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折 公子不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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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西将军在府中设宴，歌舞升平。长欢接到帖子，因她也想攀附镇西将军的势力，便去赴宴。
宴上传杯送盏，觥筹交错，长欢饮了一坛子九酝酒，觉得有些头昏脑涨，便独自去镇西将军的花园中踱步。说起来，镇西将军的花园曲径通幽，假山嶙峋，桂子飘香。长欢摇着菱花形象牙柄小团扇，忽然间从假山后头窜出个人来。
却是吴京羁。
他身边也不曾有小厮，也是独个儿一人。女男私下里见面，终归不好。长欢颔首，留下一句“吴公子金安”便想要离去，不料，广袖被这吴公子扯在手里。
吴京羁想来也是醉了，他双眸泛红，一呼一吸间满是酒香。他攥紧了长欢的广袖：“三殿下，别走。”
这却是他自个儿坏他自个儿的名节了。长欢勉强将广袖从他手里抢救出来：“公子这是做什么？公子清誉如雪，怎可玷污！你放开我的衣裳，我只当不曾在花园里遇见过你。”
“你别走！”吴京羁跺了跺脚，撒痴道，“这些日子我对你的心，你当真看不出来吗？你也无需给我留意甚么可嫁女子，我想嫁的人，只有你，陆长欢。”
这吴家公子着实不知天高地厚，竟然直呼皇族名讳。长欢倒不是在意这个的人，她一下子被表露心迹，登时懵了过去。
吴京羁又道：“倘若三殿下不娶我，往后你看上谁家公子，你看上一家，我便搅黄一家，让你谁也娶不得。”
闻言，陆长欢心下暗笑，这吴家公子性情与她倒差不多，从前她也是搅黄了宋淳之与俞淑妤的婚事。长欢摇着团扇的手一顿：“公子不知，我已有倾慕之人，此生唯他一人，不愿另娶。公子抬爱，长欢实在愧不敢受。”
“可你不是为了我吴家的支持才来赴宴的吗？”吴京羁道，“只要你娶了我，有我娘镇西将军解囊相助，你的金吾卫必定如虎添翼。而且我嫁给了你，镇西将军便算站定了你，在来日的储位之争里——”
这吴公子当真直言不讳，长欢却打断他：“公子慎言，储位之争与圣人心意岂是你我能妄议的？倘若我为了你娘镇西将军娶了你，那我干脆娶你娘便罢了。”
吴京羁：“……”
长欢又认真道：“为了吴家的支持娶你，那便是不尊重你，也是不尊重我。此事公子休要再提了，长欢告退。”
被长欢拒绝后，吴京羁无奈地怔在原地。小厮鸿鹄跑过来，他长舒一口气道：“奴才总算找到公子了，公子不在宴上宴饮交际，怎么在这儿吹风？”
一阵风过，桂子飘香。吴京羁什么都没说，鸿鹄又道：“小郑将军给公子送了几个小玩意，奴才放在水龙台了。”
吴京羁怒道：“哼，谁要她的东西！”
长欢回到宴席上，见随侍的丫鬟端上来了膏蟹。这东西在陇西可是稀罕物，不是人人都能吃得起的。长欢取过蟹八件来剥螃蟹，忽然想起淳之爱吃膏蟹，只是他不在自己身边。
郑鸯坐在席面前，正对着葫芦鸡下筷：“吴公子也到了出嫁的年纪了，不知吴将军属意谁家？”
吴朱楼朗声而笑：“犬子顽劣，无才无貌，本不想让他嫁入高门。只要寻一个知冷知热的妻主疼惜他，便也罢了。”
长欢尝了一口奶汤锅子鱼，笑道：“谁说的，我看吴公子是个有造化的，将来必有好姻缘。”自然，这不过是场面上的顺风话。
吴朱楼喝的醉了，说起自家儿子的奇闻轶事：“诸位不知晓，我家京羁乃是个厉害的，他也曾男扮女装，上战场点兵杀敌，彼时军中不许出现男子，他便以‘白霁’为名字，其中的渊源是他父亲姓白。他曾在韫州城大破三千燕军，收复韫州城，从此以后啊，这韫州城便是我朝国土。”
长欢惊道：“谁说男儿不如女啊。”
吴朱楼续道：“后来啊，与他对战的燕国三公主甄仪嫦知道败在一个区区男子身上，竟活生生气死了。”
长欢实话实说道：“这吴公子要嫁出去，恐怕有些难度。毕竟他性情凶悍，恐怕没有女子擎受得住。”
吴朱楼令丫鬟斟茶满酒：“其实嫁不出去也无妨，老妇宁愿儿子凶悍些，没有人欺辱，也不要他三从四德，嫁给那起子不会疼人的妻主受气。就算京羁嫁不出去，也有为娘给他兜底儿。”
郑鸯托腮看歌舞：“男儿郎一生一世嫁不出去，恐怕世间有流言。将军娘子，您还是给他寻一个能弹压得住他的妻主罢。”
因长欢在陇西攻略城池，收服了燕云十六州，圣人要她回都城，论功行赏，不料长欢却拒绝了。圣人也未曾多想，只道这个女儿性情孤拐，不肯回都城这个伤心地了。
因腹中孩子越来越大，淳之逐渐嗜睡起来，一日竟只有六个时辰是醒着的。醒来时，见萦茀正跪在花梨木足踏上，一下一下给他按摩肿胀的小腿。淳之萎靡道：“萦茀，甚么时辰了？”
萦茀唤道：“怀瑾，握瑜，传膳。已经辰时了，公子该用膳了。”
随后怀瑾和握瑜便端上来翠玉豆糕、酸笋鸡皮羹、雪花蟹斗等菜馔，淳之看了一眼，只觉得没有胃口。因道：“搁下去罢，我不想吃。”
握瑜便劝道：“良悌切莫如此，良悌不吃，腹中的小主子还要吃呢，怎能亏待了腹中的小主子。”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淳之思忖片刻，忍着恶心，用金筷夹起一筷雪花蟹斗来吃。尚未入口，忽听得云烟阁门口的小宦娘禀报：“叶宝林到。”
叶宝林，他来做什么？宋淳之恹恹的，谁都不想见。然而也不好把人拒之门外，他搁下金筷，轻轻吐出一个字：“传。”
叶宝林款款迈入云烟阁，他身穿一袭烟灰色仙鹤红日刺绣圆领袍，发束银冠，意气风发。与萎靡困顿的淳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叶宝林笑道：“哥哥嫁入麟趾宫这么久，臣都未曾正经儿寻哥哥来说说话，实在是该打嘴。”
宋淳之抚着自己隆起的肚腹，淡声吩咐道：“上茶。”
叶涵虚状若无意地提起从前，他饮一口茗茶道：“听闻哥哥在婚前便与二殿下情投意合，难舍难分，一时情难自禁，婚前便有了子嗣。是也不是？哥哥的手段，臣是怎么都学不来啊。”
宋淳之暗忖，我是婚前便与一个人情投意合，不过不是二殿下。你我都是可怜人，何必彼此为难呢。
怀瑾高声道：“放肆！你敢不敬良悌千岁！”
叶涵虚含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怎么？良悌千岁有胆子未婚先孕，没有胆子被人议论了？”
本来陆长贞散了朝欲来云烟阁看望淳之，听得房中有叶涵虚的调笑声，她驻足听了半晌，不由暴怒起来。长贞冲进云烟阁，啪的一声给了叶涵虚一个巴掌。
“放肆！”长贞望着叶涵虚，如看蝼蚁，“你敢讥讽良悌，谁给你的胆子？！”
房中宫侍都在，叶涵虚被当众狠下了颜面，不禁嘤嘤哭起来：“殿下！臣心中心心念念着殿下，殿下缘何只惦记着这个冲撞您的贱夫！臣不服！”
长贞拂袖道：“滚回秋棠阁！禁足一个月！闭门思过！”
便有两个小宦娘走上前来，将叶涵虚拖走，拖回秋棠阁闭门思过。宋淳之淡淡望着这场闹剧，一语不发。长贞怜爱地走上前去，欲抚他眉眼：“淳之，有我在，没人敢冒犯你。”
宋淳之往床榻深处缩了缩，避开她的抚摸：“殿下错爱，淳之不敢领受。”
长贞叹息道：“你甚么时候才能接纳我？嗯？宋淳之，我告诉你，我要定你了。你一月不接纳我，我便等一年；一年不接纳我，我便等十年；十年不接纳，我便等一辈子！这一辈子，我就要砸在你身上！”
宋淳之淡淡道：“你便是等一辈子，也是枉然。”
长贞骤然扣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你便不能给我一丝念想？让我好歹有片刻温存？假意也好。真心与假意，我都不在乎了。”
宋淳之用上全部力气，总算是挣脱了她的手：“二殿下请回罢。”
叶涵虚被禁足秋棠阁，他怒不可遏，成日在阁中摔打东西。门口有宦娘日夜把守，进出不去，叶涵虚便格外绝望。这日宋陵之来看望他，带了不少礼物。
他气哼哼道：“哥哥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非也，非也。”宋陵之坐在鸡翅木玫瑰椅里，一壁品茶，一壁娓娓道来，“我是来与你共襄要事的。你只看殿下对那贱人如此上心，他孩子尚未生下来便嚣张跋扈，倘若生下个郡主，定然将我等踩在脚下。叶宝林，你可万万不能再莽撞了。”
叶涵虚目光流转：“那照哥哥的意思，该怎么办？”
宋陵之取过一枝插在美人觚里的蔷薇枝子，轻轻将花瓣扯碎：“要么杀鸡取卵，剖蚌取珠，将他的孩子据为己有；要么……”
“甚么？”
“干脆杀了他的孩子，让他这一辈子，断子绝孙。”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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