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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又晕 你确定还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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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有那么一瞬间凝滞。
陆水柔目盲后,心思格外敏感些,疑心是方才自己失态举动惹他生气了。
可她病着呢,不能怪她呀。
“要去前厅?”秦宴问道。
陆水柔垂首应道:“夫人说前厅有客,让我见一见。”
“身子没好全也见?”
懒懒淡淡的嗓音,实在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陆水柔咬唇,谨慎道,“我这几日病得厉害,惹府里担忧,如今好了些,合该向夫人请安,让她安心。”
秦宴目光虚虚落在她灰淡的眼睛上。
她的瞳色,竟是琥珀色。
日光温柔照进这玲珑琥珀中,泛起点点微光,宛如粼粼江面。
“既知自己病得厉害,便不该在意这些虚礼。”
他看向秋霜,“去跟母亲说,表小姐又晕了,不方便见客。”
陆水柔错愕,急道,“我,我可以的呀……”
“可以什么?”
他语调凉凉的,“逞强下地又晕过去,让两个丫鬟在长廊上陪你哭?”
陆水柔呆住。
如意和秋霜俱是惊愕。
倒是尹春棠暗暗挑眉,眼底有些探究之色。
场面一时沉默。
秦宴别开视线。
那光落在她眼里太像泪光了,他竟一时失言。
罢了。
“先到凉亭歇一会,长令,去准备茶水。”
侯府长廊迂回,为怕贵人劳累,长廊两侧各有院落,院中设有凉亭。
此时秋风凉爽,日光正好,院中青草芬芳,高树婆娑,停步歇脚其中,倒别有一番意趣。
然而一行人毫无欣赏秋景的心思。
如意和秋霜作为下人满肚子的疑问都得憋着,唯有尽职尽责扶稳了陆水柔,待陆水柔安稳坐好,秋霜觑秦宴脸色,这才作礼往前厅去。
陆水柔如坐针毡。
秦宴施施然坐下,往后一瞥,瞥见无人邀请的尹春棠竟也打算落座,笑道:“尹姑娘也身子不适吗?”
尹春棠僵住,被他那笑刺得心里毛毛的。
“我对陆姐姐一见如故,想和陆姐姐说说话。”
秦宴慢条斯理拂了拂衣角。
“秦雪已经往前厅去了,你与她关系好,不去接她吗?”
秦雪是府中三小姐,崔姨娘所生。
尹春棠以探亲名义进侯府后,住的就是秦雪的院子。
尹春棠再怎么厚脸皮,也听懂了秦宴对她的不喜,她起身行礼,甜甜笑了笑。
“好,那我去找小雪啦。陆姐姐,改日我再找你玩,二公子,棠儿先告辞了。”
陆水柔心乱如麻,没注意听他们说话,呆呆应了一声。
凉亭陷入诡异的安静。
如意自然是不敢说话的,陆水柔自觉惹了秦宴,神态更是小心翼翼。
坏就坏在太过小心翼翼,呼吸不敢放松,墙角桂香又层层弥漫过来,她还未开口,便已十分难受。
“表哥……”她撑着桌子想要站起,“这里风冷,可否换个,换个……”
“二弟?”
话未说完,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秦宴没回头,只当听不见。
“表妹,你要换什么?”
如意却不得不提醒陆水柔,低声道,“是大公子来了。”
这时,长廊上的秦昂也走了下来。
“二弟,表妹?你们怎会在此?”
陆水柔伸手让如意扶住,摇摇晃晃站起来行礼问好,“大表哥。”
“表妹不必多礼,你身子不适,快快坐好。”
她摇晃得太明显,脸上脂粉也掩盖不住的苍白脆弱,纵使如此,亦难消减她清绝之姿。
乌丝如绸,腰若细柳,恍如那即将随风而去的九天仙女,只待风来,便要回归那仙谪之地。
秦昂情不自禁伸手。
陆水柔实在让桂香熏得胸闷,一口气没喘上来,身子一歪,眼看又要倒下。
秦昂大惊,抬步去接。
一只手截断他的来势,先一步接住了要摔的人。
陆水柔眼下也顾不得什么丢人不丢人了,紧紧抓着秦宴的衣袍,眼角泛泪。
“表哥,我,我闻不得桂香,救救我。”
这一声表哥,唤的是秦昂,还是秦宴,皆有可能。
秦昂看着自己接空的手,眼底闪过不甘。
秦宴原只是伸手扶着,见她当真又要晕过去,这才顺势将人揽住。
他看向如意,目中含霜。
即便他没开口,如意也能看懂这个眼神的含义。
他在质问自己为什么不出言提醒。
如意面色惨白。
“我,我不知道……”
小姐不喜桂香她知道,但她不知道小姐闻不得桂香啊!
“去前厅找程嬷嬷,让大夫快些来,告诉程嬷嬷你家主子闻不得桂香的事。”
秦宴沉腰将陆水柔抱起,陆水柔状态已十分危险,因喘不上气,脸颊乃至脖颈病态地烧红着。
他抬眸看向挡路的秦昂,秦昂一怔,侧身让开。
秦宴抱着陆水柔大步远离凉亭,往栖月阁方向走。
“表哥,如意不知情……你别怪罪她。”
陆水柔死死抓着他的袖袍,身子使不上力,头晕胸闷,又担心他会怪罪如意,喘着气也要解释。
秦宴垂眸,目光落在她迎着阳光的眼眸上。
现在他没有看错了。
确是泪光。
晶莹璀璨,耀眼炫目。
长今说得对,她确实可怜。
“她是你的丫鬟,伺候好你是她的职责。”
陆水柔急得直摇头,身子忍不住仰起,抓着他衣袍的手也不自觉在用力。
“不是这样的,她把我照顾得很好,是我自己不想给人添麻烦咳咳咳……”
话说一半,又咳嗽起来。
秦宴掌心将她腰部微微托高,让她能靠稳自己,淡然道:“你活着才能定她是否被责罚。”
若是就这么被憋死了,侯府很难说会不会按照高门大户的规矩,将这个没用奴婢给打死。
陆水柔憋红了脸,一会儿觉得他好像很讨厌自己,一会儿又觉得他其实很关心自己,心里有些委屈,也茫然,咬唇,声音细弱道,“我自然会活着的。”
说完,又坚定补了一句。
“我一定会好好活着的。”
秦宴脚下错乱了半步,垂眸,目光肆无忌惮落在这张凄惨的脸蛋上。
他看人很少看皮囊。
于他而言,皮囊不过是外在,每个人皆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可这一刻,他看着陆水柔,眼中的这张脸,这双眼睛,这张嘴,忽而变得与这世间所有人都不同。
好似一副镌刻在墙上无趣壁画,活了过来。
“记住你说的话。”
他倏尔一笑。
秦宴走得快,全然不顾身后秦昂。秦昂追了两步,听着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那宛如屏障般将他隔绝的氛围,让他生出自讨没趣的厌弃感。
他停下脚步,看着逐渐远去的身影,眼神晦涩阴沉。
长廊上,尹春棠尚未走远,听到这边动静,见秦宴竟然抱着陆水柔大步离开,而秦昂追了两步就停步不前,实在感到好奇,小跑着过来。
“表哥,发生什么事了?那陆姑娘该不会又晕到二表哥怀里了吧?”
又?
秦昂阴沉的情绪骤然得到舒缓。
“为何说又?”
尹春棠捏着腰间的三色编绳,嘴角梨涡深深,笑意清甜,“你来之前,陆姑娘就往二表哥怀里晕过一次。真是没看出来呢,二表哥竟然吃这一套,你不知道,方才他说话那语气,简直是要把那些伺候不周的下人全部逐出府的架势。”
原来如此。
秦昂眯起眼。
因为目盲,所以晕在了谁身上,便对谁亲近吗?那下一次,她未尝不会晕在自己身上。
至于秦宴,他很了解秦宴,秦宴做每件事必然有其目的,绝不可能是因为对一个娇弱女子心动。
“表哥,我好些了,放我下来吧。”
离了长廊的桂香,陆水柔状态逐渐好转,能喘过气来了,头也不怎么晕了,短暂抛却的羞耻心也回来了。
她确实是带着接近秦宴的目的没错,可她要的不是这种接近啊。
她无意识地将脸往衣袖里埋,不仅想找个地洞往下钻,还想赶紧真的晕死过去,免得清醒着闹羞。
秦宴看了看桂树的距离,没松手,“你已晕了两次,再晕一次,我未必来得及扶住你。”
陆水柔闷声道:“不会的,离了桂香便好了,不好让表哥受累。”
秦宴失笑。
“我自幼习武,不至于抱不动。”
陆水柔眨眼。
这双眼睛自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命后就再也看不见了,在家里时,找过好些大夫医治,治来治去,不过是让她能模糊见到一些光影而已。
在一片模糊混沌中,她无法分辨眼前人。
然而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她想起了梦里那双眼睛。
某种奇异的亲切无形在链接着彼此,陆水柔忍了又忍,终究不太能忍住。
“表哥,你……从前认识我吗?”
腰间禁步停止晃动,秦宴顿步,栖月阁院前,银杏下落,在地面铺就层层金黄。
“不认识。”
秦宴走近左侧景石,把人缓慢放下。
“你的事,母亲与我说过,陆家对我祖父的恩情,我亦知晓。既在府中做客,我自不会让你出事。”
言下之意便是,这些都是作为一个表哥应该做的,不要胡思乱想。
陆水柔扶着石头站稳,脸上有些茫然。
不是说不至于抱不动吗?怎么突然就放下来了?
蓦然,秦宴哑声笑了笑。
“表妹,前面便是栖月阁了,下人们都在,你确定还需要表哥抱进去吗?”
陆水柔瞪大眼。
她……竟然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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