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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4 恨不与君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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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我并不熟悉,但我肯定在哪里见过他。
我紧握手中的簪子,问道:“你是谁?”
那人道:“天阶洛奎。”
“你是洛奎师弟?”我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洛奎的样貌,差点快认不出他了。
我忙扶他起来,小心翼翼趴在窗户上看外面,以免被人发现我们,洛奎说他给樱桃莲子用了点迷魂香,一时半会醒不过来,我才放心。
我请他在桌前桌下,急切道:“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其他人呢,还活了多少,现在都在做什么?”
洛奎道:“我能零零散散联系上十一二个,如今朝廷防范得没那么严,倒也能做点小买卖,牡丹也活着。”
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洛奎道:“我们都以为你死了,结果前几个月有人说在街上看见了你,刚准备派人跟你联系,又有人说你跟萧瑾洲在一起,我们还以为你跟他是一伙的,就不敢再找你了。后来大家闲下来一合计,觉得你不会是那种会背叛师门的人,我就和牡丹偷偷夜里过来几次,听见你和萧瑾洲…又听见那两个小丫鬟说话,才知道他把你关起来了,还打死你那个小兄弟,我们便知道你也是有苦衷的。”
当年我欲退隐和萧瑾洲成亲的事玄鸦好多人都知道,他们猜测我背叛师门和萧瑾洲里应外合也不无道理,好在他们还相信我,还愿意来看看我。
我道:“你找我何事?”
洛奎道:“玄鸦为朝廷办事一直忠心耿耿,天子却狡兔死走狗烹,我们蛰伏多年,终于找到复仇的机会,大家欲推师姐你为新门主,共商复仇大计。”
洛奎也是师父带回来的,他十岁那年家乡受灾父母都饿死了,他混在乞丐堆里讨饭才活下来,又被年龄大的乞丐头子欺负,师父看他是练武的好料子,便把他带回玄鸦又起了名字。
故而他虽比我年长两岁,但没我入门早,还得叫我一声“师姐”。
一听到有复仇的机会我立刻来了精神,细问洛奎的打算。
洛奎道九月九重阳那日太子要在东宫为次子办生辰宴,那日天子也会去,恰好上京新开了一家酒楼,里面有一群西域来的舞姬,跳得舞蹈颇具异域风情,比京中其他舞姬都妙风靡一时,太子便让这群舞姬入东宫献舞,而这就是刺杀的最好时机。
我的任务是混入这群舞姬中,在献舞结束后用毒针刺杀坐于最中央的天子。
洛奎道:“活下来的这些人只有门主你暗器最好,想要在那么多人中准确无误地刺杀成功,只有你能完成,且这是唯一的机会,天子身体日渐式微,日后怕是不会再出宫了。”
我道:“只要能报仇我绝不会推脱,但你恐怕不知我武功已废,眼下连这高墙都出不去,否则也不会被困在这儿了。还有我该如何混在舞姬里,那日的人手你都安排好了吗,谁教我跳舞?”
“那座酒楼有我们的人,他一直在上京传递各类情报,身份藏得很严,牡丹在他那里暗中学习舞姬的舞蹈,她已选定一个和你容貌身形相似的舞姬,按照她的步伐苦练,过几日她会来教你如何跳这舞。”洛奎道,“重阳那日我们会把你从这儿偷出去,再和你一起进东宫,那日到处混乱一片没人会注意我们,事就可以成了。”
重阳那日刺杀,眼下刚过中秋,还有多半月够我准备。
我想都不想就答应了,洛奎却迟疑道:“这次刺杀无论成败,大家恐怕都回不来了,师姐你…不对,门主可否想清楚了?”
我轻声道:“去准备吧,让牡丹早点过来。”
我何尝没有想过报仇,可惜我势单力弱连这座院子都出不去,现下有报仇的机会,用我的命去换天子的命不算亏,何乐而不为。
三日后牡丹趁夜色潜入我房中,她一步步地教我舞蹈,我自幼习武,各种武功招式学个两三遍就会,这带有异域风情的舞蹈自然也不在话下。
唯一的难处在于舞姬的位置不是一成不变的,我得凭空想象我要替代的人站在哪里,怎么变换位置才能不露出破绽。
萧瑾洲依然经常来看我,晚上他带来一大篓河蟹与我一同品尝,萧瑾洲拆螃蟹很仔细,他把拆好的蟹肉放到我面前,柔声道:“螃蟹太寒,得配热热的烧酒才行。”
我很少喝酒,尤其练暗器最怕手抖失准头,然而为了不让萧瑾洲找我麻烦,我还是喝了一口烧酒。
萧瑾洲很喜欢我听话的样子,他把我抱在怀里摸我的头发,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给我:“王府新开的桂花,闻闻香不香?”
我道:“香。”
萧瑾洲笑了:“我知道你喜欢香喷喷的花花草草,特意摘来给你玩,回头我再多送些来,让她们给你做糕点吃。”
我说了声“好”。
萧瑾洲道:“其实你应该多笑一笑,你笑起来很好看。”
我都忘了自己上次笑是什么时候,也实在一点都笑不出来。
我想过很多次要杀了萧瑾洲,可他一旦死在我手里,我的身份会立刻暴露,阿旭的仇算是报了,但师父和玄鸦近百人的仇就再也没机会了。
我只能忍,一天又一天地忍下去。
我很喜欢这样的夜晚,月明星稀,天空一片晴朗,偶有星子闪烁,上京多有人家种植桂花,桂花初开,淡淡的香味忽隐忽现,而萧瑾洲给我的香囊却这般浓烈,浓得让我厌恶。
重阳前一日萧瑾洲又来了,春风一度后他没有多做停留,而是立刻起身穿戴整齐,他的指尖穿过我的头发,指背刮了刮我的脸,温柔笑道:“我明日有事要晚些过来,你先别睡,等我回来带你去看花灯。”
我安静点头:“好,我等着你。”
我看着萧瑾洲的背影一点点远去,直到视线被门隔绝,胸口忽然有种钝钝的痛感,我说不清是恨还是难过,抑或是遗憾。
我躺了很久才起来,将要跳的舞再重复了几遍,我只有一次机会,必须做到万无一失一击即中,否则我死不瞑目。
次日我睡到中午,午饭时樱桃端上来一盘桂花糯米糕,我看了一眼樱桃立刻道:“这桂花是公子送过来的,要我们做成点心给姑娘尝尝,姑娘吃一块吧,刚出锅还是热的呢。”
我咬了一小口,还没咽下去眼泪就出来了。
樱桃以为糕做得不好忙说要重做一笼,我摆摆手让她去吃饭,自己独自在桌前坐着。
我把剩下的那块糕放回盘子里,吐出口中的糕。
萧瑾洲,我恨死他了。
入夜时分我听到几声烟花响,我知道生辰宴开始了。
我回房中等候,顺便换了身轻便不显眼的素色衣裳。
过不了多久屋外两人推门而入,洛奎和牡丹道已将这院中所有人用迷香迷倒并绑在房间,我们可以走了。
临走之前牡丹给我梳好舞姬的发辫,她道那些舞姬不梳髻,头发都是编好的小辫子,再盘在一起用发簪固定,旁人便看不出我的与众不同。
洛奎牡丹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我被他们带过墙头,外面的巷子也没有人,没人发现我们。
我很久没有见过上京的夜晚,到了闹市人声鼎沸,街上的花灯十步一景各不相同,每盏灯下都有人在围观嬉闹,处处都是人处处都是灯,我很想再看一眼这片繁华,却没法为它停下脚步。
我们急匆匆赶到东宫外的侧门,那里是做杂事的人出入的地方,我们凭借洛奎偷来的腰牌混进去,路上经过无数盘查才到了给舞姬准备的偏殿外面。
这一路我看见好几个熟悉的面孔,送水的宫人、打扫的杂役,还有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的人。
我则假装酒楼带过来给十二位舞姬准备胭脂水粉的丫头,舞姬们个个面如桃花身如细柳,一颦一笑婀娜多姿,我将唇脂送到她们面前,看她们点唇抹粉,凑在一起提前演着要跳的舞蹈,并算着时间将下了泻药的茶水端到我要冒充的舞姬前。
那舞姬喝了茶水果然要去茅房,我等她出来借口走近路将她引到一处偏僻的小路,天黑灯暗这条路少有人来,在那等候的师姐趁机迷晕她,把她拖进旁边的房间,我和她互换了衣裳,师姐帮我戴好发饰画好妆容,再出门我便是要献舞的舞姬了。
快到偏殿时我拉住师姐,小声道:“你们先撤,能走几个是几个,不用管我。”
师姐知道无论成与不成我都无法全身而退,她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悲伤,她含泪答应,看我一步步走向偏殿。
刚到偏殿便有人催我们去宴席,倒没人注意我的长相,我看其他的舞姬都从桌上的盘子里拿出一条面纱戴在脸上,也有样学样遮住了自己的脸。
我还未到席间已看见远处一片灯火通明,笑声与喝彩声不断,此时场上是表演杂技的卖艺人,我跟着舞姬们在外面等候,我趁人不注意抬头看向殿前,最中间的应该就是天子,他穿着一身缀金龙袍,居高临下和下首的人交谈,底下坐着人皆衣着华丽雍容富贵,不是皇室宗亲便是侯爵。
这便是玄鸦曾誓死效忠的天子。
这便是下令剿灭玄鸦的天子。
我恨萧瑾洲,恨他欺骗我的感情,然而我亦明白真正的罪魁祸首不是他,他只是奉命行事。
蹬大鼓吐火的卖艺人演完退场,一声泠泠琵琶响,旁边的宫人示意我们入场跳舞。
我随着前面舞姬的步伐回想牡丹教我的动作,我又提前看了一遍她们顺舞步,居然没有出任何错。
我边跳边看周围的情形,判断天子离我的位置有多远,是否会有突然窜出来的人打乱我的计划,我一点失误都不能有,若是刺杀失败,上京乃至其他地方会再次剿灭玄鸦的人,皇宫禁卫会严上百倍不止,灭门之仇便再也报不了了。
我还看见了萧瑾洲,他坐在席间和旁边的人喝酒,偶尔低语几句,不知在说些什么。
一曲舞毕,在座的权贵纷纷拍手叫好,舞姬按次序缓缓退场,我排在最后趁人不备伺机摸到别在发间的毒针,对着中间的位置用力甩了出去。
我手腕受过伤,这一甩便用尽我所有力气。
天子的近卫率先发觉异常,他抽刀打落第一根毒针,可他没想到我的毒针有三根,且飞出的速度各不相同,他只来得及打落第一根,余下的两根先后刺进了天子的脖颈和肩膀。
他大喊道:“有刺客,放箭!”
四面墙头忽地站起一排排弓箭手,离弦的利箭密密麻麻如天上的流星向我飞过来,一支箭擦着我鬓角飞过打落我的钗环,我遮面的面纱应声而落,眨眼间已有七八支利箭刺穿了我的身体,将我掀翻在地。
今晚的星星可真美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星星。
我听见无数撕心裂肺的呼喊,还有无数纷乱的脚步声,好像有烟花炸开的声音,半边的天空被映成了红色,我想起小时候站在山顶看上京城里的烟花,烟花近看分明又大又美,站远了却像个小小的星子,就像今晚的星。
意识模糊间有人抱住了我,我睁开眼睛,萧瑾洲在喊我的名字,他眼睛红红的,一滴泪正好落在我脸上,热热的,很快又变成冰凉。
那么多羽林军拿长枪围住了我,吴王厉声让他离开,萧瑾洲却似没有听到般无动于衷,自顾自地抱着我。
是啊,我差点忘了还有他。
锋刃噗嗤一声没入锦缎,我竭尽全力将手中的匕首刺进萧瑾洲的腹部。
这把匕首是我让洛奎为我准备的,匕首很小却很锋利,刃上淬了毒无药可医,我怕自己活着落入羽林军手中受尽折磨,便打算用它来自我了断。
萧瑾洲反而笑了,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溢出,尽数滴在我胸前,他道:“原来你这么恨我。”
不止是恨,我想我对他还有别的感情,可我已经没力气说话了,我好冷,从来没这么冷过。
远处的烟花声还在继续,黑暗逐渐笼罩了我,我听见萧瑾洲对我说了句什么,可是我再也听不清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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