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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又来 短短几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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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月光正好,偏僻小院清幽安静,凉风带着草木香,飘进屋子里。
如意双手枕在陆水柔腿上,表情闷闷的。
陆水柔已卸了钗环发髻,穿着柔软中衣,与如意说着睡前闲话,准备就寝。听见如意这样说,疑惑道,“怎么了?”
“奴婢自小跟着您,都八年了,居然不知道您闻不得桂香,您出了事,奴婢也都没护好您,小姐,如意好没用。”
如意六岁被人伢子卖到陆家,给陆水柔当贴身丫鬟,虽主仆有别,但多年相处下来,也是情谊深厚,如意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自家小姐,却在今日才得知,小姐竟有闻不得的东西。
让她如何不感到挫败?
陆水柔顺着膝上青丝,轻抚她的脑袋。
“傻如意,净说傻话,闻不得桂香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表小姐。”
房门被敲开,秋霜端着甜点进来。
“这是夫人吩咐送来的银耳燕窝羹,夫人说,前院的桂花已让人去剪了,只是今日仓促,恐怕明日才能完工。您身子虚,银耳燕窝温补,您正好喝了好好睡一觉,明日到前厅用膳。”
病中这几日,侯府对陆水柔的照顾很是精细,陆水柔也就没多想。
“替我多谢夫人,柔儿心中感激。”
她推了推如意,“你不是还要到程嬷嬷院子里学规矩吗?快去快回,我喝了羹汤便歇下了。”
如意恋恋不舍站起来。
“辛苦秋霜姐姐照顾,我去去就回。”
“去吧,这里有我呢。”
秋霜端来小案,将银耳羹放好,蹲坐窗前,小口小口给陆水柔喂。
陆水柔有些不自在,“秋霜,我自己来吧。”
目盲了几个月,其实日常吃喝她已经能够自理。
秋霜笑了笑:“银耳稠密,恐小姐会脏了衣裳,还是让奴婢伺候吧。奴婢今日也犯了错,不该为了旁人松了您的手,您就当是奴婢是在赔罪吧。”
陆水柔便不好回绝了。
侯府有侯府的规矩,她一个病人,最要紧的是乖乖听话。
羹汤用了大半碗,陆水柔摇头示意够了,秋霜手脚麻利将东西收好,正要伺候陆水柔睡下,又一人敲了门。
“表小姐,二公子在外头,说有急事要与您商议。”
陆水柔怔住。
“二表哥?”
她有点紧张,捏着被褥一角,“现在?”
侍女应道:“二公子说是急事,二公子还说,他不进屋,在院子里说就行。”
陆水柔又愣了一下。
她垂头,应道,“好。”
一盏茶后,简单挽了发髻穿上披风的陆水柔被秋霜扶着往院子里去。
院子里有茶歇石桌,侍女临时烧了一壶热茶奉上,便被秋霜拉着退到边上去了,陆水柔不安地坐在石凳上,攥着披风。
“表哥,发生什么事了吗?”
秦宴乘着月色赶回府里,怕她已经歇下,衣裳也来不及换,便匆匆赶来。
来之前只想着把郊外庄子上有个神医的事告诉她,让她准备着明早出府。
真见着人了,不知为何,忽然一时失语。
因为裹着披风,那双午后还惹得他浑身古怪的手此刻犹抱琵琶半遮面,只露出两截盈白细嫩的手指。
月光下美若脂玉。
肌肤上那古怪的震颤又起。
短短几天,病情几度变化,竟到了不需要接触也会起病的地步。
他收回目光,慢悠悠倒了两杯热茶,将其中一杯推到陆水柔面前。
“风冷,先喝口热茶。”
陆水柔只得松了攥披风的手,往身前石桌上摸。
翠绿浓艳的披风,衬得她此刻裸露在外的腕骨如玉般透润。
那双摸索石桌的手,柔若无骨般,似艳艳水蛇。
秦宴不动声色伸出手,将茶杯往她手边推了推。
指尖让茶杯温度一烫,陆水柔颤了颤,摸索着双手捧起茶杯,凑到嘴边。
那碗银耳燕窝羹还未消化,陆水柔这会儿是真喝不下茶,但表哥也是出于对她的关心,她若不喝,倒显得不懂事。
只得抿了一口。
“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陆水柔莞尔,“谢谢表哥。”
秦宴长指搭在杯沿,无意识摩挲两下。
“南地有一游方大夫,颇有神医盛名,你从前可听闻过?”他问道。
陆水柔捧着茶杯,权当是在暖手,闻言,摇摇头。
“我久居深闺,很少听到外面的事。”
秦宴毫不意外。
“传言此人医术十分了得,游医多年,擅医治奇难杂症,恰巧,此人如今便在京郊,我已经跟他约好,明日便带你过去医治你的眼睛。”
陆水柔双眸一亮。
“真的吗?”
盈盈月光中,这双眼眸终于闪烁生光。
秦宴点头,“真的。不过,此人不好接近,性情十分阴晴不定,言行粗鄙,与你从前见过的大夫很不一样,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啊……
陆水柔眨眨眼。
秦宴声音低了些,“怕吗?”
陆水柔摇头,“不怕。只要能治好的我眼睛,我什么都不怕。”
秦宴看着她,唇角不自觉勾起,“哪怕骂你,也不怕?”
她茫然眨眼,“神医为何要骂我?”
秦宴放下茶杯,手指却有点痒,想捏点什么,却只能碾在石桌上。
他忽然好心情,逗笑道:“嗯……因为他不是心甘情愿为你治病的,是被人关起来的逼着治病的。”
陆水柔更茫然了。
为何要关起来?
她想问,又怕人是因为她才被关起来的,不敢问,只能满怀诚恳道,“那我多说好话,夸赞他,他说什么我都应着。”
她一派天真,笑意腼腆又干净,秦宴看着她,在自己都没察觉时,眼里已满是笑意。
府里怕是好事将近了。
长今远远站在一旁,凭借着过人的眼力和出类拔萃的读唇能力,被月色相谈甚欢的二人狠狠甜到。
他就知道,主子待陆姑娘不一样!
同样是入府暂住,尹姑娘就从来没有讨得主子半个笑。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秦宴不太自然地收回目光,理了理衣襟。
“我会跟母亲说一声,明日一早让马车在侧门候着,你从侧门出府,今夜你且好好休息。”
“还有……”
秦宴收敛神色,“此次带你出府治病,不得声张,你身边也不能带侍女,我会让人拿一套合适的衣服给你换上,出了门,一切听我的。”
游神医身份有疑。
从前李清溯就跟他提起过,这个神医很古怪,不仅仅是性情上的古怪。
传闻他常在南方地带走动,几乎踏遍了南方每一寸土地,然而,足迹却从不过江淮以北。
除了医术了得以外,传闻此人还精通易容术,每段时间便会以不同面目示人,十分神秘,是以国公府数年间派出无数人,才在今年捕捉到他的踪迹。
一个人,若是光明磊落,又何至于如此行迹鬼祟。
尤其是他绝不入京一事。
秦宴心里有不太妙的猜想。
当年北境奸细联手京都内应险些掀起宫变,动摇国本,也曾传言其中一位逃跑失踪的奸细是位大夫。
他作为镇北侯嫡子自然不怕,而李清溯有国公府撑腰,也不怕。
陆水柔就不一样了。
除了一层轻飘飘的侯府表小姐关系,她在京中没有任何依仗,所以她绝不能因为这件事被牵扯上。
尤其是陆家尚未验证究竟是否清白的情况下。
陆水柔愕然。
“表哥,那位神医……”她心中不安,“规矩这样多吗?”
她不知道秦宴的考量,只听他刚才说神医性情古怪,理所当然以为这种话鬼鬼祟祟的要求,是神医的古怪性情所致。
秦宴自然不可能跟她明说。
“他确实古怪。”
顿了顿,他问道:“你害怕?”
身边不能带侍女,那么出了府,她会被带去哪里,会被带去做什么,便全然取决于秦宴的良心了。
陆水柔确实应该害怕。
秦宴也能理解她的害怕。
“你不必怕,我不会害你。”
陆水柔抬眸,眼眸对着秦宴的方向。
“我不怕表哥害我。”
不知是不是风太轻了,她的声音散在风中,也很轻。
“我相信表哥。”
那轻轻的风,猛然撞在秦宴心窝上。
又来了。
那种酥麻的战栗,又开始在皮肉里作恶。
掩在袖袍内的指尖微微颤抖着,想狠狠碾什么,但只能堪堪握拳。
“好。”
秦宴起身,起身的姿势不知为何有些急促。
“你信我便好,你放心,明日只是把脉看诊,日落之前,我必定送你回府。”
陆水柔察觉到声音位置变得不一样了,于是抬高了头,望向表哥。
“表哥,谢谢你为我找来神医。”
“分内之事,不必言谢。”
秦宴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伺候你们主子睡下,今晚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
说完,挥袖离去。
长今笑眯眯看一眼陆水柔,抬手,揉了揉有点笑僵硬的嘴角,对秋霜说道:“秋霜姐姐,今夜就辛苦你守好表小姐了,明日要出府,路上颠簸,表小姐今夜定要好好安置才行。”
秋霜颔首,“好。”
秦宴和长今走后,陆水柔坐在凳子上,目光怔怔的,迟迟没有动静。
秋霜上前想要搀扶她,她摇摇头。
“我想再喝一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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