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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照顾 有一有二又 ...

  •   陆水柔眨眼。

      “没有啊。我怎么会怕表哥呢?”

      被晨风掀起的帘子送进清晨温暖曦光,照映出她琥珀瞳仁浅淡微光。

      似浅滩水纹涟漪圈圈漾开。

      神色很自然,如果手指没有紧紧绞在一起的话,会更有说服力。

      “哦。”

      秦宴懒懒应声,不知意味。

      陆水柔暗暗松口气。

      孤男寡女,怎么不害怕,尤其当她决定好好利用她这张脸后。

      “除了桂香,还有什么忌讳吗?”秦宴问道。

      陆水柔摇头:“没有了。”

      “嗯。”

      秦宴探身向前,掀开车帷。

      相对而坐本互不干扰的腿脚,因这个姿势发生了碰撞,当男子有力的膝盖触及腿脚,陆水柔吓得哆嗦了一下,往后躲去。

      只是想跟长今说句话的秦宴:……

      这就是不害怕吗?

      “长今,去城门早市买早点,你看着买。”

      “好咧。”

      陆水柔攥着衣角,不安地缩了缩脚趾。

      不是已经说完话了吗,听声音,人也坐回去了,怎么膝盖处仍能感受若有似无的触碰。

      车轮碾过地面,车厢内幽香浮动,陌生布料偶尔窸窣摩擦过。

      秦宴挑眉,放任衣袍一角肆意碰撞她的膝盖。

      他很确定,他病得很重。

      他该守礼,该后退,该道歉,但他偏偏不想。

      他非要看看,这古怪的病能把他逼到什么地步。

      直到陆水柔终于忍不住,红着脸佯装坐得不舒服,换了个姿势。

      意外,定然是意外。

      陆水柔在心里给秦宴开脱。

      马车再大,两个人对坐着,总会有不便之处,衣摆偶尔碰一碰,太正常不过,她不能把人往那方面想。

      她闭上眼,假装补眠。

      突然,马车‘吁’一声急停,毫无防备的陆水柔身子一摆,膝盖重重往秦宴腿脚撞去。

      陆水柔吓得双手往后撑。

      一只大手扶住那不由自主的膝盖,稍稍推开。

      “表妹,坐稳。”

      秦宴并未刻意停留,很快收回手。

      然而那突兀的温热已经足够陆水柔闹红脸。

      秦宴闭了闭眼。

      “长今学艺不精,等回府我自会罚他。眼下要出城,他暂时还有用。”

      还是不应该同乘一辆马车的。

      多年涵养时刻被挑战着,饶是能忍住,也自作自受得很。

      陆水柔正襟危坐,绷紧了身子。

      “是我眼睛看不见,这才没坐稳,不怪他的。”

      声音有些低,带着几分自怜。

      “既知你眼睛不便,更应该好好驾车,你不用替他求情。”

      秦宴拉下袖袍,伸手:“把手给我。”

      陆水柔不明所以,懵懵地伸出手。

      秦宴隔着袖袍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轻轻搭在马车车窗那横木上,语调淡淡道:“出城之后,路上颇为颠簸,若担心自己坐不稳,可以扶着这里。记住位置了吗?”

      陆水柔心里一暖。

      “记住了,谢谢表哥。”

      那横木并不宽,可放半个手掌,但对目盲之人来说,已经十分有用,位置也不高,手搭着也不累。

      陆水柔低头,弯了弯眉眼。她就知道表哥是个好人。

      长今很快回来,捧着温热的早点递给秦宴,秦宴接过,放下帘子,扭头对陆水柔道,“手再伸一下。”

      食物香味迅速冲击鼻腔,陆水柔料想到了什么,乖乖伸出双手,果然,一捧温热的早点被放置手心。

      “包子,糕点,炊饼,饴糖。”秦宴替她看过,“吃合你胃口的,吃不完就放一边,掉地上了也不用管,到了地方长今会收拾。”

      他从马车暗格壁柜里掏出一截竹筒,递过去,碰她的手背。

      “这是水,要喝的时候喊我开盖子。”

      豪门大户出行的马车中其实都会备有简单的糕点和茶具,只是陆水柔眼睛不便,秦宴又不可能一口一口给她喂,所以才让长今买现成的包装好的早点。

      至于水,自然得是方便的竹筒备着。

      太周到了。

      陆水柔垂眸。

      “表哥,你不吃吗?”

      “不饿。”

      秦宴闭上眼,懒声道,“你吃吧,我不看你,有需要喊我。”

      大约是为照顾她吃东西,马车行进速度明显比方才慢许多,陆水柔捏着手里的吃食,摸索好了,这才捧着包子慢慢咬。

      真奇怪啊。

      有血缘的父亲尚且懒得照顾目盲的她,到了陌生人府上,反而处处被人精心照应着。

      她吃得很慢,本身胃口便很小,只吃了一个包子和几口炊饼就吃不下了。出了城,马车开始摇摆起来,她将东西拢好放在膝盖上。

      马车里动静停歇,秦宴立即睁开眼,见只少了一个包子,挑眉。

      她掏出怀里的手帕细细擦嘴,动作很克制。

      秦宴看着她那双无法视物的眼睛,不知为何胸腔横生一股郁气,他蹙眉,看了一会,终究没忍住,拿出自己的方帕,拔开竹筒盖子,润湿后,将方帕和竹筒递给她。

      “喝水,擦嘴。”

      简短而直接的命令。

      陆水柔愣愣的,全然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照顾到了,呆呆接过方帕和竹筒,耳垂缓慢染上脂红。

      “谢谢表哥。”

      秦宴总算满意。

      可那满意只有一瞬,下一瞬,他就有些怀疑人生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在干什么?

      这种事是他该照顾的吗?

      但做都做了,又不可能把东西抢回来。

      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

      她眼睛不方便,表哥照顾表妹,也算是理所当然。

      陆水柔喝了水,擦了嘴,握着方帕,声音低低道,“帕子脏了,表哥若不嫌弃,我带回去洗干净再还给你。”

      秦宴眼神古怪。

      “随你。”

      陆水柔低眉浅笑,将帕子折好,放到自己身侧。

      秦宴将竹筒合上,心烦意乱地扔回暗格柜子,闭上眼不再看。

      一路安静。

      陆水柔扶着窗木,缩在角落谨慎端坐,偶尔衣袍擦过,却没再出现膝盖相撞的窘事。

      坐得浑身都僵硬了,总算抵达郊外庄子。

      “爷,表小姐,到了。”长今笑嘻嘻的声音传进来。

      秦宴睁开眼,率先将车帷掀开,尔后冲陆水柔说:“手给我,该下车了。”

      陆水柔听话伸手。

      秦宴隔着袖袍托住她小臂,要扶她起来,谁知她僵坐许久,身子一下没使上劲,竟双膝一软,眼看要跪跌下去。

      秦宴眼明手快,扶住她的腰。

      陆水柔大窘,眼尾泛红,“表哥,我腿麻了。”

      “嗯。”

      幽幽浅香拉近,惹起肌肤阵阵战栗。

      秦宴喉结滚动,沉声道,“冒犯了,我抱你下去。”

      “……好。”

      这种事,不知为什么忽然就有一有二又有三,等秦宴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稳稳地将人抱下了马车,并稳稳扶着了。

      长今嬉皮笑脸上前,“爷,奴来扶着吧。”

      秦宴冷冷一眼瞥过去。

      长今立即哎呀叫起来,“奴该死,奴忘了收拾拴马,爷您好生扶着表小姐,奴先把马拴好。”

      陆水柔看不见这主仆二人的互动,对此毫不起疑。

      秦宴淡淡‘嗯’了声,对陆水柔道,“就在前面,走吧。”

      昨日回府之后,为求保障,他还是让长令亲自带人守在了庄子外,以防游神医逃跑。

      这会儿长令听到声音前来开门迎接,行礼道,“公子,人在里面,没逃成功。”

      “继续守着。”

      “是。”

      陆水柔不习惯被男人扶着,走得极慢,闻言,疑惑道:“表哥,神医为什么想逃?他……不愿意给我治病吗?”

      昨晚她就好奇了,大概是经过马车里的相处,让她更加笃定表哥是君子,所以才敢大胆问出来。

      秦宴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会儿说话神态自然很多,没了上马车时那微妙的矫揉造作。

      心情莫名好了起来,他笑道:“他不是不愿意给你治病,而是不愿意给肃国公治病。”

      陆水柔平地一个崴脚,险些摔下去。

      幸而秦宴反应极快,扣住她的腰身搂过来,将她扶稳。

      地上确实有些砂砾碎石,看来眼睛看不见对一个人来说,着实很不方便,竟这样也能摔。

      秦宴没多想,松开手。

      却不知陆水柔已经方寸大乱。

      “肃,肃国公?”

      “你听说过肃国公?”秦宴感到意外。

      她语气震惊多于疑问,显然并非头一回听到这三个字,但她是徽州人,此前从未进过京,自然不可能是认识的,只可能是听说过,且有一定印象。

      陆水柔心脏乱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来。

      “听,听过的,”她勉强稳住心神,“从前爹爹在府里偶尔会提起,我就记住了。表哥,肃国公生病了吗?是什么病呀?京中大夫医治不好吗?”

      秦宴目中露出探究之色。

      “嗯,治了多年,只能缓解,无法根治,这才废了不少工夫去寻这位游神医。”

      你没回答是什么病呀。

      陆水柔急得呼吸都乱了,又怕突兀追问惹人怀疑,唯有憋着气道,“国公府这样的世家大族,竟也寻不到良医治病么?那肃国公好可怜了。”

      可怜?

      秦宴想了想,点头:“确实可怜。”

      中年丧妻,身患顽疾,还丢了女儿,十多年寻不回。

      陆水柔咬唇。

      他怎么就这四个字,还是没说什么病啊。

      她心下着急,还要再问,里头却已传来声音。

      “喂,你这小子不讲武德,我小老头一把骨头需要那么多人守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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