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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沙漠之城受降城2 福祸相依 ...

  •   顾思君无比坚信,有什么样的帝君就有什么样的神官。

      当然了,东荒除外。

      东荒帝君与十二师互相以对方为耻。

      想当时沈无恙和司中一唱一和哄着顾思君进山,虽然他本来就要去朔方山调查,但确实是以这种不入流的方式结识了两个装货。

      早前顾思君说过什么来着,既然他们爱演,他陪着就是了。

      要知道司中不跟着沈无恙才奇怪呢,代州富商中途离席不就是被司中喊走的。

      顾思君懒得再看司中还要躲到何时,真当他发现不了吗?

      “太拙劣了,你在我旁边吃东西跟挑衅我有什么区别。”

      “拜托,给点面子”

      “你们拿我当傻子。”

      顾思君狠狠瞪了沈无恙一眼。

      上梁不正下梁歪,可南楚的梁歪得整整齐齐,已经成了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和谐。

      “我说了,我司某一生追求刺激,就爱看哪里闹鬼,受降城这不正合适。”司中躲在沈无恙身后,突然指向某处,“你们快看!”

      偶遇城里人正在拆庙,几个壮汉抡起锤子砸向庙墙,工匠纷纷抬着供桌和残匾往外扔,地上一堆碎泥胎,不知是哪位神仙。他们看过去时,庙已彻底塌了。

      顾思君面露狐疑:“这……跟方才那位罪人有关系吗?”

      司中摆头,“谁知道呢。”

      沈无恙还是没说话,瑶华移开目光,猜道:“也许要建别的?”

      落他们几步的明与师看在眼里,裹紧斗篷朝秋天香靠拢了些,心想还好把自家同曹喊下来了,南楚神官扎堆,显得他多格格不入。

      秋天香竟是唯一关心正事的,她问:“城里这么大,我们怎么找人?”

      “走一步看一步。”明与师拍拍沈无恙的肩。几神碰头后,司中乐了:“多热闹啊。”

      明与师点头以示招呼,又说:“天色不早了,要不先找块地歇歇?”

      他们全都说好,反正听明与师的就对了。

      入住客栈便是分房问题,明与师回头看看这群人,出门在外该省省该花花,他精打细算只订三间。

      秋天香刚想说些什么,明与师直接捂住,态度十分坚决:“好了,我出钱我说了算,你和瑶华同一间房,再有抱怨我就不订了。”

      她鼓起脸,被明与师一捏还能出声。

      司中已经跟着沈无恙上楼,比起延寿星君,明与师更愿意和顾思君待一块,又想着那二位都是南楚神仙,这样分房并无不妥。

      客栈呈回字形,从二楼能够俯视整座大厅。沈无恙瞥了一眼,果不其然都是穿斗篷的人,即便有人摘下兜帽,脸上竟也缠满绷带,瞧着死气沉沉的。他再看仍留在原地的二人,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说。点到为止,他收回目光推门进去了。

      顾思君正趴在柜台上甩着钥匙玩,一边打量四周情况。若是习俗,哪有人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像见不得光似的,整座城都很古怪,受降城的名字更是晦气。

      “受降城,是不是人人都会下降头?”他突然问。

      掌柜抬起头,露出兜帽下的一双眼,“你不是本地人?”

      顾思君笑了,“多此一问,既能住进你家客栈,肯定是赶路的呀。”

      掌柜不再说话,顾思君注意到他袖口边沿有金乌纹,不知是不是辨别身份的,反正顾思君的斗篷没这种东西。

      “老骆!你肯定想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有人踹门而入,两边腋下分别夹着一只乌鸡,他没摘兜帽,却显得格外精神,声音也很年轻。客栈伙计对他视若无睹,看起来早就习惯了。

      那掌柜便是少年口中的老骆,少年把乌鸡放好,转身给自己沏了一壶茶,发出一声爽快的喟叹。

      老骆指指面前二人,对少年说:“来了几位客人,可能需要指路,你好好招待吧。”

      “行啊,正好我没活干了。”这少年是个自来熟,解渴后便靠在柜台边向他们介绍,“你们好,我叫阿骨,是要住几天对吧?”

      明与师凑过来小声说:“看来城里的是活人。”

      顾思君没好气:“……什么话。”

      莫非还是死人不成,突然搞这么惊悚。

      阿骨像没听见他们的嘀咕,依旧很热情:“住哪间房?我带你们上去。”

      待一行人都安顿好,阿骨借着送东西的机会敲响了门,告诉他们晚上最好不要出来。

      顾思君瞄了一眼他端来的茶水,有些不解:“怎么说?”

      阿骨笑笑,那双眼睛像弯月一样挂在缠满绷带的脸上,他说:“规矩呗,被外人窥见,对你对我都不好。”

      明与师接过茶壶,凑近嗅了嗅,“这是什么茶?”

      “安眠的。”想不到阿骨很坦然,“有时动静太大,怕客人睡不着会好奇。”

      当然,也可能不止安眠。

      他轻飘飘地说着一件顶不要紧的事,又一直杵在门口,便是要亲眼看着他们喝下。顾思君其实不太乐意,皱着眉问:“能不喝吗?”

      “可以啊!如果你能保证你们不会在晚上出来的话。”

      那还说啥了,顾思君直接关上门。

      就算阿骨不说这些,他们也不会随随便便碰城里的东西。明与师倒了一杯,茶汤浑浊,底下还泛着暗沉沉的红,不知是用什么泡的,一看就很不对劲吧!

      谁敢喝这种玩意,明与师刚要倒掉,却听隔壁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瑶华的呼喊。

      好的,现在他知道谁敢喝了。

      顾思君没有礼让的习惯,自己先霸占整张床,毫不客气地往中间一摊,让明与师打地铺。

      找人为主,这些都是次要,明与师不跟顾思君争。他对着烛火细细打量茶杯,方才就觉得这茶气味熟悉,还是没忍住再闻了一遍。

      “别闻了。”顾思君翻身,面朝里床,“闻多了说不定也中招。”

      明与师的指尖往杯沿轻轻一弹,声音清脆。他说:“这茶里有东西,像是供奉用的香。”

      顾思君奇了:“给活人喂香灰水,专门找茬的吧?喝死也算安眠?”

      明与师道:“显然对我们就没用。”

      顾思君耳朵灵,隔壁果真传来瑶华压低的声音:“秋娘你没事吧?”

      “没事……那茶有点烈……”

      “不是让你别喝吗?”

      “我只是好奇……”

      剩下的内容顾思君就不听了,他想起阿骨的提醒,说:“晚上有什么东西不能被我们撞上,你看城里人穿着什么,真有鬼啊?”

      “小心为好,少阴帝君在这渡劫,神仙都不能用梦魂。”明与师盖上茶壶,把那杯茶倒了,“真有什么也得入夜再说。我们现在不如来谈谈你的事。”

      埋在被窝里的顾思君急得直蹬腿,他就知道!

      要论交情,这七百年还不够明与师了解南楚吗?他跟司中的关系就不错,可他偏偏找上顾思君,必然有话要说。

      明与师道:“这几人都知道你活着,却没一个人透露,看来你人缘很好。我便也糊涂一回,但不代表我和你站在同一边。”

      如他所说,他帮应将军纯粹是为了还人情,至于将来如何,顾思君应该明白,伏方和南楚其实谁都不可信。

      暴露非顾思君本意,可没有这些人他也走不到这里,遑论恢复法力了。明与师不落井下石,当年自己落魄时还是应将军施以援手,顾思君的处境与他何其相似,他只能说:“谁是你的青云梯,你要夺回什么,我知道你一向有主意。”

      可惜了,顾思君竟不是伏方神。

      顾思君装痴:“我看起来是很有野心的人吗?”

      明与师上下打量他,跟咸鱼有什么区别,如何能与当年相比。最后他笑了,说:“你最心狠。我发现拦你的没一个好下场,不知陆吾失踪跟你有没有关系,反正金玉是一蹶不振了。”

      顾思君连连摆手,当作夸奖收下,谦虚道:“干大事者不拘小节。”

      文神说话总喜欢绕弯子,但明与师能屈尊降贵陪他们跑这一趟,他不跟顾思君打哑谜,直接开门见山:“有件事我很奇怪,那年在伏方看见你和司禄星君,你好像跟南楚格外亲近。我不明白十二师为何会把法力交给你,南楚到底帮了你多少?”

      这话问得直白,顾思君已忘了许多,却总有各种线索指向南楚,让他几乎以为沈无恙说的债就是这个。

      “你猜。”不怪顾思君敷衍,实在是连他自己都靠猜,“可是我和司禄……我们俩怎么会去伏方?”

      想起来了,是为了陆吾渡劫。但顾思君没敢说,他怕明与师追问,不然陆吾现在失踪真跟他脱不了关系了。

      明与师呵呵一声:“我怎么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还能忘?”

      被明与师撞见实属意外,再后来便是文曲贬官的消息,太微垣惧惊。顾思君不记得自己的过去,却把别人的狼狈记得清清楚楚。

      说不定顾思君还在背后偷偷议论过。

      明与师垂眸凝视腕上旧疤,七百年也消不去,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什么,经烛火一照,那条黑线扭曲如走蛇,狰狞极了。

      他的厌恶不过片刻,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袖子,对着顾思君说:“若将来你能走进北天门便是极好。最坏的结果,恰如你我此刻。”

      明与师就没把顾思君当同僚。

      不过顾思君选择性耳聋,文曲星君都说他能成,什么含金量不必多说了吧。

      “对了,你知道济恩吗?”顾思君忽然坐起来,一副准备长谈的架势。明与师指尖还搭在杯沿上,听闻此话回了头。

      他不可能不知道新济恩,北岳换了位神仙,这个名字极有深意,那些传言他也略有耳闻。

      顾思君听多了他们说小心,老头甚是惶恐,司命让他好好藏着,几乎所有人都对这位太岁避之不及,像是什么不能提起的忌讳。见人沉默,他以为明与师也会轻轻揭过,愈发好奇却又没办法。正要躺下时,明与师开口了:

      “后生而已,不足为惧。”

      顾思君想不到明与师会这样说,但好像是他的性子。不过短短八字便让顾思君压在心头的忌惮松动了几分,怎么都觉得是自己过分紧张。

      躺在床上就是容易起困意,顾思君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那幅十二师列座图。其他人或笑或闹,只有紫袍神仙坐在角落里,紫金铃静静搁在案上,显得格格不入,可又本该如此。

      周遥玉不爱说话吗?印象中好像不是这样。

      他记不起周遥玉的脸了。

      这种怎么都想不起来的感觉尤为难受,顾思君赶紧遮住脑袋,逼自己不要再想。

      耳边传来瑶华和秋天香的声音,隔壁窸窸窣窣的,她俩有好多话要说。顾思君听着听着,意识渐渐模糊,坠入梦境的最后一刻,他似乎听见明与师起身,再之后便什么都听不见了。

      还是那句话,自从顾思君醒来,他就没有做过一次好梦。

      梦里不见黄沙和受降城,只剩一片虚无的白。顾思君独自站在梦界里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生。

      “瑶华?”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应星?”

      还是没有。

      顾思君皱眉,这很不对劲。他赶紧摸出信物准备摇人,明明瑶华就在隔壁守着,他的梦不该是这样,瑶华到底去哪了。

      除非有人赶在瑶华之前,先一步截住了他的梦。

      役灵咒莫名发烫,烫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低头看去,咒印越烧越烈,几乎整条手臂都爬满红纹,像无数根针扎进肌肤,又疼又麻,可他竟还没醒来。

      “找到你了。”

      顾思君立时抬头,白雾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他穿着斗篷,和城里所有人一样的装束,唯独那双眼睛露在外面,却不见任何眼白,甚至不像是活物该有的眼睛。

      “你是谁?”顾思君隐约猜到,他攥紧手腕,显然咒印发烫是受对方影响,他不知自己有没有胜算,至少气势上不能认输。

      “你不记得我,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够了。”那人抬起手,绷带从指尖开始一圈圈松开,他摘下兜帽,待绷带彻底脱落,露出了一张顾思君从未见过的脸。

      其实脸都算不上。兜帽下赫然是一团流动的黑雾,五官时隐时现,摆明着顾思君就是没法看清他的真面目。

      “他们都叫我济恩。”他的声音似男似女,带着几分笑意和难掩的激动,“至于你,你的身份用着还不错。”

      自从顾思君决定蓬户迎门,现在什么东西都敢上门挑衅他了是吧?

      好嚣张!

      顾思君忍下怒气,不过咒印刺得太狠,想必他也忍不了多久:“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你欠下的债,我是你的——”话没说完,太岁举起另一只手,小狐狸被他掐着脖子垂在空中,一用力,狐狸便挤出惨厉的痛呼,他却放肆大笑。

      那是青槐!

      “我会杀了你的,我一定会杀了你!”

      白光骤然炸开,顾思君猛地睁眼,一时怒火冲天,他根本不顾此刻仍在客栈,径直追着太岁从窗户一跃而上。

      明与师还在桌边认真看书,忽闻身后一声巨响,回过头来发现顾思君跳窗了。

      明与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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