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戏说帝君与神官 真武帝君是 ...
-
夜风陡然灌进衣领,也不能吹散顾思君半点愠怒。太岁就在上面,斗篷边缘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顾思君只差一点便能抓到。
“太岁!”
“你追不上我的。”他的声音从风里飘来,忽远忽近,带着毛骨悚然的寒意,“就像你救不了她一样。”
指尖堪堪擦过衣角,太岁始终快顾思君一步,却从不离视野。黑雾翻涌时,他甚至能看见太岁似笑非笑的嘴角,清晰得刺眼。
挑衅,一直在挑衅!
顾思君的胸腔剧烈震动,恨不得撕烂这团雾。
该死的,顾思君绝不会放过他。最后一步跃上屋顶,瞧见屋檐边坐着人,只以为就是太岁,正欲强行掀开兜帽,那人回头了。
沈无恙举着茶杯,嘴里还在嚼吧嚼吧。面对气势汹汹的顾思君,他罕见地愣住。
“你——”顾思君的手顿时僵在半空,“怎么是你?”
他彻底懵了。
月光底下沈无恙没有影子,这不是顾思君要找的太岁。
可是怎么会这样,明明他一路追上来,那人竟凭空消失了。
沈无恙嚼完才开口,忽觉气氛有些尴尬:“我……呃,吹吹冷风?”
紧接着再加一句:“这也不可以吗?”
顾思君慢慢收回手,满腔怒火没了发泄对象,堵在那里烧得他嗓子发干。又看沈无恙身边还有另一人的位置,种种巧合让他不得不去怀疑,沈无恙是知道他会来这里吗?
但怀疑在下一刻就被打消了。
“你们……我来得不是时候?”司中怀里抱着一堆吃食,目光在二人之间扫了几圈,随即识趣地往后退,“要不我等会再来?”
沈无恙朝他招手:“来都来了。”
司中磨蹭着挪过来,把东西堆在瓦片上,掀开油纸露出里面的馓子和蒸饼,全是他白天逛过的摊子,今晚可有口福了。沈无恙又招手,跟训狗一样,“你走吧。”
“哦。”司中乖乖从木梯爬了回去。
原来这位置是给司中留的,顾思君着实没想到他俩如此有闲情。
沈无恙把斗篷铺在地上,问他:“还坐吗?”
顾思君不想说话,但也坐下来。夜风带着沙漠特有的干燥和凉意,把梦里的阴湿慢慢吹散了,他却仍觉得不自在,干脆朝沈无恙身上撒气:“赏月就赏月,干嘛这么心虚?”
沈无恙道:“我的老爷,我看你突然冲过来,像是要打我。”
“我没要打你。”
“你掀我兜帽的架势,不像是要跟我握手。”
顾思君噎了一下。
沈无恙把茶杯递过来,顾思君并不急着喝,又问:“你真的没看见什么吗?”
“没有,只看见你突然冲过来。”
“…………”
竟只是梦。
可这场噩梦让顾思君虚实不分,暴怒之下险些干出更冲动的事来。他还是感到气愤,万一青槐真的遇险怎么办,即便知晓护法不会死,他也怕她会疼。
在明与师告诉他那位太岁不足为惧时,他当晚就能梦见,而他显然不是对手,只能安慰自己梦都是相反的。
受降城用不了梦魂,还有瑶华在身边,那一定只是梦。
顾思君不如找些别的转移注意力,沈无恙让他随便吃,他哼了一声。
“你经常这样?”
“哪样?”
“半夜上屋顶喝茶。”
“有时司中会带酒。”
顾思君想起代州那晚,沈无恙喝了几杯就倒,这点酒量还要上屋顶,别哪天摔死了。
沈无恙慢慢饮茶,吃得也很斯文,不知赏月有什么意思,反正狐狸坐一会就觉得特别无聊。
或许顾思君仍然有气,凭什么就他倒霉,沈无恙在这十分悠闲。他愤愤地咬了一口蒸饼,说:“人老了干什么都心酸。”
沈无恙:“?”
他开南天门时顾思君还没出生,应该和扶光差不多的年纪,那确实很老了。
沈无恙终于发现不对劲:“今天谁惹你了,冒这么大火。”
没有,顾思君纯坏。
沈无恙狐疑地盯着他侧脸,目光从上到下,黏了许久,顾思君不用看也知道。
“你把我当成你要追的人,是谁跑了?”
“做梦而已,有什么奇怪的。”
顾思君管他信不信,只知自己被太岁牵着鼻子走,憋屈得很。
一般只有心里有鬼才这样。
远处就是黑黢黢的沙漠,月光把沙丘轮廓照得像凝固的海浪,正如顾思君此刻心情,底下尽藏着汹涌。沈无恙侧身躺下,轻轻摁住他的手背,说:“如果人想要避鬼,那人就要比鬼更恐怖;如果人要祭天,那就请神使人安宁。但我认为,这都是人在彰显自己的力量。”
他忽然提起这些,顾思君不明所以,到底不是同一件事,做梦与怕鬼有何干,可他的一番话却也影射了几分。
沈无恙道:“瑶华回老家是有她们的规矩。她会傩戏,一定要吓得人在梦里见到她,才不会梦见鬼。”
“南楚习俗。”顾思君看看月亮,再看看身侧,“难怪鬼得很。”
可是瑶华今晚就不在,梦里没脸的太岁看起来都比她可怕,顾思君心想信物居然没用。
“那你呢?”
“什么?”
“真武帝君是神还是鬼?”
沈无恙没有立刻回答,顾思君等了半天,还以为他又会说“你猜”。
他从不高高在上,除了没影子,也不像鬼阴森恐怖,相反,他是如此鲜活,有时顾思君真想抽死他。
“殿前为鬼,殿后为人。总之没有你想听的答案。”
顾思君简直想鼓掌:“真有个性。”
明与师说他与南楚关系密切,他也好奇自己是从何时认识沈无恙的,貌似总能想起火麒麟,可他连这个是什么都不知道。
沈无恙反问:“你还记得金玉飞升前做了什么吗?”
顾思君大惊:“火麒麟跟她有关?!”
沈无恙弯了嘴角,那个梨涡又出现了。他说:“金玉为人时只做一件事,便是称孤道寡问鼎中原。可群雄逐鹿,世间也非她一位豪杰。她戎马半生输了皇位,却赢了太微垣。再后来有个自称金玉后人的严姓人氏一统九州,改朝换代,设立郡县城府,七百年前人间就是大靖的天下了。”
沈无恙想到什么,又加了句:“现在叫卫国。”
所以什么敕勒、月支,抑或是韶安锦乐,都是极其遥远的事了。难怪一入上界恩怨两清,否则金玉头上全是债,一看同僚发现全被自己后人灭了国。
顾思君道:“你怎么不从你开南天门时开始讲起呢?”
请问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火麒麟是大靖潮州一带的习俗,由专人扮演,迎老爷的,如今应该也还有。”沈无恙终于说到重点,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擅长讲故事。”
确实,最擅长讲故事的司命没跟他们来。
……潮州一带,顾思君真的去过南楚。
“司命说我渡劫时惊动了南天门,也许不是单指动静太大,而是我从那时起就在南楚了。”
周遥玉同样死在了那里。
顾思君把脑袋埋进膝间,难以磨灭的骨血里藏着他想起来又忘了的过去,他并不后悔,因为这一定是他自己想忘的。可他也因此迷茫,好多人好多事堵着他,这些疑点让他无从下手。
他叹息,声音闷闷的:“我好想金玉,虽然她对我很坏。她对每个人都很坏。”
“想开点。”沈无恙碰了碰顾思君放下的杯子,“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吗?”
顾思君抬起脑袋,那股别扭劲还没缓过来,真讨厌他多嘴,回得相当不耐烦:“什么啊?”
沈无恙喝一口,道:“狐仙拜月。”
顾思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月满盈亏,当下应该不早了。阿骨叮嘱他们晚上不能离开房间,这不就是寻找真相的大好时机。
月光白白地照,受降城安静极了,像一座埋了千年的坟,最吸引人的是它到底藏着什么。
沈无恙怎可能真的坐一晚上,他也在想这个,不过他刚从梯子下去,又慢慢爬了回来。
顾思君递出他的斗篷:“你忘拿东西了。”
“谢谢。”沈无恙重新系好,“但不止是这个。”
顾思君挑眉以示不解。他透过天窗往下看,走廊里不知何时挤满了斗篷,那些人纷纷推门走出,脚步声窸窸窣窣,根本不像踩在木板上,倒像是……
沙子。
反应再迟钝也知道不对劲,顾思君迅速蹲下,沈无恙示意噤声。二人静观其变,看他们从走廊两端涌来,无声无息地朝楼梯口移动,竟如此有默契。没有人说话,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微乎其微,唯独绷带里不断溢出黄沙,顺着脚步铺了一路,不禁怀疑斗篷下到底是不是真人。
风从沙丘上掠过,他们没有注意到整座城都往下陷了一寸。
阿骨不让他们瞧见这个,走廊留下过长的沙痕,那些人会去哪里?
顾思君快步走向屋檐,幸好狐狸能夜视,他看见了。
他说:“城里全是人。”
再一闭眼睁眼,天光大白。
满目黄沙无边无际,头顶太阳毒辣辣地挂着,空气像被晒化了一样,闷得人又热又慌。
顾思君回头,客栈消失了,街道上的人群也不见了,整座受降城彻底从沙地上抹去,什么都没留下。
沈无恙撑开伞罩在二人头顶,剩下几位脸色各异,但大多都感到茫然。
司中瞪着眼看四周,直呼诡异:“这这这什么情况?”
“对啊,我们怎么会出现这里?受降城突然不见了!”秋天香搂着明与师不放,让他赶紧想办法,可他也在意料之外,出城不过一瞬间的事,他记得自己没睡着啊。
烈日把沙丘烤得发白,远处的地平线模糊成一团抖动的热气,分不清天与地的界限,确是刚来时的景象。瑶华目光落在一旁的指路碑上,受降城三字依旧清晰,她不觉得它消失了。
“或许是我们入梦了。”
众人一致认为这个猜测最靠谱。
“有可能!”
“原来搞半天,我们还没进城啊?”
顾思君捏着扇子继续摇,不参与讨论,他问沈无恙:“你觉得呢?”
沈无恙意味深长:“帝君渡劫,有点意思。”
顾思君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一行人顶着大太阳再次回到受降城,许是因为这诡异的经历,竟能让大家做同一场梦还不自知,一路上都很少有人交流。
明与师拿来斗篷刚要开口,又觉得没必要。秋天香瞥了他一眼,便知他也在犯嘀咕,直接收下:“嗯嗯,入乡随俗,还是穿上好。”
集市上各种老摊位都还在,摊主正用沙哑的嗓音招呼来往行人,司中的表情活像吃了苍蝇,一向嘴馋的他竟没那个兴致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司中有一种老谋深算却算不明白的感觉,他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汇,“似曾相识。”
明与师:“呃……”
街头围了许多凑热闹的人,他们本想绕道走,沈无恙随意一瞥,他看见了昨天那辆囚车。
顾思君听着那边的议论声,心想果然如此,不愧是受降城“风俗”,当真天天都会上演这一出戏码。
直到瑶华问:“那拆庙也是当地风俗吗?”
几神纷纷沉默了。
如果真是梦,竟会像预知一般,从城门走到现在,几乎所有事件都与梦里一模一样。
除了司中。
他只是中途加入,却与他们同时出现在城外。
明与师偏不信邪:“回客栈看看。”
一行人推开客栈木门,老骆站在柜台后拨算盘,珠子声清脆而规律。听见人进来,他抬起脑袋扫了一圈,随即低下头继续忙活。
和上次没什么不同。
这回顾思君不急着找掌柜谈话,他有种预感,暗自数到三后,那个叫阿骨的少年踹开门闯了进来——
“老骆!你肯定想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同样的话,同样的动作,两只乌鸡也是。随后掌柜指向这边,让阿骨好好招待他们。
几人一致回复先不上楼,至于要干什么,司中的肚子正好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是啊,今天他又没来得及吃街边油饼。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