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沙漠之城受降城 。 ...

  •   明与师踏入阵中,所有卦位全部颠倒,唯独留下乾卦,而他也瞬间从代州客栈传至千里之外。头上顶着金灿刺眼的烈日,滚烫气息扑面而来,明与师几百年没来过少阴边界,方圆百里内不见一道人影,入目全是黄沙戈壁,一时半会都找不准自己的方向。

      偏偏这时候他还接到了其他神官的梦魂。

      “天权!”

      明与师被震得太阳穴疼,差点没把梦界直接掐了。

      贪狼怒气冲冲地问:“你去哪了?”

      若距离过近就能看见对方的梦魂,要是太远,便只能起到传音入密的作用,所以贪狼猜他肯定是离开伏方了。

      明与师边走边回:“在西北。”

      “哦,西北啊……”贪狼反应过来,“西北?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你找死啊!你一个人?”

      “没,人多着呢。”明与师心里嘀咕,虽然都被他收进法宝了。

      贪狼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很急:“你怎么也不在?你知道最近飞升的星神有多讨厌吗?”

      明与师回得云淡风轻:“你指天玑还是摇光?年轻人啊,多历练就好了。”

      贪狼呃了一声:“可是摇光打烂了你的砚台。”

      明与师:“?”

      “你告诉她,她完了,等我回去就收拾她。”

      彼时伏方即将揭榜,又处于义斗七星神换人的关键时刻,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更要命的是,他们家帝君至今还在外面寻找陆吾。此前一直由明与师和贪狼代管,不期然他竟离开伏方,贪狼真的很害怕。

      明与师刚想找贪狼要几位神官下来陪同的念头被打消了。

      贪狼骂他:“自家都起火了,你还有心思去其他地方玩?”

      明与师嘴硬道:“没有,我这是在找陆吾。”

      “狗屁!陆吾用得着你管?我数到三,你马上给爷滚回来!三!”

      “一。”明与师直接掐断梦界。

      清净。

      明与师走着走着,突然发觉自己一个人确实很危险,但少阴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即北东南三方神官不得同时踏入地界,所以他才把大家收进了法宝。思来想去,他还是背着贪狼把本场神官喊下来了。

      “有求必应,及时显灵。”

      这是喜神秋娘的求神语。他们伏方著名的吉祥物,司人间喜庆却从不显神形,只因关于她的飞升有一段啼笑皆非的旧史:秋娘本是义斗七星神的信徒,成神后见到贪狼十分高兴。贪狼问她,你想要什么啊?秋娘捂着嘴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贪狼就误以为她要胡子,便真的让她长出了齐身的胡须,几百年都消不去。故而秋娘从不让信徒看到元身,是连托梦都怕吓着他们的程度。

      明与师找来这位同僚不为其他,喜娘娘其实和东荒清德本质一样,但伏方神嘛,都很能打。而且她的求神语童叟无欺,绝对是太微垣赶得最快的神仙!

      “显灵了显灵了!”秋天香一个后撤腿站稳,“是天权呀,你一个人?”

      明与师朝她亲切一笑:“不。”

      秋天香看到这无边无际的沙漠就觉得头疼,感知不到伏方气息,用脚都能想到这是在哪了。

      “来少阴做什么?”

      明与师继续往前赶路,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只说:“照这速度走上半个时辰,就能看见一个叫做受降城的地方。”

      秋天香挠挠头,表示不解:“降落之降?”

      明与师的笑意愈发明显了:“降头之降。”

      秋天香唔了一声,“听起来就很不祥。”

      “所以才把你喊来啊。”

      封神榜前二甲齐聚,必定事半功倍。

      秋天香赶紧追上他的步伐,又听他道:“我曾听司命提起,有位神仙在受降城渡劫,因为身份特殊,任何人的梦魂在周围一带都不管用。”

      这便是为何伏方少阴交界之处无人能管。

      所以要想藏人,那里最合适。

      秋天香问他是谁,明与师薄唇轻启,道:“文宣元圣。”

      “嗷,帝君渡劫啊……”秋天香若有所思,少阴诸神十分神秘,貌似四圣五天君她都没怎么见过,反正最出名的是那位涂沛灵就对了。

      有句话叫做灵台灯轮涂少阴,鬼中千影沈南楚,在太微垣广为流传,指的就是二位帝君飞升时的场面。

      秋天香未免有点担心,他们这一闯,误了人家的事该怎么好,这里可不是伏方。

      明与师却说不会。

      有他担保,秋天香暂时相信,可没走几步就有拦路虎。天罡地煞站在黄沙中像两堵墙,满面虬髯气势逼人,连风都不敢吹他们,只听一声呵斥:“站住!”

      秋天香大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少阴四圣竟下场两位,想必就是守帝君的,那他们还能进去吗?

      明与师面不改色,到底跟谁都能攀谈,天罡地煞卖他几分颜面。唯独秋天香,二圣面露凶色,目光似刀朝她脸上刮去:“喜娘娘不准。”

      秋天香被他们盯得发毛,脱口而出:“为何?”明与师也很不解,这世上还有不欢迎喜神的地方?

      天罡冷笑:“百年来的规矩,你身上流着什么血,莫非飞升后全忘了?”

      嘿,这话说得,秋天香可就不高兴了。太微垣的规矩便是不谈往事,偏少阴搞特殊是吧?她撸起袖子上前:“怎么,你们还要查户口?”

      地煞道:“讲点道理,明明是你们要闯少阴。”

      再争下去恐怕明与师都不能进了。他赶紧搂过秋天香往后退,说是从长计议先别冲动,实则一直偷瞄二圣。确认他们听不见,咬着牙说:“坏事了,你是敕勒人啊!”

      秋天香只觉莫名其妙:“我是哪里人跟我能不能进城有关系吗?”

      “是这样没错,但是——”明与师懊恼极了,怪自己怎么没有早点想到其中关窍。

      秋天香的确生于敕勒国,他们家帝君扶光也是。伏方不止有无尽的雪,还有长河落日圆的大漠和风吹见牛羊的草原,在她生活的地方,有一句人人都会唱的歌谣: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盖四野¹。

      明与师盯着腕上那圈旧疤,这让他想起七百年前,一时多了几分怨气:“受降城、受降城,你知不知道从前敕勒国跟月支国打过仗?”

      秋天香声音更急:“那又怎么了呢?这里是月支国吗?”

      凡人飞升就需前尘斩断、恩怨两清,这是刻在天书里的规矩。她不明白,都是神仙了,还在乎这点小事吗?

      “这不一样……”明与师不知该如何跟她解释,“我的姑奶奶,你当然不在乎,因为月支被你们灭国了。”

      “…………”秋天香反复努嘴,是有点欺人太甚,又觉得还能再周旋一下,“但是吧,我认为……”

      明与师继续加码:“文宣元圣就是月支人。”

      秋天香不说话了。

      哈哈,好尴尬。

      难怪伏方少阴关系一向很差,谁让扶光也是敕勒人呢。

      明与师叹了一声:“怪我,当时只顾把你喊来,却没想到这个。”

      秋天香道:“所以我不能陪你进去了。”

      何止她不能进,明与师也一样。

      难道就这样算了?

      更不行。

      他再看天罡地煞,那就用非常规手段硬闯。

      不消片刻,瑶华从倒地的二圣身边走过,她说:“可以了。”

      既然都动手了,还守着少阴规矩做甚。明与师收回画卷,秋天香默默数着人,一个、两个、三个……不算仍睡在画里的钱宁,足足五位神官。

      哇,好大的阵仗啊。

      新环境让他们都有些迷茫,需要时间来适应,顾思君一睁眼就被风沙迷了眼,还不如不睁。

      听到附近有人在喊龄龄,声音又脆又亮。顾思君的耳朵尖可不是闹着玩的,边蹂眼边回:“秋娘?”

      “是我是我!”秋天香冲上前来,左右打量一遍,这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我们七百年不见了耶!”

      带着故人重逢的喜悦,顾思君被她拽着险些转成陀螺,实在抵不住她的热情,急忙喊停。她这才松了手:“嘿嘿,能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

      顾思君晃得头晕,却也是高兴的:“我也是。”

      明与师向众人说清情况,刚来就被二圣阻拦,已经乱成这样了,届时出事一起背,谁都别想跑。他们表示明白,一条绳上的蚂蚱嘛,这是应该的,说得特别好听,实则每人八百个心眼子。

      那可不,这些人立场都不一样。

      几神向着受降城继续前行,所幸天气不错,没有赶上什么沙尘暴,途中还算顺利。

      后来一行人在沙漠里看到了写着“受降城”三字的指路碑,看来目的地离他们不远了。

      “奇怪的名字。”顾思君边走边扇风,真是越来越热了,该死的少阴,这里都不下雨吗?

      好像沈无恙就很凉快的样子,顾思君多瞄了他两眼,意图十分明显。

      沈无恙明白了,在伞下握住他的手腕,法力源源不断地涌来,连咒印都凉了不少。

      顾思君理所当然全部收下,但还是忍不住逗他:“这要还吗?”

      沈无恙道:“自愿赠予。”

      顾思君哎呀一声,揶揄道:“果然散尽家财呀。”

      只有伞穗子晃来晃去,沈无恙把伞往顾思君那边挪了挪,像是替自己作答。

      没过多久,受降城藏在黄沙深处,城里虽车水马龙,但人人身穿斗篷,裸露的皮肤全用绷带遮挡,只留一双眼睛在外,不清楚又是什么奇怪的风俗。进城前明与师丢给他们一人一件,道:“入乡随俗,还是穿上好。”

      简单装扮后,一行人完美融入当地风格,怕是连彼此都分不清,只能三三两两分散开来。

      少阴帝君在这里渡劫,没有司命,他们也不知谁才是天选之子。可能是每一个路过的人,或贫穷或富有,显然不是他们该关心的。

      “你看那边围了好多人。”顾思君扯扯沈无恙的斗篷,示意他去看。

      听周围议论,原是抓到了一个异类,正在公开处刑。来凑热闹的人把路堵得水泄不通,很难不引起注意。沈无恙收回目光,顾思君赶紧问他:“怎么样怎么样?”

      “三天之后要对罪人处以火刑。”沈无恙没忍住又加一句,“因为他妖言惑众。”

      顾思君笑了,“异类中的异类,想必我们也是。”

      斗篷让他们混进受降城,看起来与这些人别无二致,可谁分得清什么才是正常。顾思君决定尊重习俗,也许天天都会上演这一出戏码,能不管就不管。

      许久未说话的瑶华开口:“少阴祭司好比南楚巫觋,不信魂魄寄身,当成妖术邪法,一把火烧死的不少见。”

      “邪神。”顾思君停顿一会,不知联想到什么,突然改口,“师门镇南楚,能当巫觋的大多都是全阴反阳带魁罡的命格。南楚多鬼神,巫觋也得命硬。”

      “尤其是火……麒麟?”

      说完这话,顾思君自己都愣了。

      他还是忘不掉铜钱雨里闪过的一幕,那场庙会到底有多重要,以至他忘了这么多事唯独记得一个火麒麟。可如果再见,他应该也认不出来了。

      其实顾思君真正在意的只是十二师心魔,能杀同僚与鬼神何异,而南楚最懂这些。火麒麟实属意外,顾思君没想到自己会突然提起这个,更意外他好像对南楚十分熟悉。

      也是,若无关系,顾思君怎会碰见沈无恙。

      地上只有顾思君的影子,他久久盯着,歇了摇扇的心思,连同那些念头一并打消。同僚之死谜点重重,何必怀疑南楚,或许沈无恙说得对,待他自己想起来了才作数。

      “巫觋——”沈无恙接过话题,却像是没听见火麒麟三字,他点点头,“倒是提醒我了,要过鬼节了。”

      南楚三官需校戒罪福为人赦罪,帝君也得陪信徒神明绕境,真是有的忙。

      顾思君随口一问:“对你们有影响?”

      瑶华很诚实:“那是三官和武将们的事,对我来说算休沐。”

      每当这时瑶华就要回老家一趟,沈无恙都不知道她在忙什么,只听说是为了赶尸。

      太微垣的谣言了。

      瑶华不解释。

      风沙吹得眼睛发涩,周围全是一模一样的斗篷,除了身边二位,顾思君分不清哪个才是明与师,但想他应该和秋天香待在一块。

      行人来来往往,走散了很正常。顾思君眯眼,仔细听着这些人的脚步声,忽然觉得不对:“有人在偷听。”

      说罢,他径直拎起路人衣角,把人甩到他们面前。

      顾思君就是故意的。

      沈无恙面不改色,显然早有预料。瑶华抬眸,看清人后略微惊讶:“司中?”

      司中嘴里还叼着一块油饼,怎么都想不到能被顾思君发现,他讪讪一笑:“哈哈好巧啊!”

      果真是青水镇那位摆面摊的摊主。
      ——
      ¹出自南北朝·佚名《敕勒歌》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