,一直都是。”
苏糖的鼻子又酸了。她伸手环住周臣雪的腰,把脸埋得更深,整个人缩在她怀里。周臣雪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手指慢慢梳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两个人在那棵老树下站了很久。冬天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冷得刺骨,但苏糖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过了很久,苏糖从她怀里抬起头。
“臣雪。”
“嗯。”
“我也有东西给你。”
周臣雪看着她。
苏糖从自己脖子上解下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一个小小的玉坠,水滴形的,颜色很浅,几乎透明。
“这是我奶奶给我的。”苏糖说,“我从小戴到大。我奶奶说,这个玉能保平安,让我戴着别摘。我戴了十几年了。”
她踮起脚,把红绳套到周臣雪的脖子上。周臣雪比她高,她费了点劲才套上去。周臣雪低下头配合她,等她套好了,才直起身。
那个玉坠贴在周臣雪锁骨中间,衬着她白得透光的皮肤,像是本来就该在那里。
“给你了。”苏糖说,“你也要保平安。”
周臣雪低头看着胸口的玉坠,伸手摸了摸。玉是温的,被苏糖的体温捂了十几年,带着她皮肤的温度。
“你戴了十几年的东西,给我?”
“嗯。”苏糖说,“你等我十四年,我给你一个玉坠怎么了。”
周臣雪看着她,慢慢笑了。
那个笑跟苏糖见过的所有笑都不一样。是那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笑,整张脸都亮了,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得高高的,连眉梢都带着笑意。
苏糖觉得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苏糖。”
“嗯。”
周臣雪伸手,捧住她的脸。
“我会戴一辈子。”
苏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那些关于八岁的夏天、关于河边的小女孩、关于十四年的等待,全都在这一刻对上了。
她踮起脚,主动吻了周臣雪。
就在那棵老树下,就在那条小河边。冬天的风从她们耳边吹过去,把两个人的头发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
苏糖亲完就想退,周臣雪追过来,加深了这个吻。她的手扣在苏糖后腰上,把她往上提了提。苏糖的脚几乎离了地,整个人挂在她身上,手搂着她的脖子。
两个人亲了很久。久到苏糖觉得自己的嘴唇都肿了,周臣雪才放开她。
“走吧。”周臣雪说,声音有点哑,“带你去镇上吃饭。”
“嗯。”
苏糖牵着她的手,跟着她往镇子里走。走了几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银色的戒圈在冬天的阳光下亮亮的,上面那棵小树很精致,每一根枝叶都刻得很清楚。
她又看了看周臣雪脖子上的玉坠。红绳从她领口露出来一截,贴着锁骨,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苏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的事,就是八岁那年在河边捞了一只猫。
然后在二十二岁那年,醉醺醺地扑到一个陌生人身上。
如果那天她没有喝酒,如果许松凝没有去买药,如果她没有蹲在那棵树下,如果那个男的没有跟周臣雪站在一起——
那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周臣雪。
周臣雪等了她十四年,如果她没有出现,周臣雪会等多久?
苏糖不敢想。
她攥紧了周臣雪的手。
“臣雪。”
“嗯。”
“以后我都在。”
周臣雪偏头看她,目光柔柔的。
“好。”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好。”
“你等我十四年,我陪你四十年。”
周臣雪停下来,看着她。
“四十年不够。”
苏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五十年。五十年还不够,就六十年。七十年。反正你活多久我活多久,你死我也死,我不让你一个人。”
周臣雪看着她,嘴角弯起来。
“苏糖。”
“嗯。”
“你说话算话。”
“算话。”
周臣雪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吻。很轻,但很郑重。
“走吧。”她重新牵起苏糖的手,“回家。”
苏糖跟着她往镇子里走。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边的老房子安安静静的。冬天的阳光从巷口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苏糖低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周臣雪的影子比她高出一个头,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影子也连在一起。
她忽然觉得,这条路可以走很久。
一直走,走到走不动为止。
而周臣雪会一直牵着她的手。
他们相遇在那年盛夏,又在今年凌冬相逢。
所以上天是公平的,所有期许终得以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