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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此去听澜路已绝3 。 ...

  •   灵泽最后只看见变回人形的陈愿满脸是血,她的嘴还在动,但已经听不到声音了,黑潮放肆碾来,把她吞了进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灵泽抓不住他想要的那一缕,身子在空中极速坠落,心跳也越来越重。太岁不会放他离开,电光石火间,一团厚云接住了他,带着他霎时没影了。

      是钱宁。

      平日没个正形,但有事他也真上,打不打得过另说,逃命他当属第一。灵泽躺在云里还没缓过神,钱宁气喘吁吁地问:“你、你怎么惹他了?”

      身后黑潮来势汹汹,这可不像小事啊。钱宁很不理解,同僚之间应该和谐友善,怎么可以打打杀杀,他说灵泽应该抄写太微垣守则一百遍:“来,你跟我念:尊天敬道,守法奉职……”

      灵泽烦躁地闭眼,直接堵了他的嘴:“七百年前什么情况,现在就是什么样。”

      “什么?!”钱宁不抖机灵了,大难临头比谁都急,奇云在手里变成桨叶使劲划,云团猛地加速蹿出千里,连风都追不上。乐珩从他肩后探出脑袋,问:“太岁也要抢夺我们的法力?”

      钱宁大吼:“对啊!没有天龄了我们只能靠自己哇!”

      黑潮紧追不舍,铃铛声愈发急迫。钱宁根本不敢回头,他要疯了,只想着再快一点,叫上乐珩赶紧划。云团在风浪里颠簸,太岁手握水龙棍,原本只在陈愿手中才会亮光,此刻正泛着一层诡异的波纹。他挥棍便有水龙吟,顺着黑潮蔓延开来,把整片云海荡成墨色。钱宁更激动,声音都劈了:“他现在都有广灵王的神通了!”

      水龙棍一挥,太岁排山倒海,黑水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像天河决了口。灵泽毫不畏惧,抬手间暴雨如期而至,笛音化作无数水箭,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迎面撞上这要命的骇浪。

      轰——

      乐珩被颠得东倒西歪,两只手紧紧抓着钱宁肩膀。他看灵泽半跪下来,那些水箭全都折返,在云层里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灵泽死死撑着,头顶一道水盾勉强护住了他们,但显然不能支撑太久。

      现在钱宁更该哭了:“你居然打不过!”

      话音未落,灵泽的腰又被压弯一寸。他和陈愿召水布雨,本事大抵是一样的,不过雨从天降水从云生,他们都需要借势。为何斗不过拿走水龙棍的太岁,他咬着牙说:“我没有风。”

      “什么?”

      风来了雨就能活,那些本该替灵泽开路的风一动不动,召来的暴雨把水盾砸得摇摇欲坠。他何曾这样狼狈过,纵大风雨都是七百年前的事了,他也不想承认,可他就是需要顾思君。

      两方水浪在空中对撞炸出漫天白雾,乐珩赶紧收进乾坤袋打算给自己用。再看钱宁,他丢了桨叶,奇云又化弓弩架在后方,一扣机括数支齐发,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太岁射去。箭矢没入黑水搅得翻涌,太岁身形飘忽,暂时拖住了他的步伐。

      灵泽奇道:“你还能做这个?”

      钱宁十分硬气:“少看不起我了!你以为云中师只会腾云驾雾吗?!”

      作为太微垣的专属车夫,神仙们要赶路出行都找钱宁的云,在此之前灵泽确实以为他只会传送信物,想不到他还有百变神通。

      灵泽难得没有骂钱宁,毕竟他有在好好努力,但一直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太岁迟早追上来,遂问:“雷公锤呢?你快劈他啊!”

      钱宁手里的弓弩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灵泽一眼,脸上表情忽然变得紧张,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话。还是乐珩捏着袖尖小声道:“我们管不好雷电,太岁说他可以代劳,所以就……交给他了。”

      灵泽:“?”

      事已至此,钱宁彻底看开,不过是死路一条罢了:“谁承想呢,他居然是坏人。”

      灵泽道:“你是猪吗?天雷劈你脑干上了是不是?”

      黑潮里雷声隐隐,更有电光闪至,如瀑滚滚照亮整片天地。太岁双手震锤,他已有三位神官法力加持,砸扫之间涤荡万物,劈不劈钱宁脑干不知道,但一定会劈烂他们。

      真好啊,还能有水浪把他们的骨灰洗干净。

      “要是平时降雨你能少批评我,我怎么会把法宝交出去。”钱宁还在嘴硬。灵泽扶额,不想说话了。

      正神不得随意下界,太岁再骁勇,有太微垣律令,他的手也伸不到凡间。灵泽需得尽快寻到香归砚,不过三件法宝,当年香归砚一人便险些伏诛顾思君,她自有办法对付太岁,可他们能不能逃出上界都不一定。

      钱宁已经很卖力了,云团都快搓出火星子来,同时嘴上说着:“太岁拿到所有法宝会怎样?当初天龄可是把天都掀了,真武帝君撑了太微垣五百年,这才过去多久不会又要他老人家出面吧?”

      灵泽呵呵一声。

      太岁的声音从浊浪中追来,随着雷电轰鸣一并刺进钱宁耳内:“晏清真君,你的本事并不小,为何甘愿他们都踩在你头上。风雨河又算什么,连朱七翁都排在你前面,难道你不想做十二师之首吗?”

      钱宁身形一滞,灵泽撑着水盾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我劝你最好别。”

      “你看,灵泽从来都瞧不起你,他觉得你什么都做不好,而你竟对他毫无怨言?”

      太岁循循善诱,每一个字像针似的扎在钱宁心口上。十二师之首,听起来多诱人,钱宁是该犹豫,都是东荒正一品神官凭什么就他最卑微,灵泽甚至不能斗过太岁,若没有他援助灵泽早死了。

      灵泽急道:“哪有什么十二师之首,排名先后又不看本事。”

      “是吗?最先提起的总是风雨河,你当然觉得不算什么了。”太岁不急不缓,继续说着,“但风雨始终是风在前,其实你也不甘心吧。雨师大人要靠风伯显助威灵,可他的风从不需要雨。若无心思,你何必要占着他的职位不放?”

      有时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他们痛恨太岁抢夺神通,可风雨也好,云雾也好,自己就先动了念头。明明一人便能尽数掌管,为何要与另一人相辅相成,尤其是对方可能还不需要自己。

      这是东荒立了千年的规矩,从没有人问过为什么,也没人想过要改。现在太岁拿着法宝,站在黑潮中央用事实告诉他们,一个人也可以做到。

      而上一次做到的人是顾思君。

      他能搅得天翻地覆,那灵泽又为何不能这样做。

      规矩是可以改的。

      原以为这番话会让钱宁失神,不料云团再次加速,他终于忍够了:“想什么呢?排名第九怎么了!金玉都在我后头她说什么了?你怎么光哄我不哄乐珩?不带乐珩的活动我是不会参加的!还有灵泽——灵泽天生刻薄,他对谁都这样!”

      灵泽回过神,扯扯嘴角:“我谢谢你啊。”

      云团风驰电掣之间,钱宁远远丢下一句:“最不甘心的是你!排名十二的家伙没资格跟我讲话!”

      蛊惑不成,最先破防的还是太岁。一道闪电正劈在云团上,雷公锤在他手中震响,电光从天而降,云屑四溅,火星飞散,三人顿时被震飞起来。

      水盾碎了,灵泽从云团上跌落,一路穿过翻涌的黑潮和雷电,朝着下界沉沉摔去。依稀记得钱宁在最后关头推开自己,他知晓灵泽定有办法应对,去了凡间太岁就奈何不了灵泽,而他只能先拖住时间。不过腾云驾雾而已,被抢走便是,但灵泽的法力可不能。

      钱宁头也不回,声音断断续续,灵泽还是听清了话里的每一个字:“天龄还活着!”

      衣袍被风灌满,灵泽伸出手想抓住钱宁的飘带,什么也没抓到。失去意识前他张了嘴,他说他知道。天光越来越远,已经听不见铃铛声了,飞溅的血就像一朵开在夜里的花,他闭上眼,彻底坠了下去。

      渐近的闷雷毫无征兆,就这样干巴巴地砸下来,一声紧接一声,震得竹林微微晃动,檐角铜剑响了很久才停。

      院子里,朱七翁正在菜地刨土。锄头刚举过头顶,天边猝然响雷,手一抖,砸在脚边白白溅了一身泥。他仰头张望,花白胡子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眯着眼感慨:“钱宁又在乱劈雷了吧。”

      雷声响起时,越川抬头瞄了一眼,便继续捏着竹枝在地上画圈,貌似已经习惯。不料火狱塔从袖口滑出来,他动作一顿。黑漆漆的塔身里,那层火光跳了跳,接着很快又熄灭。

      顾思君不想跟越川玩井字游戏,这都几十局了无聊得要死。画完最后一个叉,他丢了竹枝,也对着那阵雷声说:“看来让钱宁保管法宝真是很辛苦了。”

      可不是,钱宁办不好公务,灵泽又得骂人。

      中元节将近,越川得马上赶回潮州,他盯着小塔,总觉得火熄就是在催促,比起这个,他更关心香归砚的精神状态。视线远离火狱塔,顾思君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香归砚已经徘徊许久,她长长吸气,再缓缓吐出,最终闭上眼凝神。这是越川曾教给她的冷静技巧,大多时候都是管用的,但有时也会出现意外。

      一声惊天巨响,香归砚一拳劈烂了石桌。

      顾思君道:“呃,她还好吗?”

      越川道:“我觉得好极了。”

      忍耐不是香归砚该做的事,她静静站在原地,一字一句:“我要回上界,谁反对。”

      看看那张四分五裂的桌子,就知他们没有商量的必要了。

      “好熟悉的感觉。”越川认真摸下巴,“后半句应该是‘这次我定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民间话本都把这种人叫做龙傲天。”

      他明明是掌管火的神官,说出口的话却十分凉薄:“至少你成功请金玉出山了。我拿三把火发誓,有史以来这是我第二次见她如此生气。”

      上一次还是……

      越川又缝上嘴装哑巴。

      七百年不回上界,香归砚也毫无波澜,左右都是这副鸟样,她看都看腻了。

      云雾缭绕,仙鹤盘旋,玉阶旁生着千年不凋的灵芝,连檐角垂落的光都是金白色,就像把月光揉碎了铺在瓦上。神官们衣袂飘飘,或执拂尘或捧玉简,个个面容祥和,步履从容,说话轻声细语,唯恐惊动这片太虚之境。一切都是如此规整,除了香归砚。

      踏入东天门的那一刻,重甲瞬间束身,肩吞处镶着狰狞兽纹,獠牙外露的模样像极了她此刻的脸色。何止格格不入,她浑身都是锋利的棱角。

      香归砚赤手空拳,腰间素心随着步伐碰撞发出嗡鸣。太初钟晃得厉害,钟声立时传遍整座东荒,嚷嚷着告诉他们靖玄元帅回来了。

      战靴踏过云道,两侧小神官纷纷停了脚步,无人敢言,因为香归砚的模样实在不像回来述职,说是向太微垣宣战都信。

      这时兜里窸窸窣窣,狐狸模样的顾思君探出小脑袋,打量了一番太微垣,说还和从前一样,花啊草啊没怎么变。旁边就是朱七翁,他成了泥娃娃,也跟着说:“我不喜欢。天上都不能种稻谷,好多东西都不能种。”

      香归砚道:“如果做不到安静我就撕烂你们的嘴。”

      “好吧。”

      “哦。”

      两个小东西又钻回去了。

      香归砚驻留下界的期限格外漫长,正要赶去素秋堂领罚,不料途中撞上太岁。他站在云道中央,腰间紫金铃安安静静,就那么看着她,刚够把整条路堵住。他微微颔首,嘴未张声已出:“金玉将军,好久不见。”

      香归砚停下脚步,仔细打量。说起来这也是他们初次见面,一时半会都想不起对方是谁,何谈什么好久不见。

      “看来消息传得挺快,我还以为我第一个看见的会是帝君。”

      太岁回:“帝君尚在闭关,自有我来迎候将军。”

      香归砚算是知道他的诡异从何而来了,他根本就是个哑巴,说话的不过是他的法宝,于是她真心实意笑得恶毒:“天残地缺也能当神仙?”不待太岁反应,她收敛笑容继续说:“再上赶着凑,我让你生不如死。”

      这才是香归砚的本性,顾思君早就说过,她对谁都很坏,与同僚打好关系显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她没打死人都算她大善。

      香归砚越过他,大步走向素秋堂,摆了摆手:“还有件事你没搞清楚,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将军。上一个惹我的人已经被我斩于马下了,后来那颗头在我的马鞍上挂了七天七夜。”

      兜里又一阵哆嗦,朱七翁还是没忍住问:“你知道他是谁吗?越川居然没给你说,惹谁都不能惹他,他特别邪门……”顾思君也想知道,赶紧洗耳恭听。

      香归砚道:“关我屁事啊。”

      想当年她弄丢帝君被太微垣追杀,从那时起她就已经活出了自己不管不顾的人生,七百年不回来都算好事,顾思君特别羡慕她的精神状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此去听澜路已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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