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折 麒麟诡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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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曾想到，上元灯节最繁华之时，金麒麟腹中钻出了三千燕国士兵，直逼都城。
谋反！
霎时间，都城沦陷，守卫在皇宫的御林军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几乎就要大破禁中。储公主陆长贞临危受命，她在麟趾宫脱下常服衣裙，穿上戎装兜鍪，带兵出宫门迎战。直直杀了足足六个时辰，才将这三千燕国士兵歼灭殆尽。
质子甄仪嫱与燕国将军董阑里应外合，这三千燕国士兵被消灭后，二人又负隅顽抗，欲与大周朝同归于尽。原来，甄仪嫱一直假意归顺，看似求娶大周朝的皇子，看似纨绔放浪，醉心于琴棋书画，其实老谋深算，心思毒辣，一心为母国复仇。
尘埃落定后，甄仪嫱被活捉，下了典狱。她神情倨傲地立在牢房里，仿佛不是犯人，毕竟她还是燕国金尊玉贵的公主。灯火葳蕤，一身戎装的二公主缓步走进来，意气风发：“你倒真是心思精妙，竟在金麒麟的腹中做文章。倘若你是我大周朝人，必定有所作为。可惜啊，你我终究立场不同。”
甄仪嫱已被强行卸甲，只穿一袭白衣，白衣染了鲜血。她冷声道：“愿赌服输，输给你陆长贞，我不亏。”
陆长贞沉吟片刻，她一壁拭剑，一壁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对靖儿说吗？”
有一瞬间的沉静，甄仪嫱虽说深情依旧□□，但是眸中动容起来。大周朝攻占她的母国，掠夺母国的州郡，她唯一对不住的，却是这个被她利用的天真少年。相处这些时日，她的的确确爱上了这个天真的小皇子，却又不得不因为母国，背叛大周朝。
甄仪嫱艰难地启唇，听不出其中是何滋味：“我要见靖儿。”
到了亥时，一身月白西番莲纹一斗珠①斗篷的陆靖提着食盒子来到典狱中，他身边只带了贴身的宦娘瑟瑟。见到陆靖，甄仪嫱登时万般思绪，涌上喉头。
可她不后悔谋反。
陆靖声音颤抖：“你……我竟不知道，自己的枕边人，是个乱臣贼子。”
甄仪嫱青丝披散，有癫狂之态。她接过陆靖送来的食盒子，启开来，竟有一壶汾酒。甄仪嫱一壁饮酒，一壁道：“燕国被你们大周压制多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一场叛乱，是上天注定的。”
成亲那日的娇羞喜乐犹在眼前，陆靖只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所以你向母皇求娶我，只是为了利用我，是不是？”
良久，甄仪嫱无言。
她亏欠陆靖许多。起初，她为了得到大周帝王的信任，求娶皇子，的确是为了利用。可是不知甚么时候，这利用里，掺杂了些许真心。
陆靖平静地裹一裹斗篷：“甄仪嫱，我爱你，但我更是大周的皇子，我有一个皇子该有的骄傲。你写休书罢，从此以后，你我再无干系。”
宣纸和湖笔，正摆在食盒子的最后一层。看来，陆靖来之前已经想好了结局。
甄仪嫱颔首，提笔落字，开始写起了休书。写着写着，不知触动了何处情肠，一滴清泪，落下甄仪嫱雪白的面孔。清泪融在纸墨间，斑斑点点。写罢休书，甄仪嫱咬破食指，按了手印，从此以后，陆靖再也不是她的郎君。
取过休书，陆靖亦毫不犹豫按了手印。他听到甄仪嫱的声音幽幽响起：“这一世对你不住，我来世必偿。靖儿，虽说有利用的成分，虽说我的情污秽不堪，可我还是想说，我爱你。”
陆靖仰颈望着窗外，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他的眼泪也不由自主簌簌下来，陆靖握紧休书，快步离开了典狱。
陆锦缃处理完甄仪嫱后，迁怒了其夫陆靖，将其禁足长生殿。一时间，长生殿门庭冷落鞍马稀。
当夜，陆靖肝肠寸断，饮酒纾解。他毕竟是男子，饮不得烈酒，便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错认水②。
瑟瑟见他恁般自苦，不禁走上前苦劝：“殿下何必如此，这……这错认水虽清薄，却终究伤身啊。”
陆靖全然不顾瑟瑟的劝阻，又饮了一杯。瑟瑟给了一记眼刀给宫侍宝寿与宝禄，两人连忙将酒具与错认水拿走。陆靖像小兽一般瑟缩在云头榻上：“别管我……你们别管我……当初在朱雀门，她救我于水火之间，如今却告诉我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瑟瑟示意房中的宫侍都退下，自己鼓起勇气，竟将陆靖横抱回拔步床上。瑟瑟心跳如鼓，一时激动不已，服侍这么多年，她根本不算女人，二人的亲密接触也有不少，然而像女人一样占有般的横抱起来，还是第一遭。
烛火明灭，瑟瑟轻声道：“殿下，你可知道，瑟瑟对您早已情根深种。”
陆靖醉得厉害，嘤嘤哭着扑到瑟瑟怀中：“瑟瑟，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陇西风沙尽，长河落日圆。
长欢独自一人在宅邸里看兵书，身边唯有苍虬陪伴。它伏在她的膝头，时不时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一舔，憨态可掬。忽听金钏在府门口禀报：“殿下，镇西将军的吴公子到。”
吴京羁？他来做甚么？
然而伸手不打笑脸人，长欢摸一摸苍虬颈子上的软毛：“让他进来罢。”
随后吴京羁便快步走进来，他手捧一只鹅黄色锦盒，启开来，竟是一柄绝世好剑。吴京羁兴冲冲地把绝世好剑扔给长欢：“三殿下，近日我得了这么个宝贝，特地进献给你。”
这吴公子着实与众不同，旁的小郎君都爱收集丝线、锦缎、胭脂甚么的精致之物，唯独他，喜欢刀光剑戟。着实令人忍俊不禁。
长欢明确知晓拿人手短这个道理，她把这柄剑扔了回去，客气道：“我身边不缺刀剑，吴公子客气了。”
吴公子难得文绉绉道：“我投你以木瓜，你得报之以琼琚啊。”
长欢一本正经地撸狗：“我没有琼琚。”
吴公子：“……”
半晌，吴京羁与她打了个商量：“这样，三殿下，你我比武，倘若你输了，你便要乖乖娶我；倘若你赢了，我便继续纠缠你。”
长欢被他的霸王条款弄得苦笑不得：“甚么？我没听错罢？”
吴京羁长剑出鞘，剑眉星目凛然：“怎么样？你跟不跟我比？”
“不比。”长欢害怕地抱紧自己的苍虬，“倘若我伤了你，镇西将军和你姐姐恐怕要活烹了我。不比不比。”
吴京羁怒道：“你就这么不想娶我？！”
长欢含笑指了指苍虬，笑吟吟道：“我就是娶它，也不娶你，你死了这条心罢。”
随后长欢令人通禀吴玉婵，说她的弟弟在三殿下的宅邸持剑闹事儿，吴玉婵当即放下公务，前来“捉拿”吴京羁。好说歹说将这个小祖宗捉回镇西将军府，走的时候，吴京羁还骂骂咧咧的。
天色渐凉，宋淳之越发嗜睡了起来。寻常后宫君卿，怀孕八个月后，便有爹爹入宫陪产，李煜在中书令府等了好几日，却未等到召他入宫的诏书。
宋淳之倒也不急，照旧该吃吃，该喝喝。其实不见父亲也好，他也不想让父亲见到自己这般憔悴的模样。
萦茀端来一盏珐琅彩斗笠盅子，跪在足踏上：“良悌，安胎的汤药好了，良悌快些趁热喝了罢。”
宋淳之抚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腹，摇了摇头：“我没有胃口，你先搁那儿罢。”
萦茀悄声抱怨道：“良悌产期将近，怎么二殿下不曾召良悌的父亲入宫陪产，这也……”
宋淳之摇摇头：“不召便不召，我这幅样子，谁也不想见。”
萦茀为他掖了掖衾被：“良悌莫要如此，眼下良悌怀着身子，偏偏心情郁结，这是万分危险的。从前奴才的一个远方表舅，便是怀着孩子心情不佳，后来血崩，父子俱亡。”
握瑜连忙去打萦茀的嘴：“你这小蹄子，打嘴现世的！谁许你这般诅咒良悌来着！”
萦茀讪讪道：“奴才没有，奴才只是担忧……”
宋淳之半撑起身，摇摇头：“罢了，萦茀也只是担心我，嘴上没个把门的。萦茀你记得，出了这云烟阁，这话便不能说了。”
萦茀颔首道：“是。”
因储公主陆长贞平定金麒麟之乱，圣人赏赐不少，长贞便越发得意起来。她快步迈入云烟阁，坐在窗边，询问道：“淳之，今日可有何处不适？”
淳之万般不适应她的亲近，往后挪了挪：“我无妨，你且去忙前朝之事罢。”
长贞苦笑道：“你还是这么不待见我。”
淳之用衾被遮住自己的面孔：“我要睡了，就不留二殿下了。”
长贞曼声道：“寻常后宫君卿怀孕八个月，便能让父亲入宫陪产。你倘若思念亲人，我也能下旨，让中书令夫郎入宫来陪你。”
淳之苦涩地摇了摇头：“罢了。”
长贞还要再说什么，那安胎汤药快要凉了，萦茀便服侍宋淳之一口一口喝那汤药。不料饮了几口汤药，宋淳之腹中绞痛起来，面上已没了血色。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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