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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又晕 年轻人,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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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尖利,高亢,似夏日恼人的蝉。
陆水柔大脑猛地翁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击中。
那感觉来得快去得更快,她捂着耳朵,只剩下心脏骤然加速后又平缓下降的茫然。
“怎么了?”秦宴顿步。
陆水柔摇头,带着点无措的样子看他,恍惚之中,总觉得身上哪里被针用力扎下。
“表哥……”她眼神涣散,“是打雷了吗?”
秦宴抬头遥望天色,晴空万里,晨光和煦。
“没有。为何这样问?你听见什么奇怪声音了?”
她扶着脑袋,半个身子无力借着他臂膀站稳,怔怔道:“好像耳鸣了。”
“喂喂喂,我老人家还在呢,你们小两口能不能别这么腻歪,京都的人何时这么……咳咳咳咳咳!”
游神医这会儿正搭着腿在屋里吃馒头咸菜,见院子里两人含情脉脉对视上了,叫嚷起来。
可是,当陆水柔转过脸,对上他的目光,他咽下去的馒头突然卡在喉咙,上下不得。
“咳……!”
他咳得身子佝偻下去,腹腔用力狠狠将喉咙异物给咳出来,然后掬一把汗重新坐好,再去看陆水柔。
真是见了鬼了,怎么乍一看心头那么慌?
晦气,真是晦气,京都这地方果然克他。
他心里无名火起,恶狠狠道:“走走走,你俩往那儿一站我馒头都变馊水了,赶紧一边待着去,等我吃完再来。”
态度之恶劣,用词之刻薄,哪里像是个济世救人的神医?
倒像市井蛮夫。
陆水柔哪见过这样的人,当场被骂得呆愣在原地。
“佛经有云,妄语恶口乃口业,死后是要下拔舌地狱的。”秦宴凝眸直视游神医,“前辈,慎言。”
游神医心里犯怵。
这小子瞧着正儿八经人模人样的,实则腹黑得很,还是不招惹他为好。
他当即堆起笑容,“小老儿口无遮拦的,别计较。等我吃完这点马上给你表妹看病。”
秦宴收回目光,带着陆水柔往左侧去。
“我们先去侧屋坐一会。”
屋子不大,原先是给庄子上农户住的,后来荒废了,为了关好不容易抓来的神医才重新打扫过。
秦宴嫌弃打扫得不干净,不想坐,挑了张看起来最干净的凳子,扶着陆水柔坐下。
见她低头不语,以为她被吓着了,安慰一句,“神医行走乡野,性子难免粗些,你不必在意他胡说什么,只管治病。”
陆水柔低眉垂眼,没应声。
“表妹?”
“陆水柔?”
“啊!”
陆水柔回过神,满怀歉然道:“表哥,我方才走神了,对不起。”
就在刚才,闻着屋里些许发霉潮湿的浑浊气味,陆水柔脑袋骤然灵光乍现,弄明白了刚才她那突如其来幻听的缘由。
是因为游神医的声音。
他的声音,与梦中为她扎针吊命的大夫很像。
但是怎么可能呢,梦里那大夫说话温和又守礼,跟游神医是天壤之别。
人有相似,想来,声音有相似也正常。
秦宴细细看她神色,见她不像被吓到,也就没继续说。
门口处,长今已忙完推门进来,和长令站在一处,两兄弟接头交耳说着什么,长今抬头,望向秦宴方向,对秦宴打了个手势,笑了笑。
秦宴对陆水柔说道:“我去找茶水,等我回来。”
陆水柔绞着手指头,凄凄然唤一声:“表哥。”
秦宴差点脚下趔趄。
这声表哥唤得实在如泣如诉,唤得他身子紧绷,心慌了半拍。他回身,“何事?”
陆水柔神色娇怜看着他的方向。
“你快些回来,我害怕。”
心尖似被蚂蚁轻轻啃了一口。
要命。
秦宴握拳抵在唇边轻咳。
“我就在院子里,不走远。”
陆水柔低低叹了口气。
好难。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利用这张脸蛋,狐媚子也是需要天分的,方才那一声,已然让她有些力竭了。
长今见秦宴出来,快步迎上去,小声汇报。
“爷,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秦宴心头酥麻酥麻的,心神还未回到正事上,只轻描淡写道:“你和长令带人去,各守一边,若有人冒头,务必生擒。”
“奴知道。”
人既然能在天子脚下堂而皇之隐姓埋名苟活,说明京都很可能藏有其他同党。
一条绳上的蚂蚱,有人落网,其他人安能不急?
所以秦宴借着游神医关在京郊庄子的事,昨夜让人散播了些假消息,又让长令提前布防摸清附近所有适合埋伏的位置。
今天出城,既是为了给陆水柔治病,也是为了当诱饵。
接下来就看对方是否接招了。
徽州挖到一个,京都又挖到一个,他不信这些人能稳得住。
他无意识搓着指腹,总觉得那酥麻的感觉从心尖蔓延到手指头来。
游神医用膳用得慢,似是要故意折腾人,吃完又在屋里打了一套拳,实在没事情可拖了,才让人进来。
陆水柔扶着秦宴手臂,怯生生见礼:“久闻神医大名,柔儿拜见,还请神医慈悲,为我看看这双眼睛。”
“嗯。”
因为要看病,屋里临时备了屏风,隔绝外头目光,但秦宴没避嫌出去,而是站在陆水柔身侧。
他见游神医潦草洗了手便要往陆水柔头上去,抬手挡住,“这是何意?”
游神医翻个白眼,“摸伤口。我看病你能不能站远点,不相信我就赶紧把人领回去!”
秦宴没放手,“表妹毕竟是闺阁女子,可否垫个帕子?”
“没关系的,表哥。”
陆水柔娇娇弱弱抬着脸,“我相信表哥给我找的大夫,也相信神医医者仁心,不会有异心。神医,您摸吧,我不怕的,我相信您。”
这话惹得游神医多看她一眼。
真是怪哉。
怎么每次乍一看她,他都有点心慌的感觉?
他这把老骨头,早心如止水了,总不至于是为了美色吧。
还是京都克人。
他得赶紧想办法离开。
游神医一开始看诊,便变了个人似的,摸伤口问痛处,问体质探脉搏,细致又谨慎,倒不负盛名。
陆水柔小心配合着,在他问询下几乎将这几个月痛过几次晕过几次,吃过什么喝过什么全说了。
游神医最后拿出一套银针,按住陆水柔的手。
“接下来我要刺你几个穴位,痛不痛,怎么个痛法,仔仔细细说出来。”
说着,根本不给她反应时间,爽快一针扎下去。
陆水柔瞪大眼。
耳边似有雷声轰鸣,这一针,赫然与梦里垂死时被行针的感觉一致。
她禁不住低呼一声。
“有这么痛吗?”
游神医拿起另一根针,对秦宴翻白眼,“没看到我忙着吗?赶紧帮忙按住啊。”
说着,又是一针下去。
陆水柔痛得整个人痉挛不止,下意识要挣扎。
秦宴也顾不上礼数了,上前钳抱住她双臂。
“疼!”
陆水柔抬头,眼角晶莹摇摇欲坠。
她颤抖着,双目失焦,竟含泪唤了一声:“爹……”
秦宴傻眼。
游神医也忍不住啧啧称奇。
年轻人,玩真花。
眼角晶莹随着这声爹蜿蜒坠下,砸在秦宴衣袍上,却似砸在了他心里。
“表妹?”
她闭上眼,居然就这么痛晕了过去。
娇弱身躯歪倒在他怀里,只剩下本能的颤抖。
秦宴惊愕,垂眸凝视她眼角泪痕,心绪难明。
“底子太差了。”
人晕了,针也没必要扎了,游神医收了针,难得正经起来。
“她身体底子太差,但脑袋的伤又太重,那些大夫不敢放手去治,瞻前顾后的,反倒让她身体底子更差。体虚,梦魇,眩晕,多病,若再不好好调理,过个十年八年,说不定她就直接长眠了。”
秦宴面色绷紧。
他知道她身体不好,进府时吹了点风都能病三天,便可想而知了,但没想到,竟这么严重。
“那她的眼睛呢?”
“能治,但现在治不了。”游神医收好针袋,摇头道,“她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身体调理好,我就不给她开药了,是药三分毒,得想办法从吃食上补,还有……”
“等会我教一套拳,你跟着学,回去之后教她,让她日日坚持练,练到不晕为止。”他继续道。
秦宴不解。
游神医指了指晕过去的陆水柔,“我这套针法,她身体不好点能扛得住吗?往后再晕过去,还要不要行针?管不管她死活?”
秦宴沉默看着怀里的人,不做声了。
长今说得对,长令确实有罪。
“对了,”游神医想起什么,“人参什么的,别给她多吃,再吃几天就停掉。强行提气伤根本,不如让她多吃几口菜来得实在。”
“那便麻烦游神医写个吃食方子,我照做便是。”
“你还挺上心。”
笔墨纸砚什么的早备好了,游神医提了笔就开始写,一边写,一边忍不住看秦宴。
“你当真只是碰她才身上难受?碰别人不会?”
秦宴将陆水柔抱好,垂眸,“您可有解法?”
游神医神秘地笑了笑。
“你当真想治?”
秦宴不说话了。
游神医满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陆水柔并未睡太久,只小半个时辰,便转醒。
醒来,鼻子里闻到的仍是梦中那发霉潮湿的气味,她恍惚之间也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忽然就哽咽了。
“秦宴,你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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