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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矿洞 x 维因 x 独自 无法终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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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们如此顶礼膜拜的人,是埃拉。再次提起这个名字,维因也没自己原先预想的那么生气。
埃拉生来就讨人喜欢。他是商人的孩子,打小就知道该怎么笑、怎么说、怎么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看重。在炼金学会,他倍受器重;在民间,他也深受爱戴。那种天赋仿佛刻在骨子里,是学不来的——即便世上根本没有埃拉这个人,维因也学不来。
阴差阳错之下,现在,维因再次成为了“炼金学会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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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罗德和泰利的带领之下,三人再次移动,来到一个屋子门口。
沿着门缝里,不断淌出漆黑腥臭的水,在门槛前汇成小小一滩,缓慢渗进泥地。那气味黏腻得发甜,又裹着一层说不清的腐蚀感,直往鼻子里钻,连喉咙都开始发痒。
“大人?” 罗德弓着腰,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维因捏着鼻子,掐着嗓子道:“难怪埃拉要让我过来。”
泰利在身后轻轻哼了一声。
罗德连连点头,赔着笑:“是是是,脏了大人眼了…… 您看?您还……”
维因:“开门。”
罗德上前打开门。
房子里面哪里是什么民居,竟然是幽深黑暗的洞穴,看不见通向何方。一股潮湿的、裹着刺鼻气味的冷风扑面而来,像一只无声张开的巨口。洞穴深处隐约传来滴水声,一滴,一滴,撞在看不见的岩壁上。
罗德越过维因,看了看身材壮硕的科恩,又看了看高挑的塞拉斯,为难道:“入口狭小,这二位大人,恐怕难以通过。”
维因定睛目测了一下。确实,那洞口的宽度,他都得侧身低头通过,对科恩和教授来说都勉强了些。难怪这一路遇见的活人坟居民,大多佝偻瘦小——他们好像生来,就是给这些洞穴做工的料。
科恩:“东西在里面吗?你,直接拿出来吧。”
罗德:“哎呦,这是新挖掘的矿洞,矿石都还没来得及开采。所以才希望大人们再宽限一段时间……放心!绝对能满足您的要求,包您满意放心的。”
塞拉斯:“哼,大人能不能满意,是由你能说的算的?”
“欸,欸,是小人妄言了。”罗德连连弯腰,不敢再揣测,只能试探的问道,“那?”
维因:“我进去。”
科恩当维因说话没过脑子,抬手按住维因肩膀。后知后觉才发现这个动作不像是护卫做的,露出了马脚。
泰利和罗德的视线已经顺着看过来了。科恩只顿了半息,自然地收回几分力道,开口掩饰道:“大人,我等负责您的安全。您一个人进去,属实不妥。”
维因刚才确实是大脑追不上嘴巴,冲动着就说了。可冷静下来想想,他也不会改这个决定。
离开炼金学会之后,他才像是真正打开了那扇未知的大门。平时不屑一顾的耗材,可能来自危险的佣兵任务;为了更高品质的材料,有人甚至不惜折磨野兽。再看看这活人坟里的居民……
承天地之馈,探万象秘义。
修炼冶技艺,守光明永真。
这回,维因倒是要亲眼看看,炼金术士们又做出了什么荒唐事来。
他回头看了科恩和塞拉斯一眼,两人都面露反对。维因却朝他们无声地动了动嘴唇,那个口型是“放心”。
维因向罗德说道:“带路吧。”
“欸,”罗德应下,弓着腰就向矿洞的小道钻去。
维因深吸一口气,不再回头看向科恩和塞拉斯,卷起袖子,绑起裤脚,也侧着身踏入一片漆黑之中。
维因进去后,泰利也跟着钻了进去。他本就是少年,身形轻巧,在狭小的矿道里穿梭得比谁都自如,像一条滑进石缝的蛇。
科恩见状,扔下重剑,也要跟进去。可他到底还是被那狭小的洞口卡住了身形,盔甲磕在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只能站在原地,握紧了拳,看着维因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视野尽头。
……
而在完全看不清入口之前,维因最后隐约听见了科恩和塞拉斯的交谈。
科恩:“我……还是有不好的预感。”
塞拉斯:“现在就回去……塔塔……把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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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因侧着身,紧贴着湿滑的崖壁,在黑暗里摸索着走了大约五分钟,眼前才勉强开阔起来。
这是一座秘银粗矿。
四壁嵌着星星点点的流光,仿佛把漫天星辰揉进了岩壁,连矿灯都省了。地面有开凿的痕迹,横七竖八,一看就是新近掘出来的。旁边随意扔着几只倾倒的木桶,桶里残存的液体淌了一地,顺着岩缝蜿蜒,泛着一层不祥的、发绿的微光。
是浸矿用的腐蚀性药液。刺激性的气体弥漫开来,让维因忍不住皱眉,再次取出口罩掩住了口鼻。可那腥臭之气根本挡不住,依然直往他鼻子里钻,熏得他眼睛都沁出泪来,太阳穴也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身后传来一声带着讥诮的哼声。泰利不知何时已经跟了进来,白发少年倚在一旁,血红的眼睛在幽光里亮得有些瘆人,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维因没有管泰利。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这个矿洞里,没有一个工人。
“你们……开采完,就直接在这浸矿了?”
正式熔炼之前,新开采粗矿石要先浸入特制药液,剥离杂质,唤醒其中沉睡的魔力髓质。这是炼金术最基础、也最古老的开手手段,浸矿。
但浸矿的药液本身具有强烈的腐蚀性,还有刺激性的气味,在理论上,必须在满足通风条件的场地使用专业设备,还需要处理好污染物。
而不是像这样,开采完,就地往装满药液的木桶里一扔,任废液淌得到处都是。
罗德:“是啊大人,我们打小就学得这套流程,挖出来后直接浸矿,这样产出的秘银原矿才是顶好的。”
泰利不冷不热地补了一句:“你们炼金学会不是只收这种处理好的秘银吗?现在在这假惺惺地问什么呢?”
……是的。
维因知道,炼金学会不屑于做这种粗冶工作。
……他自己也是。
维因内心无声地叹了口气。突然之间,维因又看到了罗德漏出来的紫色斑纹;还想起了那具同样爬满紫斑、组织早已衰败的尸体惨状——究竟要经历怎样的痛苦,才会请求一个陌生人,来终结自己的一生。
洞穴里温度很低,维因面对罗德和泰利,脊背有些发凉。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于心不忍的闭上了眼。
维因:“我来这的一路上,看见很多……”顿了顿,“生病的人。”
罗德叹了一声:“是啊。所以这些天,大家上工,都更加努力了。就盼着能和炼金学会做成交易。咱们要求不高,就赚个治病钱……”
他像是怕维因误会什么,又赶紧补了一句,“大人,今儿是还没到上工的时辰!大伙可不是偷懒!”
矿洞里空气差到了极点,维因又带着口罩,闷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望着那一地倾倒的腐蚀性药液,望着那些被泡得发软、泛着死灰光泽的矿石,望着罗德身上那缕不断蔓延的紫斑,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治病钱。
维因在心里,把这三个字慢慢嚼了一遍。
浸矿的药液会腐蚀皮肤、侵蚀身体。这些人在刺鼻的药液里日复一日地泡着、浸着、翻搅着,那紫斑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爬上他们身体的。他们拼了命地挖矿、浸矿,就为赚那几个 “治病钱”——可他们身上的病,恰恰是这道工序带给他们的。
维因挣扎着开口:“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罗德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一直恭敬的神色慢慢暗淡下去:“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矿洞里的腐蚀气味黏稠地裹着两个人。维因看见罗德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紫色斑纹好像又更浓重了一些。
维因:“我说,你们采矿的方式有问题。”
罗德的眼眶红的发黑:“有什么问题?我们这儿的人世世代代都如此!这是我们的手艺,我们的活路。”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带着一丝骇人的狠。“大人,您是要终止交易才故意这么说的吗!”
维因不知道怎么开口。
可他的沉默,却让罗德以为自己的猜测是对的。维因还没说话,罗德已经先一步崩溃了。“交易不能终止!”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又立刻压回嗓子里,变作一字一顿的颤抖,“我们所有人的命,都押在这头上了!药,我们已经凑不出更多钱了;病,也等不了更久了。”
“我的女儿,她才十岁,她还那么小……”他猛地收住话头,像是被自己说漏的东西吓了一跳,又像是终于认了命。那双发黑的红眼睛死死盯着维因,卑微和狠戾搅在一处,分不清是在请求还是在胁迫。
“……这交易,不能终止。”
黑暗里,罗德那双发黑的红眼睛,缓缓暗了下去。他慢慢直起腰,望着维因,忽然扯出一个疲惫的笑,然后慢慢往洞口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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