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折 物是人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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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靖与甄仪嫱的婚期定在小满这一日，彼时六鹤宫挂满红绸，灯火明灭。长欢远在陇西，在洞房前堵门的便只有几个官员与长贞。
甄仪嫱一身红衣，头顶凤冠，身绕霞帔，她笑吟吟地求着长贞：“姐姐快些让我进去洞房罢！”
长贞饮一口蓝桥风月，告诫道：“我只有这一个弟弟，母皇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倘若你待他不好，我们可饶不得你。”
甄仪嫱作揖道：“我成了皇子的妻主，哪里敢惹皇子不欢喜。姐姐快莫要说笑了。”
长贞与诸位官员又令甄仪嫱作诗，作不出来不许洞房。甄仪嫱写了一首《水龙吟》，举座皆叫好。如此便将她放进去了。俗话说，灯下看美人，犹胜三分色，她小心翼翼用玉如意掀起盖头，只见陆靖眉眼昳丽，神情动容，仿佛下凡的美君仙一般。饶是甄仪嫱老谋深算，也不禁心动三分。
甄仪嫱道：“殿下，我终于娶到了你，真如做梦一般。”
陆靖唇勾如新月：“妻主。”
随后二人饮了合卺酒，洞房起来。甄仪嫱一改往日独在异乡为异客地如履薄冰，在陆靖身上尽情放肆，七擒八纵，恣意风流。陆靖尽尝鱼水之欢，越发羞赧起来。
瑟瑟是陆靖身边贴身服侍的人，是故按照礼数，须得听洞房内的声音。她听得里头二人鱼水和谐，心中说不清是何滋味，七上八下，竟如轴辘一般。说起来，这也是值得欢喜的，毕竟殿下嫁了思慕之人。
他二人天作之合，怎容她这个宦娘从中作梗。
毕竟，她只是个宦娘。身子残缺的人，怎配有情。
自从甄仪嫱尚了皇子，宫闱之中多有闲言，嘲笑她当质子当成了大周朝的赘媳。面对这些嘲弄，甄仪嫱浑然不觉，照旧对陆靖如珠如宝，二人日子过得神仙一般。
倒是陆靖听到这些闲言碎语，颇觉得有些对不住她。陆靖握紧了甄仪嫱的手，切切道：“世人这些言语，你莫要放在心上。我是嫁给了你，不是你赘给了我。”
甄仪嫱深情款款地吻他的额角：“靖儿，我不怕被人嘲弄，娶了你，是我这一世最大的幸运。”
二人新婚燕尔，难舍难分，自从甄仪嫱娶了皇子，圣人便允准她进了翰林院。自从甄仪嫱进了翰林院，她首先便是接触京畿布防图，将其完完整整刻在心上。
逐渐炎热起来，宋淳之换了一身儿棠梨色菱纱圆领袍，由怀瑾握瑜搀扶着，蹒跚往太液池走去。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一棵杏花树下，那杏子熟红，格外诱人，宋淳之落下泪来。
握瑜连忙给主子拭泪：“这是怎么了？良悌，怀着孩子不能哭呢，恐怕要伤胎。”
宋淳之望着那一棵杏花树，思绪回到过往，声音颤抖：“这杏花树……当年我与她初遇，便是在这里……”
当年，她就是在这棵树下接到他的。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陇西，渭水马球会。
长欢一改往日颓态，在陇西休养生息，练兵驻军。镇西将军吴朱楼举办了这场马球会，邀请三殿下长欢参加。宛转萦香骑，飘飖拂画球。长欢时时想着淳之，有些意兴阑珊。
吴朱楼的长女吴玉婵敬了长欢一盏酒，笑得飒爽：“殿下长在都城的富贵温柔乡里，自然不惯这等乡野之地。不过这乡野之地的马球与都城的马球打法不一样，殿下可要好好儿看看。”
长欢回敬了一盏河东乾和①：“自然自然，正好我手痒了，待会儿还要下场打马球呢。”
吴玉婵夹了一筷玉露团吃：“正好！臣斗胆与殿下对战一场，胜负输赢不重要！”
长欢笑道：“好！”
少顷，一个身穿鹅黄八宝纹公子袍的少年奔跑过马球场，阳光照在他的面颊上，越发显得他意气风发。之所以这少年引起了长欢的注意，是因为都城几乎没有这样的公子，都城的公子行走坐卧都是有规矩的，步子不能迈的太大，目视前方，笑不露齿。看来这在陇西长大的公子，与都城的迥然不同。
少年扑到吴玉婵怀中：“阿姐！”
镇西将军吴朱楼蹙眉，骂了一句：“孽畜，三殿下在此，你怎么这般没有规矩！”
少年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奇道：“三殿下？甚么三殿下？她便是三殿下吗？正好，待会儿我们打马球，看我怎么赢了你们。”
吴朱楼便有些尴尬，连忙向长欢作揖请罪：“殿下，这是犬子，实在是被臣娇惯得过分了，请殿下见谅。”
长欢笑道：“吴公子有志气赢我，是好事。”
这吴公子闺名吴京羁，乃是镇西将军之子，因为镇西将军只有这一个儿子，故骄纵得不成样子。长欢见他之前，早就听说了他的名号，甚至还听说他曾男扮女装，上过战场。
随后一行人便打起了马球，长欢与镇西将军一队，吴京羁与吴玉婵一队，小小的马球在几人之间传来传去，战况十分焦灼。
见长欢在场上英姿飒爽，触动了吴京羁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今日她身穿火红的石榴裙，颈子上是银米珠软璎珞，发束堕马髻，斜插金步摇，好一个三殿下——吴京羁如此想着，便将球传给了她。长欢也不客气，直接赢了吴京羁。
长欢笑着把偃月形的球杖扔给金钏：“你们输了！”
吴京羁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后嘴硬道：“输了便输了，愿赌服输！”
打完了马球，一行人坐在席上继续闲谈。长欢随口道：“我听说燕国的三公主曾在战败后急火攻心，活活气死了。”
吴朱楼道：“是有这么桩事儿，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必如此输不起。犬子到了婚嫁的年纪，还望三殿下留心，给犬子说一门好亲事。”
长欢叹道：“如今我也是被母皇贬到了陇西，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不过公子的事，我定会放在心上。”
吴朱楼自是千恩万谢，长欢在心中玩味儿地想，这么一个凶悍的公子，恐怕是不好嫁。本朝男子以温和柔顺为要，也不知他的妻主，会是何等的女子。
吴京羁回到镇西将军府的水龙台，回想起长欢在马球场上的飒飒英姿，越发觉得心中熨帖。小厮鸿鹄见自家公子魂不守舍，便凑上去问道：“公子这是怎么了？前儿将军让公子绣的《百骏图》公子还未绣完呢……《男德》也未抄完……”
然而吴京羁最是不喜针黹刺绣，男德男诫，他烦闷道：“那东西太过拘束，小爷我才不——”
他话音未落，便有一个身穿蜜合色襦裙的女子从月洞门前迈入院落里，女子笑吟吟道：“只怕你快要嫁出去了，再不抄《男德》，仔细被妻家休回娘家。”
这女子正是与吴京羁青梅竹马的小郑将军郑鸯，二人从小一起长大，谁也看不上谁，见面必缠斗。
吴京羁向她扔了个月白缠枝莲花软枕，怒道：“我嫁不嫁人，与你甚么相干！”
“自然不与我相干，我也不愿娶你，”郑鸯一侧身，把软枕避了过去，“只是你阿姐让我过来陪你，陪你刺绣抄《男德》，就怕你嫁不出去。本将军事务繁忙，为了给玉婵姐姐分忧，这才拨冗过来。”
吴京羁向她挥拳头：“你滚！快滚！”
郑鸯上上下下打量他，最终含笑叹道：“你这样的公子，谁敢娶回家！”
吴京羁道：“小爷我自有合宜淑女来娶，用不着你操心。”
长欢住在陇西的行宫里，只觉得没有淳之在身边，四处皆是华丽而冰冷的。她暗暗想，淳之被迫嫁给了长贞，就算他不得已失了身子，自己也不会在意。等自己功成名就后，再把他宋淳之夺回来。
夜已深，星子璨。
金钏手里捧着一封锦盒过来：“三殿下，这是自都城传来的信笺。”
都城？除了宋淳之，自然无人再惦记她。
长欢激动地启开锦盒，却被浇了一盆冷水：这信不是淳之寄的。是淳之身边的怀瑾寄的。信上说，宋良悌被二殿下桎梏在云烟阁，无法对外传信。而且，宋良悌已有六个月的身孕，是她的。
是她的。
长欢登时欣喜若狂。思念、酸涩、期待、苦楚一齐涌上心头，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原来那一夜珠胎暗结，在淳之的腹中，有一抹血脉，来自她和他。
金钏见长欢神情有异：“这……殿下，怎么了？”
长欢坐在玫瑰椅里，激动地喘着粗气：“他竟然有身孕了……这……”
金钏又是欢喜，又是叹息：“宋公子有了身孕，偏偏落进二殿下手中，二殿下的麟趾宫里又有那么多宝林，只怕日子不好过。”
长欢将信笺贴近火舌，损毁了。她轻声道：“我要回去见他，我定要回去见他。”
然而就算回去了，又能怎么样呢？
金钏劝道：“殿下莫急，咱们远赴陇右，不就是为了做出一番功绩来吗。眼下回去，也只能看着宋公子为人鱼肉。殿下，稍安勿躁啊。”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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