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折 一往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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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龙台。
吴京羁在院落中练剑，一招招“平沙落雁”使得出神入化，他挽了个剑花，将长剑入鞘，鸿鹄便取来雪白的丝绢巾帕给公子拭汗。
鸿鹄怯生生道：“公子，您的男四书再不抄录，恐怕师娘①就要……就要去向将军告状了。”
“告就告。”吴京羁将长剑扔给鸿鹄，玩世不恭道，“甚么‘卑弱第一’、‘顺从妻主’，小爷我早就听够了！依小爷我看，这世间万事，一个打字便能解决！卑弱个屁！顺从个屁！”
鸿鹄苦劝道：“可、可是……”
吴京羁坐在石桌上，喝了一口碧涧明月茶：“没有可是……”此时此刻，从月洞门那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倘若世间万事一个打字便能解决，那你也不至于嫁不出去了。”
来人是他的长姐，吴玉婵。
吴玉婵一身珊瑚红蜀锦齐胸襦裙，颈上是金璎珞，富丽华贵。她随身配着长剑，行走间英姿飒飒。吴玉婵与京羁隔着石桌对坐，她淡声道：“别成日里练剑了，舞刀弄枪，终究不是男儿郎的营生。你到了出嫁的年纪，应当开始绣嫁衣了。”
吴京羁伸个懒腰：“可……我又不擅刺绣。”
吴玉婵看着这活宝一样的弟弟，只觉得恨铁不成钢：“不擅那就学，谁也不是一出生就会的。你这把剑，我先拿走，等你什么时候绣出了嫁衣，我什么时候还给你。”
吴京羁还想撒娇：“阿姐……阿姐……”
谁料吴玉婵拿起那一柄剑便走，一丝余地也不给他留。让吴公子搁下长剑，拿起绣花针，当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他不情不愿地挪在绣棚子跟前儿，开始绣嫁衣上龙凤呈祥的图样。
当真绣起了嫁衣，他的心中稍稍旖旎起来。也不知道，倘若嫁给三殿下那一日，会是甚么光景。她陆长欢拒了他一回也无妨，他还能再表明心意二三四五六回，不怕她一直拒绝。俗话说，烈女怕缠郎。
不知不觉，他一枚针斜起来，竟刺伤了自己。吴京羁吐了一句国粹，继续热火朝天地绣嫁衣。冤家路窄，郑鸯迈入水龙台，来看他的热闹了：“哟，咱们吴公子怎么不练武了，改刺绣了，难不成是转了性儿？”
郑鸯细细看去，吴京羁绣的鸳鸯牡丹针法松散，着实有些拙劣，不由笑出声来。
吴京羁气鼓鼓道：“烂了嘴的，你笑甚么？”
郑鸯暗道，小东西还挺凶。连忙敛了笑意：“我不敢笑了，我不敢笑了。”
吴京羁搁下绣花针，毫不客气地一拳挥过去：“你还是在笑我！你根本没有停过！”
郑鸯连呼冤枉：“我笑吴公子不再舞刀弄枪，宜室宜家起来。这是好事儿啊。”
吴京羁一拳锤在郑鸯的酥.胸上，待他意识到自己打到了哪里，不由羞赧起来。郑鸯连连调笑：“你这是作甚？要调戏于我？”
“我就是对着镜子调戏我自个儿，也不调戏你！”
在郑鸯被吴京羁扔出水龙台时，吴京羁气愤道：“往后等我嫁给了三殿下，便是皇亲国戚，你见了我，须得三叩九拜，哼！”
闻言，郑鸯彻底敛了笑意：“甚么？你要嫁给三殿下？”
吴京羁立在桂子树下，大大方方承认了：“对呀，我思慕的人，正是三殿下。”
不知甚么缘故，听他说他思慕三殿下陆长欢，郑鸯心中有些许微微的不适。也许是因为他二人青梅竹马，郑鸯对他是有些许的感情的。这种感情虽说不是思慕，但也如此绵长情深。
入夜，吴玉婵陪伴吴京羁在膳堂用晚膳。桌案上摆着八糙鹌子、清蒸鲈鱼、糯汁肘子、商芝肉②……悉数是京羁爱吃的。吴京羁信奉“人活在世，须得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信条，毫不顾形象地夹了几筷子肘子，吃的热火朝天。
吴玉婵抱怨道：“好好儿的一个小郎君，用起晚膳来恁般不顾形象，这还得了！”
吴京羁给吴玉婵夹了一筷子糯汁肘子：“阿姐，这肘子入味儿，你尝尝。”
吴玉婵不禁被他气笑了，她优雅的尝了尝肘子，道一句：“是滋味儿不差。哎，阿娘忙于军务，今日托我来做说客，说已经看好了人选。”
满桌菜肴琳琅，吴京羁又夹了一筷黄齑煮笋：“甚么人选？”
“还能是甚么人选，小傻子，自然是你的妻主人选。”吴玉婵用象牙雕筷敲了敲他的头，“让你嫁给小郑将军，如何？你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最是知根知底。阿娘冷眼看着，郑鸯是个会疼人的。”
吴京羁当即摔了雕筷：“甚么？郑鸯？我和她是对头，我死也不嫁给她。”
“婚姻之事，讲究个母父之命，媒妁之言。你不嫁给郑鸯，还要待嫁给谁？难不成要上天嫁玉帝？！”
吴京羁道：“我要嫁的人，乃是当朝三殿下。除了三殿下，我谁都不嫁。”
吴玉婵连忙去捂他的唇舌：“小祖宗，这话可不敢乱说。你……倘若传出去，圣人觉得咱们家有攀龙附凤之心，又该怎么办？”
吴京羁却一根筋道：“反正这一辈子，我嫁定她了。”
她不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道：“我与三殿下交好，却知道，她已有思慕之人，断断不会再把旁人娶进门。阿姐劝你呀，死了这条心罢。”
闻言，吴京羁却一丝气馁也不曾有，他道：“三殿下的思慕之人在都城，眼下三殿下在陇西，我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怕拿不下她。”
吴玉婵：“……”
罢了，由他去罢。少年人在情事上一时不知放弃，也是有的。待他来日受了情伤，自然便知道及时抽身的好处了。
甄仪嫱与燕国将军董阑互通书信，为大周朝进献了三层楼高的巨大金麒麟，麒麟横戈盘马，威风凛凛。圣人极为欢喜，认为是大燕朝的讨好之举。圣人与董阑约定好，要在上元灯节人间火树银花最璀璨的时候把金麒麟送入城中，供百姓观赏。
百姓们皆期待不已。
“听说啊，那金麒麟有三层楼高，通身鎏金，熠熠生光，百年难遇呢！”
“不论甚么好东西，燕国都得进献给我们大周！谁让她们打输了，是败军之寇。”
“只期待上元灯节，能一睹盛况了。”
听着百姓的这些浮浪言语，甄仪嫱暗暗思忖，她要在都城最绚烂的上元灯节摧毁一切。
自从宋淳之上一回敲打了服侍永嘉世子的宫人，永嘉世子的日子便好过了不少。这日宋淳之在御花园里蹒跚散步，遇到了蒲公公正抱着陆川玩耍，陆川脸儿圆圆的，笑起来格外可人。
蒲公公抱着陆川行礼，口中道：“晚辈永嘉见过良悌千岁。”
宋淳之抬手让他起身儿：“来，快让我看看，世子长大了不曾。”
多日不见，陆川长得更好了，肌肤白皙，明眸皓齿，一看便是个美人坯子，长大了不知要引得多少女子满楼红袖招。陆川挣脱蒲公公的怀抱，缓缓向前挪了几步，足尖的夜明珠璨然，他竟轻轻抚上宋淳之的肚腹，笑出一对梨涡。
“妹妹……是妹妹……”
蒲公公快步走上前，唯恐陆川惹宋淳之不欢喜，将他抱了起来：“世子，不许胡说。”
宋淳之轻抚着自个儿的小腹，淡淡道：“我肚子里的是你的表亲妹妹，不是嫡亲妹妹。”
闻言，蒲公公等宫侍害怕地后退一步，只觉得自个儿听到了不该听的，唯恐被人杀人灭口。宋淳之却直起身子，将手搭在怀瑾的手中：“走罢，我累了，我们回宫罢。”
六鹤宫。
陆靖正枕着定窑白瓷釉孩儿枕安睡，甄仪嫱从外头走进来，由着宦娘灵雀服侍着换下罩袍，她见陆靖沉眠，心中胜过蜜糖，不禁上前吻一吻他的眉心。
这一吻却把陆靖给吻醒了，陆靖缓缓睁开美眸：“呀，是你呀。”
见他幸福到万事不知的模样，甄仪嫱不禁满心酸涩。靖儿啊靖儿，倘若你知晓我背叛的你的母皇，你又会作何选择？是会选择我，还是选择你的母皇？
陆靖拍一拍那定窑白瓷釉孩儿枕，献宝似的与她道：“眼下你我妻夫琴瑟和鸣，唯一的缺憾，便是没有个孩子。这白瓷釉枕是师太开过光的，多枕着它睡，便能怀上子嗣。”
甄仪嫱唇角颤了颤，问道：“你想要跟我有孩子？”
陆靖颔首：“自然。人间的小郎君，哪有不愿意跟自家妻主怀孩子的呢。”
甄仪嫱忽然想问，倘若有朝一日，你发觉我在家国大事上背叛了你，你该当如何？但她不忍惊破最后这一丝安稳时光，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陆靖察觉到她神色有异：“仪嫱，你怎么了？是不是今日上朝，有人弹劾你？还是我母皇数落你了？”
甄仪嫱摇摇头，骤然将他拥入怀中：“没有，没有谁弹劾我，也没有谁数落我。只是我觉得，眼前的岁月静好来之不易。须得倍加珍惜才是。”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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