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难为》唐顺

19、阴暗 这是他生平

　　这举动实在逾矩，侍女们吓得都不敢看了。

　　陆水柔嘴唇骤然被触碰，下意识想躲，想起对面的人是秦宴，不用躲的。

　　于是乖乖张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如意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秦宴目光淡淡一瞥。

　　秋霜识趣地拉住如意，示意所有人退到外面伺候。

　　秦宴总算满意。

　　“好吃吗？”他问。

　　陆水柔目不能视，自然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听见他这样问，点头道：“好吃。”

　　反正不可能说自己做得难吃就是了。

　　秦宴将这块被咬了一口的糕点收回。

　　澄亮烛光中，他幽深眸光好似蛰伏黑暗的狼。

　　他张嘴，将这块糕点一口一口吃下。

　　“嗯，确实好吃。”

　　某种被盯上的危机感突然朝陆水柔袭来，陆水柔不太自在地动了动，觉得可能是自己太累了。

　　“别动。”秦宴叫住她。

　　她茫然眨眼。

　　唇瓣再次被碰触。

　　但这次不是冰凉的糕点，是带着温度的，无法由她控制的手。

　　男人指腹轻压那血色浅淡的唇，若有似无碾过，似春日柳絮拂面，留下短暂却又不容忽视的酥痒后，洒脱纷飞而去。

　　陆水柔心弦一颤。

　　“嘴唇上有碎屑，帮你擦干净了。”

　　声调很柔和的一句话，惯常懒淡嗓音里莫名低哑几分，除了温柔以外，更有一种陆水柔分辨不清楚的怪异。

　　陆水柔低头，急忙用手帕往嘴上擦，暗自觉得奇怪。

　　表哥今天怎么不太君子？

　　是因为还没买到新的帕子吗？

　　虽然刚才气氛有些微妙，但陆水柔没放在心上。

　　“表哥，你的帕子我洗干净，烘晒好了，谢谢表哥昨天的照顾，我让如意把帕子拿给你。”

　　秦宴垂眸，指腹缓慢打圈揉搓着，回想那一瞬间身体和心里双双震颤般的悸动，眸色幽幽。

　　她竟没察觉。

　　没察觉她全心信任、亲近的、依赖的表哥，已悄然生出阴暗心思。

　　“不急。”

　　他目光再次钉在她的唇上，黑眸深处有极难察觉的挣扎在涌动。

　　“明天我让长今来拿，”他呼吸放慢，目光比夜色浓稠，“我还有些急事要处理，有空再来找你。”

　　说着，克制地收回目光，将食盒盖上，起身。

　　“表哥？”

　　察觉他要走，陆水柔顿时紧张起来。

　　她还没聊正事呢！

　　“游神医的方子我找了几个大夫看过，没什么问题，方子交给刘大夫了，这段时间，仍是他帮你调理身子。往后你每日吃食都按照新方子来，有哪里不舒服，要立即说出来。早些睡。”

　　秦宴没有回头，大步迈出，离开前，看了一眼拉着如意在外面站的秋霜。

　　秋霜会意，低头行礼。

　　“表哥……”

　　陆水柔懊恼。

　　怎么走得这样快。

　　心底泛起淡淡的焦躁，她垂下脑袋，暗暗怪自己的嘴巴不争气。

　　“下次定然不能再铺垫些有的没的了，直接问就好了，反正表哥人那么好，就算突兀点，应当也不会介意的。”

　　铺垫那么多，结果话题还没展开，人就匆匆忙忙走了。

　　秋霜伸脖子往里头看，看到陆水柔满脸颓然坐在那里，明晃晃的失落和不舍，简直毫不掩饰。

　　看来昨天两位主子外出那一趟，已然定了情。

　　那她往后伺候的分寸，便不能再和从前一样了。

　　她悄悄跟如意咬耳朵，“方才的事情不许胡乱说出去，也不许过问，知道吗？”

　　不许乱说那是肯定的，如意被程嬷嬷亲自教导了这么些天，早领教侯府规矩了，但不许过问是什么意思？

　　如意也咬耳朵道，“可是秋霜姐姐，二公子那样，实在有些……”

　　她没敢说全，但意思已经表达到位了。

　　秋霜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傻如意，二公子对你家小姐越好，你家小姐眼睛复明才越有希望，懂吗？”

　　京都权贵，先是权，才是钱。

　　她悄声暗示道，“若不是如今圣驾在秋猎，我们侯府请个太医看诊，也不是什么难事。”

　　太医！

　　如意眼睛亮了！

　　为了小姐的眼睛！

　　“好！我不多嘴！”

　　秋霜笑着点头。

　　如意虽一心为了小姐复明，但良心终究是不安，待伺候陆水柔睡下时，没忍住，悄声问了句。

　　“小姐，您喜欢二公子吗？”

　　陆水柔沉浸在自己嘴笨的懊恼中，心情有些唏嘘，闻言，惊讶道，“如意，你怎么这样问，我定亲了呀。”

　　尽管郭家退婚的意图十分明显，但婚书一日未退，这门亲事便不算作废。

　　如意迟疑，“那，那二公子会不会喜欢您呀？”

　　陆水柔更吃惊了，她爬起来，要去摸如意的头，“你是烧糊涂了吗，竟说这种胡话，我们如今寄人篱下呢，你莫要乱说话，若是传出些什么流言，明日我就得被夫人扫地出门了。”

　　“可是二公子对你很好啊。”

　　“因为表哥是好人啊。”

　　陆水柔总算摸到了如意的脑袋，屈指往她脑袋弹了一下。

　　“笨蛋如意，表哥是侯府嫡子，京中贵女不知见识过多少，你真当你家小姐是天仙下凡，谁见了都爱啊？”

　　如意看着自家小姐那张不输任何人的脸，嘟囔，“小姐您就是天仙一样好看嘛。”

　　“是是是，我天仙一样，好如意，你莫要胡思乱想，表哥是好人，往后你别再说这种疯话了。”

　　疯话吗？

　　如意揉揉额头。

　　主子们的心思好难猜。

　　好难猜的陆水柔被如意胡闹两句，黯然心绪被打乱，心情好转几分。

　　没关系，今天没说成，明天说也一样。

　　她会提前打好腹稿的。

　　午夜时分。

　　静谧阁楼之上。

　　一道身影站在月色中，俯视烛火已灭的栖月阁。

　　栏木上，放着已经打开的食盒，食盒里，糕点已少了一半。

　　秦宴面无表情从食盒里继续拿出糕点，再面无表情地咽下去。

　　至始至终，视线没有离开过栖月阁方向。

　　陆水柔做的糕点，其实并不合他往常口味。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是他生平吃过的最特别的糕点。

　　他需要时间思考一下。

　　他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

　　毕竟，他心底那不知何处冒出的阴暗现在急需好日光晾晒晾晒。

　　翌日，确实是个好天气。

　　秋风卷落银杏，风里带上阳光的味道，连同银杏的金黄，飘进了小院。

　　钟娴之对着这份好日光，和陆水柔惬意地喝了盏茶。

　　她这两日忙得不可开交，总算有机会歇一歇，想起栖月阁这里，便直接过来了。

　　“傻丫头，你还病着，怎好亲自下厨做糕点，真是难为你这片心意了。”

　　陆水柔今天状态比昨日好一些，脸上血色恢复了点，瞧着也有了精神。

　　“自我入府，得夫人多番照拂，柔儿不知如何感激。”

　　“好了好了，”钟娴之亲昵拉住她的手，“不说这些客套话，虽说接你入府是有你陆家从前的情分在，但你这孩子确实很合我眼缘，我瞧着喜欢。”

　　她细细观察陆水柔。

　　确实是很美的小姑娘，纵然病容憔悴，难减清丽姿容。容貌出色倒是其次，难得的是她眉眼间流转着独特气韵，将她这份美貌生生拔高三分。

　　人也乖顺，知礼，实在很难让人不喜欢。

　　当然，更重要的是，秦宴对她的特殊照顾。

　　“往后别叫我夫人，按着辈分……你叫我一声表婶吧。”

　　陆水柔惶恐。

　　“前几日荣老夫人寿辰的帖子递过来，我本想着让你也跟着去，所以才让你到前厅见客，没想到你身子未愈，你别怪表婶，是表婶思虑不周。”

　　钟娴之声音很温柔，语气也是极尽的慈祥和蔼。

　　陆水柔心里突突的，总觉得太亲昵了，有些受宠若惊的，急忙摇头道，“是我身子不好，没接住这份福气。”

　　“你是个好孩子。”

　　钟娴之叹了口气，“我也不怕坦白告诉你，我接你到府里养病，确实也是有私心的。我猜，你心里应该也很奇怪吧？”

　　陆水柔愣了愣。

　　以陆家身份，和那点淡薄的血缘关系，一个侯府主母，突然让她上门养病，确实是怪事。

　　“表婶心善。”她挑了个最不会出错的回答。

　　钟娴之笑了笑。

　　她前几天其实也在思考，究竟要不要摊开了说。

　　实在是陆水柔的身体太差了，一来她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等着陆水柔去发现，另一方面，她觉得以秦宴对陆水柔的关照，摊开来说，或许反而是一件好事。

　　“藏秀阁那位尹春棠，你前天见过了。你觉得她如何？”

　　陆水柔老实道，“我和尹姑娘只见过一次，她人有些热情，其他的，倒是暂时没什么想法。”

　　“我不喜欢她。”

　　钟娴之直截了当，话说得明明白白。

　　直白得陆水柔都傻眼了。

　　“为，为什么啊？”

　　“因为她进府，便是冲着秦宴来的。好孩子，你当知道，秦宴是我们侯府唯一嫡子，他不能出任何岔子。”

　　陆水柔没听明白。

　　尹春棠冲着秦宴而来，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总不能……

　　陆水柔吓到了，“表婶，我，我对表哥没有那个心思。”

　　“我没说这个。”

　　钟娴之掩嘴笑了笑，“我的意思是，只有她一个外女留在府上，日子久了，外头终究会有闲话。所以表婶才会接你入府，让外头不传闲话。”

　　陆水柔还是没有听明白。

　　这跟她究竟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