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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城中一日复一日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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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思君醒来时,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沈无恙。
他躺在客栈床上,沈无恙正坐在床边低头看他。屋里烛火只剩一截,烧得很低,以至于沈无恙的脸他都没怎么看清。窗外灰蒙蒙的,不知现在是几时,也不知循环到了哪一天。
顾思君眨了眨眼,先确认自己还活着,再确认床是硬的,最后确认沈无恙的表情不太好看。
环顾四周,屋里再没别人。顾思君撑着床沿坐起来,头疼得像被谁狠狠锤过,他却是没忘推开他的瑶华,之后便彻底失去意识。想着应是沈无恙带他回来的,他只有三个问题:“瑶华呢?我睡了多久?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其实疑惑远不止这些,沈无恙只回答最后一个,这也能解释他为何脸色怪异,他看顾思君活像看鬼。
“你总共说了九遍‘我是神你可以求我’,还一直重复‘不要忘记我’和什么不分彼此,外加三遍‘我会杀了你’。”难为沈无恙记得这么清楚,他尽量挑没那么偏激的字眼说,总感觉顾思君下一息就要扑上来咬他,“虽然是在做梦,但也不要犯法。”
现在顾思君的脸色也不好看了,“……怎么可能。”
痴人梦话被听个正着,他觉得好丢脸,幸好沈无恙复述完后没当回事,先递来杯子让他润润喉,再说:“你睡过了受降城的一天,我们是在城外找到你的。还有瑶华,她死了。”
“!”顾思君捧着杯子连连咳嗽,“什、什么?”
他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沈无恙为他拍背,又伸手轻轻抹去眼角水痕,最后只盯着指尖不语。顾思君脑子嗡嗡地响,不曾在意沈无恙的动作,他想瑶华推走他时还在眼前,怎么就死了。
尤其是沈无恙的态度引人深思,伏方那边扶光还在努力寻找陆吾下落,到了南楚,死了一位神官竟能如此漠然,顾思君着实搞不懂这位帝君。
他又想起那些传闻,太微垣简单粗暴地称沈无恙为暴君,其邪僻谲诡之说可见一斑,帝君是真不在乎生死。
应该说,为神者摒弃世俗欲念,太微垣都不会在乎同僚的生死。
顾思君收回先前的话,他果然还是没有看清沈无恙。
沈无恙道:“她被自己的心魔拖住,最后散成了沙,怎知不是解脱。”
顾思君道:“这解脱的代价也太大了吧。”
沈无恙道:“命如此。司命让她来的,应是早料到了。”
顾思君忽然想起梦里那个黑雾,想起太岁说“就像你救不了她一样”。他当时没听懂,现在懂了。
都说是命,他能走到这一步,太微垣无不恨他,大抵也是一样的。
当务之急是要解开受降城的谜题,沈无恙说城里的黑夜降临得很快,一天越来越短,想要做什么只能抓紧时间,可他们连文宣元圣是谁都不知道。
罪人、阿骨和老骆,谁最有可能。
除了顾思君脱身不得,他们都在前一天挖掘出了不少消息,奈何时间太快,这些线索戛然而止,再一睁眼便又出现在城外从头来过。
冲着解决问题而来,谁有时间耽搁,进城后大家连斗篷都来不及穿,在人群里十分扎眼。明与师道:“来,都说说昨晚到底看见了什么。”
一个人丢脸可能会被嘲笑,但两个人以上一起丢脸,那将是一种天庭文化。
一堆人站在大街上商议,已知受降城不断重复同一日,故而城里人也不会有意识,他们干脆豁出去了,各方异样的眼神全当看不见。
“真的有献祭台。”秋天香续上第一晚的画面,城里人都在朝同一个方向聚集,她和司中再次混进队伍,也看清了献祭的后续。
这回她亲眼目睹他们是如何用锥子一寸一寸把人骨敲碎,如此悚然,却被城里人称为献祭。牺牲全部物品向上神祈愿或忏悔,可是怎么看,受降城的献祭更像是后者。哪有用活人当祭品的呢?
尤其是……这样的献祭像报复。
沈无恙接道:“囚车里的人叫从姝,被抓是因为她反对受降城献祭的陋习,下一个献祭的是她妹妹从妘。说起来最开始我还以为她是男人。”
很好,现在又多一个有姓名的人了。
至于其他的,昨日沈无恙只管守着顾思君,他没能问出更多,从姝的妹妹也得今日再去打探了。
明与师干了大事,一进客栈就肘击阿骨,可以说众人能有机会调查受降城全凭他当断则断。他从老骆口中套出,这里有种东西叫做美人骨,如果不想死就只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可惜来不及判断真假阿骨就醒了,再睁眼他便站在城外和大家面面相觑。
司中补充:“沙子漫上来了,我和秋娘赶回客栈时,好多房子都没了影。我感觉再拖下去整座城都会被埋没。”
到那时,他们能不能离开都是个问题。
明与师抚着额头叹息:“难怪梦魂在这里没用,我看不是因为帝君渡劫,而是受降城压根就不存在吧。”
那他的卦象为何要指向一个并不存在的地方呢。
“至少在记忆里,受降城存在。”沈无恙跟明与师想到一块去了,二人异口同声:“月支国。”
明与师点头:“我们的所见所闻勉强凑出了一个故事,受降城用美人骨献祭。文宣元圣曾是月支太子,可他通敌卖国。所以我大胆猜测,他在重演当年的情景。”
如何打破循环,明与师又看向那道伤疤。其实他猜到了。就如文宣元圣恨月支国,他一样恨月支太子。
秋天香松了口气,按着胸口道:“早说嘛,我还以为是因为我的国人呢。”明与师一把推开她:“我们分头行动,今晚祭台见。”
不过梦魂失灵没法给对方传音,能不能成功就靠彼此默契了。
后来客栈门口有两座石狮子等了半天,顾思君还在纳闷,今天阿骨来这么迟?又过了一会,顾思君觉得这样站着很傻,体贴询问:“你站累了吧?咱们蹲下等。”
明与师蹲下没多久,袖口里揣着的法宝一震一震的。许是他于心不忍,也可能是闲得无聊,遂把钱宁抖出来,现在门口有三座石狮子了。
客栈门前人来人往,兜帽下的视线难免会向这边聚集,对他们的行为感到奇怪和不解,但他们全都视而不见。
无他,主要是有个强大的心理素质。
顾思君越等越不耐烦,手里那块石头已经被他捏碎了,他寻思着,阿骨不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吗?明与师也很焦灼,因为他在思考要不要再肘击一次。
倒是耳边忽然响起钱宁惨绝人寰的尖叫——
“啊!哪来的鸡?!”
顾思君收回思绪望来,钱宁被一只空降的乌鸡啄得上蹿下跳,他越躲鸡就越生猛,门前满是他的“救救我救救我”和黑色羽毛,模样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钱宁不知踢到了谁的脚,情急之下立马抓住,乐珩还没来得及把脚收回去,他就仰躺着和钱宁一块摔了。
画风突变,蹲在地上的顾思君嘴角有些抽搐。
不过话说回来,有鸡那就说明……
另一只鸡被阿骨夹在腋下老老实实的,着实没想到他们还能被一只鸡压着起不来,震惊过后,他忙赔笑着说不好意思,迅速一捞把鸡抓了回来。
怎么前几回还很正常的乌鸡,到今天就出现意外了,顾思君没法不怀疑阿骨是不是故意的。待他把鸡放好再出来,还是有点惭愧,一看这些人装扮不同,又在门口守着,心中瞬间了然:“你们是外地人吧?来住房的?”
顾思君很不客气:“你他爹装什么呢。”
不顾阿骨有什么表情,明与师放弃偷袭直捣黄龙,他们都知道找老骆问话总会被阿骨打断,那不如光明正大地问,这一招叫声东击西。
没多久,明与师已经出来,“走。”
阿骨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绷带底下那双弯弯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笑意。
老骆说的国师庙很快就找到了,难以想象,这里竟没被拆,门板都还是新的。
驱逐帝君拥护国师,顾思君愈发肯定受降城里都是月支人,谁为非作歹一目了然,帝君曾经打开城门不假,是他让敕勒灭了月支。
亡国之后怎么都抹不掉的恨意,如今全发泄在帝君神像上了。
顾思君见明与师格外固执,加上瑶华的事让他烦躁,急需一个宣泄口,便问:“你好像也很恨他,为什么?”
明与师翻找的动作一顿,随即很快恢复常态,“说个理由。”
顾思君道:“当年渡劫失败是因为他?这是你的心魔。”
明与师不答反问:“他对国人不忠,还杀了国师,难道不可恨吗?我只信我看见的,事实就是国师庙香火旺盛。”
顾思君倚着门框轻笑,“所以这样一个恶人,怎么会飞升呢?”
明与师回答不了。
好爽啊,终于轮到他吃瘪了。
顾思君点到为止,谁没点见不得人的过往,何必一直纠缠。
老骆都这么说了,国师庙怎可能什么东西都没有,就在他们愁眉不展时,大门被推开了。
“咦?你们是?”
稚嫩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几人纷纷看去,解开兜帽的小姑娘瞪着水灵灵的眼睛,显得十分意外。
明与师在看清她的模样后,更是心头一震,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奇怪。
好不容易向对方解释清楚,小姑娘才堪堪收回警惕:“你们不是本地人啊?其实国师庙也没什么可瞧的……嗯嗯,庙里由我负责打扫。”
问一句她便答一句,直到她说完自己的名字,顾思君听后倒吸一口凉气,诧异道:“你就是从妘?”
从妘凝视着他,点点头,“你认识我?”
顾思君直接问她:“你姐姐要死了,你知道吗?”
钱宁:“…………”
明与师的脸色倒还算温和,也是意有所指:“你伤害人真有一套。”
反正受降城不断重复同一天,这里的人还算活人吗?一个特定的角色还差不多,而从妘顶多就是个比较重要的人物,顾思君才不在乎她能有什么情绪。
从妘听到这话果然垂下脑袋,偷偷抹泪:“阿姐是因为我才……”
“不必说了。”顾思君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做人美心毒,“我知道你是扫把星。”
从妘小嘴一撇,有点憋不住了。
顾思君拍拍她肩膀,温和道:“没关系,你现在多吃点苦,以后就有吃不完的苦了——”
从妘彻底破防,泪水刷刷往下掉,明与师急忙把顾思君挤走。他们都知道三天之后处以火刑的从姝绝对死不了,但在从妘看来,她姐姐必死无疑,一时哭得很凶。明与师定定看着她的眼睛,总觉得很熟悉。他说:“你放心,你姐姐肯定不会死的。”
从妘抹干泪水,怯生生地问:“……真的吗?”
顾思君将恶毒贯彻到底:“要不你猜猜看?”
这会从妘哭得更惨了,明与师手忙脚乱地哄她,保证会去救姐姐她才不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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