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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笨拙 讨好得太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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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冷,小姐进屋再喝吧,”秋霜柔声劝道,“奴婢给您重新沏一壶。”
是啊,院子冷。
杯中茶已冷,不宜再入口。
陆水柔放下茶杯,神色有些低迷。
“我眼睛不便,你们照顾我会不会很辛苦?”
秋霜一惊,细细观察她的神色,应道,“照顾主子是奴婢分内之事,谈何辛苦?表小姐,刘大夫嘱咐您病中不要郁结多思呢。”
分内之事吗?
刚才秦宴也这样说。
但她知道不是的。
她起身,赧然笑笑,“回屋吧,我困了。”
陆水柔以前的日子并不好过。
幼年开始记事时,她生过一场大病。那时母亲在山上清修,她难受得不行,去找父亲,父亲当时在伏案整理文书,听到她的哭喊,只冷淡抬头看她一眼。
然后让下人带她去找大夫。
那天晚上,天降暴雨,风十分寒凉,高热不退的她窝在被子里,既没有等来父亲,也没能等来母亲。
父亲没纳妾,也没有红颜知己。
却不肯善待母亲和她。
后来,在她七岁那年,母亲流产血崩,最终一尸两命,死胎被稳婆从母亲肚子里拽出来,是一个成了型的男胎。
父亲在人前流了几滴泪,转头就满眼嫌弃让人处理母亲和弟弟的丧事。
陆水柔想不明白为什么。
直到她及笄。
父亲办了一场隆重的及笄礼,将她许配给郭承光。
陆水柔躺在床上,下意识要去摸玉佛,才想起玉佛已经交给秦宴。
她睁着眼,在黑暗中沉默许久,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直到闷得脸蛋滚烫。
她有点难过。
抬手,麻木地往自己脸上戳了几下,长长叹口气。
秦宴找神医给她治病。
其实他不需要这样做的,毕竟刘大夫已经在给她看了。
是因为这张脸吗?
她知道自己长得很看。很小的时候就知道。
可父亲不喜欢她这张招摇的脸,总不让她出门,所以在为数不多的出门机会里,比起开心,她更先感受到的,是炙热视线落在自己脸上的感觉。
那种被盯住的感觉,今夜她在秦宴身上又感知到了。
她腾地坐起。
“是好事呀。”
她嘟囔。
“虽然瞎了,但脸还是能看的。”
至少她总算知道要往哪个方向使劲了。
翌日。
天刚蒙蒙亮,长今就抱着衣服过来。
“这……怎么是男子的衣服?”秋霜接过衣服时,人都傻了。
长今笑眯眯道:“出门在外,男子身份更方便行事。”
“可是……”
孤男寡女的,还不让带丫鬟,衣服又是男子服饰,未免荒唐了点。
“秋霜,拿进来吧,没关系。”
陆水柔的声音从屋里响起。
长今有点意外。他也知道这事对闺阁女子来说越了规矩,都打好腹稿准备好说辞解释了,没想到,陆水柔竟然没多问一句。
他只能暗暗点头。
不愧是能让二公子特殊对待的女子。
陆水柔眼睛看不见,但接过衣服还是摸了摸,料子很柔软,应当是好好挑选过的。
她把衣服交给如意,如意不大情愿,噘着嘴道:“小姐,我去求求二公子吧,让您一个人出门,奴婢实在不放心。”
“不是一个人哦。”
陆水柔昨晚什么梦都没做,睡得舒坦,心情也很好,“还有表哥呢。”
“这样不合规矩啊。”如意皱眉。
陆水柔摇头轻笑,“笨蛋如意,规矩重要,还是治病重要?”
她展开双臂,示意如意给自己换上。
“我相信二表哥,如意,你也要相信他。”
如意劝不动,只能给陆水柔换上衣服,仿照男子头样,梳个高束发。
好生把人扶出门,交给长今。
长今眼睛发直,盯着陆水柔愣了一会,才脸蛋红红地递出手。
“陆姑娘,您搭着奴的手,二公子就在侧门马车上。”
陆水柔摸摸自己的脸,“会不会太简单了些?要不要让如意给我描个粗点的眉毛?”
“不用不用,表小姐这样就很好。”
只是出门时掩人耳目的装扮而已,上了马车一路到京郊,之后全是自己人了,眉毛画不画无所谓。
长今飞快偷看一眼。
京都不缺美人,多少名门贵女以家世地位滋养,美得各有千秋。
长今跟在秦宴身边,见惯群芳斗艳,眼光早被养得极刁,即便如此,陆水柔容貌气韵仍让他有惊为天人之感。
尤其是这身素到极致的草木灰长袍,削弱她娇柔气质的同时,更凸显了眉眼间那不染浊世的绝美骨相。
“表小姐您放心,这条路上没有桂香,您安心随着奴走便是。”长今笑道。
陆水柔点头,“有劳了。”
“您客气。”
侧门打开,晨曦澄光走出纤瘦身影。
秦宴一身便衣坐在马架前,看着这道身影,也忍不住失神片刻。
他跳下车,走到她面前:“身子可有不适?此去京郊,大约半个时辰。”
陆水柔攥着手心,到底是有点忐忑的。
“我没事的,”她垂眸,声音轻轻柔柔的,“就是辛苦表哥要一路照顾了。”
“嗯。”
秦宴视线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
“表哥?”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什么动静,陆水柔不禁疑惑。
秦宴回过神,目光落在马车踏板上。
“冒犯了。”
说着,伸手扣住陆水柔的腰,将她稳稳托起。
灼热掌心贴在腰部,那不容忽视的存在几乎在瞬间穿透布料直抵肌肤,令她下意识抖了抖。
然而不等她反应,那宽厚手掌猛然发力将她带起,她只感觉大腿被人托了一下,那明显越矩的位置,使得她方寸大乱。
清淡竹香充斥胸腔。
一个呼吸之间而已,那越矩的大手已松开,腾空的双脚落在板子上,腰间手掌仍紧扣着,将她往上推。
“站稳。”
呼吸带着风流,掠过她的发丝,撞入她的耳蜗。
耳垂瞬间滚烫。
她看不见,纵然知道秦宴是在帮自己上马车,也还是慌得很,一只手无措地往前伸,希望能扶着什么东西站稳。
身侧竹香在风中晃动了一下,她伸出的手被人握住,在她尚未惊呼出口时,人已经被稳稳当当扶稳在马车上。
“好了。”
秦宴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到让她根本不知道刚才托着她和扶着她的,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只是那丝丝缕缕的清雅竹香始终萦绕在身边,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安心,让她不至于失态。
秦宴松开紧扣她腰间的手,低头,看她脸上有些红,视线移开。
“吓到了?”声音莫名发紧。
“没,没有的。”
陆水柔摇头。
发生得太快,她反应不过来而已。
目盲之后,做事总是这样不便,再害怕都没用。况且,他只是帮自己上马车而已。
晨曦中,她晕红的脸颊好似春日桃花。
秦宴手指不自控地在袖袍中捻了捻。
“抱歉,弄疼你了?”
“没有。”
陆水柔咬唇,低着头脸红。
秦宴不好继续再问,掀起帘子道,“进来,坐稳。”
陆水柔的手搭在他小臂上,跟他进了马车。
长今大清早的脸又笑僵了,麻溜翻身坐上去,抄起缰绳。
“两位公子坐稳咯。”
充满调侃又欢快的声音。
陆水柔下意识寻了角落坐稳,听到长今喊自己公子,不太好意思地抬头挠了挠脸蛋。
放下了帘子,秦宴仗着她看不见,目光有些肆无忌惮。
真是古怪。
碰也痒,不碰也痒,看她面颊红粉,心更痒。
这究竟是什么病?
“前院墙角的桂花,母亲已经吩咐下人去剪了,往后有哪里不舒服,你直说便是,不必隐瞒。母亲既让你住进侯府,便不会不管你。”
马车平稳,陆水柔坐着不会难受,空间应当是宽敞的,听他的声音方向,应该是坐在自己对面,两人的腿脚也没有碰到。
她稍稍安心了些,腼腆笑道,“秋霜告诉我了,谢谢表哥。”
就是始终能感觉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怪怪的。
她私心里觉得秦宴是好人,也就没太把这视线放在心上,问道,“表哥,我进府时,听夫人说侯爷这些天随皇上秋猎,你本该要随圣驾的,可是生病了,所以留在府里。表哥的病好些了吗?”
一年一度的皇家秋猎,按身份,秦宴是该随着东宫去的。
秦宴笑了笑。
“借口而已。我不喜欢那种场合。”
“啊?”
陆水柔懵了。
这……是可以说出来的吗?
“那,那岂不是欺……”
意识到自己要说什么,她吓得赶紧停住。
“欺君之罪?”秦宴帮她补充。
陆水柔心惊肉跳的,赶紧摆手否认,“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要这样说。”
她懊恼。
从前长久深闺之中,没什么机会和外人交谈,更没有和男子交谈的经验,以至于现在说几句话舌头就乱来。
总爱吐出一些得罪人的词。
她老实认错,“对不起,表哥,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很少跟别人聊天,嘴笨,不会说话。”
她露出柔弱的表情,求饶道:“表哥可以原谅我吗?”
秦宴目光凝住。
他又开始觉得手痒。
“你很怕我?”
讨好得太明显了。
说话语气神态和昨天有微妙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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