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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黑纹少年血灵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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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思君紧赶慢赶,一路都不敢停歇,再回到青水镇却也是三天后了。
他生怕秦茴香出事,直冲清德庙而去。推开门果然见院里乱七八糟,最爱做饭的秦茴香绝不会让她的锅掀倒,地上血迹斑斑,一切都与梦里别无二致。
顾思君面色凝重暗道不好,他还是晚了一步。
所以转眼看见压着秦茴香的那个人,手里还握着把带血的钳子,他根本来不及思考,直接抬脚踹去。
那人被踹得撞翻了供桌,香炉滚落在地,香灰扬了一片。顾思君赶紧把秦茴香拉起来护在身后,秦茴香左侧脸颊高肿,正疼得要命。她眯着眼,见顾思君还要动手,急忙抱住大喊:“等等等一下!”
“啊?你们在拔牙?”
误会解除后,秦茴香端来茶水招待顾思君。他举着碗偷瞄收拾院子的少年,方才被他无缘无故踹了一脚,却也什么都没说,他对此还有点小小的愧疚。
“嗯……是蛀牙。”秦茴香委屈点头,“疼了好几天了,真后悔夜里吃东西。”
茶碗缺了口,茶水也是凉的,顾思君全都喝了,暂时压下心里的不安感。他说:“早说嘛,我还以为……”
哈哈好尴尬。
秦茴香疼得嘶嘶抽气,但眼睛还是亮亮的,她看见顾思君很高兴:“顾哥哥怎么突然回来了?还有小白哥哥呢?”
“他啊,他不用管。”顾思君摸上她肿起来的脸颊,“想着来看看你,在这过得怎么样?”
“很好的!我在这里可以做好多喜欢的事情,我还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就是他,他叫小风——”秦茴香说了一大通,突然发现口齿变得越来越清晰,脸也不肿了,她甚是惊喜,“诶?我牙不疼了!”
“看来福神保佑你。”顾思君笑着收回手,秦茴香跑去跟小风分享,他则赶紧吐掉硌在牙缝里的茶叶梗。
这俩小朋友真是艺高人胆大,血都流干了牙也未必能拔出来,他们就这样硬拔啊。
“小风,小风!我的朋友来看我了,你也是我的朋友,那现在我们都是朋友!”
小风被她拽着袖子,手上扫帚晃来晃去,刚扫好的碎片又散了,他轻轻嗯了一声。
若问这叫做小风的少年有什么特别之处,他眼底落下两道黑纹刺青,似是天生就有,瞧着十分孤僻,不大爱说话。镇上人说是诅咒缠身,为此全都避开他。能和秦茴香交朋友,两个被嫌弃的人走在一块,颇有种同病相怜的默契。
顾思君便倚着门框看他们收拾院子。秦茴香蹲在旁边递簸箕,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小风都听着,偶尔也点一点头。傍晚时她做饭又加了许多盐,只有小风能面不改色地吃完,这点顾思君比不上他。
数日不见,清德庙被秦茴香打理得很好,虽然总有小孩往门口丢鸡蛋石头,但他们不敢进来,照样可以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秦茴香以为这是福神显灵,她还给清德像插了朵小花。
“顾哥哥,你这次回来要待多久呢?你能不能多留几天?”
“放心吧,我不急着走。”顾思君是实话,看见秦茴香平安固然很好,但那场梦里的画面他不觉得是无端而来,在没弄清楚之前他都不会离开青水镇。
秦茴香开心极了:“那你可以尝尝我新做的四喜丸子。”
“…………”顾思君沉默一瞬,“我何错之有值得你恩将仇报?”
小风嘎嘣吃着黑黢黢的丸子,嘴一嚼吐了颗石子出来,他居然说还不错。顾思君震惊其牙口坚硬之余,同时真怀疑这人没味觉。
秦茴香道:“你看!小风都说好吃!”
顾思君到底没敢下嘴,他拦住秦茴香,胡乱应付道:“好了,不是说了晚上不吃东西吗?你也不想再体验一回牙疼吧?”
“嗷……”秦茴香赶紧摇头,摸着脸颊心有余悸,“说得也是。”
她念念不舍地把丸子端走,顾思君却松了口气,心想总算得救了。
夜色已深,清德庙的偏殿里铺了一床旧被褥,是秦茴香翻箱底找出来的,虽然洗得发白,倒还干净。顾思君躺在铺上,枕边玉佩青光敛尽,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他闭了眼,梦界如约而至,习惯了也还好,他有好多问题都等着瑶华神识为他解答。
“既要引我来,怎么还不现身?”顾思君盘腿而坐。他真讨厌有人憋着坏,每一步都落在对方的算计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很不好。玉佩悬在半空,一明一灭地说着话:“我不想泼冷水,交友是个人自由,但她的新朋友绝非善类。当然了,那姑娘也不一般。”
连玉佩都能看出来,顾思君怎可能眼拙,他心里有数,孤魂野鬼伤不得秦茴香半毫,靠的可不是运气。
秦茴香确实不是凡人,她是只精怪。
顾思君道:“当年清德种下梧桐飞升,梧桐有灵,秦茴香她上头的神官真是福神。”
玉佩道:“我还以为她会成清德护法,任由梧桐在人间受苦,这可不像清德作风。”
顾思君笑了一下,说不上是嘲讽还是感慨:“清德种树时又不知道将来梧桐会因她生出神识,等她知晓,那棵树早修成人形,有了自己的命数,太微垣不许神仙插手人间事。”
所幸秦茴香极好,到底是由福神亲手栽下,骨子里就带着良善,她愿意以德报怨,就连命数也早已与福神绑在了一起。
至少清德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的树。
“小风的话,我再看看吧,不伤人那就万事大吉。”顾思君只能这样说,秦茴香好不容易有个朋友,她肯定会难过。
再说了,顾思君做一回好人,能找清德讨福缘,没准可以抵消咒印带来的霉运。
他这算盘打得啪啪作响,玉佩一闪青光,膝盖上的算盘突然没了,竟变成重剑沉沉砸进怀里。他低头一看,表情瞬间从得意转为僵硬。
剑身乌黑没有纹饰,顾思君认得,正是金玉的素心剑。
既是在梦里想什么来什么,也不至于让素心的重量都成真吧,这把剑几斤几两,顾思君好险没被压死。
他真想摔烂玉佩:“……你认真的?”
“算是吧。那日你梦见上界,我认真看了看周围。”玉佩悄悄升高,就怕顾思君抓着它,“太微垣每一顶古钟都上了年纪,声响也各有不同,你听到的正是启音。平时不爱出声,但最喜凑热闹,每回一响必是整天的回音。它守着禁阁呢,所以我果然看见了那座高楼。”
玉佩的提防是对的,顾思君还真抓不住它。
“后来启音再也不响了,不知是被你还是金玉砸烂了铜身。你能梦见禁阁,想必当年金玉的步步紧逼让你很难忘。”
有时梦境比清醒时更诚实,人在梦里藏不住东西,念什么欠什么都在这里一览无余。玉佩何必追问,它能从一点画面猜出许多,顾思君根本就没有秘密。
玉佩道:“从禁阁落入凡间自是尸骨无存,是你自己想跳下去,还是金玉推你的?”
顾思君握紧素心,不知是手抖还是剑身微颤,他又想起了金玉的脸,道:“行至末路不如赌一回,当然是我自己要跳,看样子如今我也赌对了。”
玉佩恍若未闻:“金玉不愿说,太微垣撬不开她的嘴。你忘记了那么多事,此事又如何分辨真假?金玉到底在隐瞒什么,你为何不去问问她?”
“多事。”顾思君轻哧一声,“那你呢?你在害怕什么,又是怎么死的?”
青光暗淡下来,玉佩沉默了。它只是一缕神识,不知瑶华所想,但说到底有些事就是不该问,万般悔恨不与人言,无论答案是什么都显得轻浮。
玉佩冒犯他在先,他也不讲客气,梦界里不欢而散,难得一夜无梦,睡到天光大亮。
秦茴香在外面连喊三遍吃饭了都没听见,顾思君故意为之紧急避险,非说今早想吃包子。
秦茴香有些难办:“可是现在做好像来不及了,庙里没有面粉……”
“太好——我是说没事,正好想吃镇上的包子,我出去买。”不等秦茴香反应,顾思君已溜出庙门,跟阵风似的,生怕有东西追上来。
“他跑得好快。”秦茴香举着锅铲愣了半晌。小风嗯了一声,只管继续扫地。
虽然玉佩有些话不中听,还对顾思君的梦有着极强的掌控欲,什么都要横插一脚,但它赢了,顾思君也想求证。确认附近无人,他踩了踩地,没多久,朱七翁睡眼惺忪地显灵:“发生何事了?看见那丫头平安你也该放心了吧。”
“路上说。”
济束集上,从摊主手里接过热腾腾的肉包,顾思君也不在乎烫不烫,老头的话更让他震惊:“金玉一直不肯回上界?为什么?”
朱七翁同样激动:“是啊,我也想问,隐居种地不是我该做的吗!就因为一次无功而返?再怎么样她都能东山再起的好不好!这可太不像她了。”
顾思君点头:“就是就是。”
当年金玉闭关时,整座太微垣都在议论,猜她被帝君罚怕了,也说她丢了剑心。她这辈子唯二的败绩,输在顾思君手里算一桩。后来上界再提起顾思君,除了愤怒便只剩忌惮,连金玉都能输,他不是魔头谁是魔头。
传得越来越玄乎,顾思君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这般厉害,或有可能新济恩同样手段诡谲,他们全算在一个人身上了。
顾思君咬了一口肉包,边走边嚼:“事出反常必有妖,金玉肯定藏着事,我得去会会她。”
朱七翁诧异:“你疯了?”
先不提金玉有多恨他,她的差事也没做好,现在上门跟自投罗网有何区别,她定会绑了顾思君交差的,反正不可能假装无事发生。
顾思君没疯,他已经想好了:“十二师里只有我与她在上界,除我以外她知道得最多,而且我不觉得打开禁阁是靠我一个人。”
“你的意思是……”
玉佩说得对,不一定是顾思君自己想跳下去的,他忘记了,但金玉肯定还记得。
“若逃离天庭有金玉襄助,或许她才没办法回太微垣。如今她有口难言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我怎能袖手旁观。”
顾思君面色平淡,他给老头买饮子喝,朱七翁赶紧捧着,甘草的甜味混着薄荷的清凉直从嗓子眼顺到心口,有的喝了也就不多嘴了。
“嗯……她会把我俩都抓起来吗?”
“说不准。”
顾思君想了想,又提了袋面粉回去。他吃不吃是另一回事,秦茴香爱鼓捣这些,看见面粉果然很高兴,当即钻进灶房和小风商量该怎么和面。她举着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旧食谱,一会儿说“这上面写要加水”,一会儿说“哎呀这步看不清了”,灶房里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热闹得像过年。
揉面倒简单些,早上顾思君不过是随口一提,被秦茴香记住了,她想学做包子,若有剩的还可以下面条。
“昨日刚做了丸子,我们没有肉馅了,那就做菜馅的吧。放什么菜呢?庙后面那块地好像长了点野葱,我去看看——”秦茴香说完便跑开,蹲在灶膛边的小风顶着满脸锅灰,塞了根木柴进去,他连连咳嗽,也犯了愁。
秦茴香不会介意顾思君从未吃过她的饭,他正想喊住,可她跑得太快了,只能对着小风说:“我出去一趟,不用留晚饭。”
小风直直盯着灶膛,烟熏得流眼泪,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跟个榆木脑袋似的。顾思君不求他能有什么反应,靠在门框上提醒了句:“离火远点吧,小心烧着了。”
这回小风总算移开目光与他对上,顾思君摇手,意思是再见,得到的还是一句嗯。待人转身离去,小风猛地往后仰头,表情呆滞,双眼却变得血红。
许多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这一次他比以往都要“看”得久。
光影交错间,竹叶纷飞,剑势凌厉。小风的通灵向来没有自己的意识,他不知这是谁的视角,发生在何时何地他也一概不通。回过神后灶膛里的火还在烧,他听顾思君的话,离火远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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