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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表哥 一碰他,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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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三刻,陆水柔简单梳妆,由如意和秋霜搀扶着往前厅去。
许是秋霜耐心按摩的功劳,三日不曾下地,竟也走得稳当,没什么不适。
“京中乞巧节也算盛事,荣老夫人喜热闹,寿辰又与乞巧节相近,往年都会请京中小辈同庆,夫人既让您相见,想必是要您与三小姐五小姐一同赴宴的。”
秋霜从前在夫人身边伺候,贵人之间往来应酬之事自然也了解一些,怕陆水柔担心,所以细细讲给了她听。
陆水柔不安地眨眨眼。
“我这双眼睛,贵客会不会介意?”
“眼睛总会好起来的呀,表小姐,您千万别妄自菲薄,辜负了夫人的心意。”
陆水柔心中惴惴。
她一个盲女都被邀请了,国公府里的公子小姐们肯定也在其列。
这是她的机会。
“我晓得的。”
三人穿过后院步入长廊,不久,便听见背后有人唤她。
“陆姐姐!前面可是陆家姐姐?我听人说你病好了,正想去找你呢!”
清亮的女声,伴随欢快脚步靠近。
来人身穿石榴红短袄衣裙,一对大辫子垂在胸前,娇俏可爱,步伐快如流星。
秋霜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头,低声提醒道:“表小姐,这位是崔姨娘的表侄女,尹春棠尹姑娘。”
陆水柔恍然。
哦,程嬷嬷口中那位,崔姨娘那边来府里养病的表亲尹姑娘。
陆水柔惦记着程嬷嬷的提点,只规矩问好道,“尹姑娘好。”
“姐姐莫要与我生分,叫我春棠就好。”
尹春棠蹦蹦跳跳靠近,作势要挤开秋霜,笑嘻嘻拉住陆水柔的胳膊。
“陆姐姐,前两日我便去过你院子,只是怕扰了你养病,所以没进去。如今陆姐姐病好了,总算得以结识。陆姐姐,你这是要去哪儿?”
她动作过于熟稔强势,目盲之人又很怕身体突然的触碰,陆水柔身子不禁抖了一下,往如意那边躲了躲。
“有劳你挂心了。夫人让我去前厅见客。”
“正好耶,我要出府,经过前院,可以一起走!”
尹春棠脸上笑容极甜,“陆姐姐,你真好看,就是脸色差了些,我那儿有一套上好的胭脂水粉,改日我送给姐姐可好?”
秋霜上前一步。
“尹姑娘,表小姐眼睛不便,还是让奴婢扶着吧。”
枝头惊鹊起,扑簌震落几片秋叶,滚落长廊。
尹春棠手指搭在腰间漂亮的三色编绳上,笑了笑。
“你这下人好生奇怪,我自然知道陆姐姐眼睛不便得好生扶着,你莫不是怕我摔了陆姐姐?”
秋霜低头,余光往那绳子掠过,“奴婢不敢。”
嘴上说不敢,身体却没退。
尹春棠出身边关,笑容虽甜,一身武艺却足以上阵杀敌,腰间那漂亮如饰带的三色编绳也不是寻常装饰物,而是武器鞭子。
可就算鞭过来,秋霜也不能退。
“伺候主子是奴婢分内事,况且表小姐身子刚好,眼睛又不方便,夫人那边又等得急,奴婢实在不敢耽误。”
如意这几天受程嬷嬷亲自提点,多少会看点脸色了,弱弱附和:“我们姑娘身子弱,尹姑娘您是主子,不该劳累您帮忙的。”
秋风袭来,陆水柔当真身子跟着晃了晃,一副随时晕过去的模样。
秋霜及时接手,“表小姐,奴婢扶您站稳。”
被排挤的尹春棠被迫退开一步。
她摸着腰间的三色编绳,甜甜笑了笑,“好吧好吧,怪我,忘了陆姐姐身体还没好全。那我陪陆姐姐慢慢走。”
说着,十分好脾气往旁边挪。
陆水柔本来确实好了很多,奈何一到这长廊上,五六分的精神瞬间就削弱到三四分。
躺了三天,竟把这一片桂香给忘了。
她胸口闷得慌,低声道:“是我身体不好,让你看笑话了。”
长廊还有多长?她现在就有些不太行了。
她从小就不太能闻桂香,倒不至于有多严重,只是难免胸闷气短。
身体好的时候,一点胸闷不算什么,可身体不好的时候,便是雪上加霜的难受。
“陆姐姐快别这样说,我是真心想要和姐姐结交的。对了,马上就是七夕了,我听闻京中有七夕游集盛事,大家都会在那天将自己的绣品供奉织女娘娘,陆姐姐,你准备好绣品了吗?”
尹春棠十分健谈,叽叽喳喳的,不等旁人说一句,她便有十句跟上。
“我绣工可差啦,还没想到那天要供奉什么呢,陆姐姐从前都擅长绣些什么呀?姐姐绣工一定比我好多了!”
“我绣工也不太好。”
陆水柔额上隐有细汗,呼吸已开始乱了。
“哎呀!”
尹春棠突然惊呼,“我的帕子!”
陆水柔不太顺畅的呼吸被她这一声呼喊惊得哽住,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如意和秋霜回头,见尹春棠怀里掉了什么东西出来,看着是粉色的手帕,手帕里裹着些什么,在地上滚了两下,跌出了长廊,落入长廊两侧的浅水草丛中。
尹春棠满脸着急,“那是我为七夕乞巧准备的绣品!快帮我捡回来啊!”
秋霜身为下人,不好袖手旁观,嘱咐道:“如意,你扶好表小姐。”
说着,扶着长廊栏杆去捡。
尹春棠趁机重新回到陆水柔身侧,不着痕迹搭上她的手腕。
“都怪我手笨,本来想拿出来看看的,竟脱了手,耽误姐姐时间了。”
脉搏虚浮无力,真真切切是病弱的脉象。
原来真不是装的。
尹春棠甜美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善意。
“这是在做什么?”
蓦地,长廊另一侧,一道疏阔清朗的声音传来。
尹春棠眼底漾出欢喜,松了陆水柔的手。
“二表哥!”
秋霜吓得差点脚滑,赶紧捡了东西还给尹春棠,给秦宴行礼。
如意不认识秦宴,只觉得那道颀长身影似踏着朗月清风,人未到,那股风流贵气已扑面而来。
她扶着陆水柔转了方向,也跟着行礼。
可怜艰难苦撑的陆水柔,一侧空了人已经很难站稳,如意又因行礼稍微卸了扶着她的力气,她头晕脑重的,几乎就要平地摔下去。
她咬舌,舌尖疼痛刺激了神经,勉强让她有力气站稳,心脏怦然狂跳,对着秦宴的方向福身。
“二……二表哥。”
秦宴被兰珂推着来接陆水柔,虽心中有几分不愿,但想到长令一直想找机会弥补陆水柔,所以就带着人过来了。
谁知竟在长廊看到这一幕。
她是不是瘦了?
“陆表妹。”
长靴停在陆水柔身前,男人身上那浅淡的青松冷竹香随风送来,陆水柔心跳如擂鼓,背脊一阵一阵在战栗。
这是梦里告知她身世的人。
也是梦里让她在死前与家人团聚的人。
她几乎克制不住地发抖,想抓着他的衣角哀求他,把自己带回亲生父母身边。
情绪太过激动,身子负荷不住,哪怕是淡淡描过一层妆,也掩盖不住她苍白的血色。
“表……哥。”
呼吸被堵在胸口,大脑眩晕不止,她明明想要攀话几句,却双眼一翻,往前栽去。
“小姐!”如意惊呼。
秦宴也是猝不及防,身子下意识往前迎了迎,柔软身躯再度撞入怀中,那肌肤之上的古怪兴奋倏然涌起。
他接住陆水柔的身子,顾忌着身边人太多,只伸了一只手去扶她的腰,想把她扶稳。
然而他没想到陆水柔是完全晕了过去,那力道蛮不讲理地撞在他身上,将他撞得瞬间血液沸腾。
晕了?
长令虽然听长今念叨过多回,知道这位陆姑娘身体十分虚弱,但亲眼见到,仍感到十分意外。
才说一句话的工夫便晕过去了吗?
“小姐!你别吓我!”如意手足无措,扶又扶不起,急得想哭。
秦宴脸色不知为何沉了一下,另一只手穿过陆水柔膝盖弯,把她横抱而起。
“你家主子身体尚未痊愈,为何答应让她出来?”
他话是对如意说的,看的却是秋霜。
秋霜急忙解释道,“刘大夫诊脉过,表小姐身子已大好,是能下地走动的,夫人那边又派了人请,说前厅有贵客,表小姐这才出的门。”
如意也吓到了,战战兢兢道,“小姐,小姐刚才还好好的……”
“咳咳咳……”
陆水柔本就只是一口气没上来才晕的,因此晕得快醒得也快,胸口堵着浊气,咳得双颊嫣红。
她不知道自己是被秦宴抱着的,脑袋尚且有些不太清明,双手无意识地抓着身边人。
秦宴下颌悄然绷紧。
又来了。
他又被陆水柔碰出毛病来了。
她的手很冷。
柔若无骨的手隔着衣衫结实贴在胸膛和臂膀处,凉得秦宴脑子发懵。
这次摔得没那么重,没有磕碰出像几天前那样尴尬的濡湿,秦宴听着陆水柔的咳嗽,感受怀中人身子因咳嗽娇弱的颤抖,心思有些飘忽。
原来不用那样,他也会生出那古怪的感觉。
“陆姐姐你没事吧?多亏了二表哥呢,不然陆姐姐刚才肯定摔惨了。”
完完全全被几人忽略的尹春棠这时冲了过来。
秦宴回神,将陆水柔轻轻放下,刚放下,如意和秋霜便一左一右把人给扶稳。
陆水柔觉得自己人有点死了。
她竟然是倒在了秦宴身上。
第一次见面,竟以如此姿态出丑,往后她还怎么舔着脸巴结人家!
秦宴目光在几人脸上逡巡过,最后落到尹春棠脸上。
“尹姑娘,你叫我什么?”
尹春棠神色一僵,脸上的甜笑都变得不太自然了。
她以崔姨娘的亲戚身份入府,喊秦昂一声表哥是应该的,喊秦宴为表哥,却得看秦宴认不认。
显然,秦宴不认。
她咬唇,改正道,“二公子。”
秦宴颔首。
目光回到陆水柔身上。
“表妹,好些了吗?”
区别太过明显,尹春棠心里冷哼一声。
陆水柔没有在咳了,却巴不得自己刚才咳死过去算了,她羞红着脸,讷讷道:“谢谢表哥,我好很多了。给表哥添麻烦了。”
倒也不至于是麻烦。
秦宴面无表情地想。
他确实该请个大夫来看看了。
为何陆水柔一碰他,他就浑身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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