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神仙真没意思》青锋祭酒

18、思君无心偏垂怜4 文曲星君

　　但是在此之前，顾思君还需喊话一位同僚。

　　朱七翁也很认可，当即就托了梦，快到顾思君还没反应过来，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突然看到死了七百年的他不会被吓得半死吗？

　　钱宁确实在门口就被吓得半死，要不是想起自己是神仙，恐怕他早爬出去了。

　　“我靠见鬼了！”

　　钱宁身边总是有个寸步不离的小挂件，顾思君暗自数到三，见他身后果然冒出了一个脑袋。

　　乐珩率先开口：“天龄？”

　　钱宁一掌打散周围雾气，乐珩用袖子捂住嘴，默默缩了回去。

　　好像七百年什么都没变，乐珩在人间用的依旧是女相，靠着钱宁方能走动几步。因为存在感太低，需要信徒常常强调云雾是两位不同的神官，且乐珩也从不向信徒解释自己其实是男身，只顾埋头玩弄他的雾，把客栈搞得跟仙境似的。

　　顾思君看着他们的样子摇头，难怪会经不住雷电之力。

　　应将军与十三娘回不去上界，便是钱宁一直在代劳二人职务，那自然光劈雷不落电了，钱宁他根本就不会用嘛。

　　不过当年顾思君也曾借过钱宁的法宝用来逃命，所以他真没资格批评钱宁。

　　民间常说的腾云驾雾，指的就是这个。

　　顾思君要去找人就必须带上钱宁，才能第一时间归还法宝，但显然后者并不乐意。

　　亏得钱宁那么信任朱七翁，一托梦就速速显灵了，却怎么都想不到老头居然埋伏了自己一手，真是为老不尊！他轻咳一声，看向屋外意有所指：“雨该停了，我收拾收拾准备回家了哈。”

　　“你放屁！那雨是你管的吗？”顾思君冲上去一把揪住他衣领，吓得钱宁直接跪下了。

　　“哈哈，你看看你看看，下雨就腿酸的老毛病还没好呢。”钱宁尴尬一笑，自己又站了起来。

　　顾思君冷眼相待：“你不要找借口。”

　　“不是啊，雨伯没看见我俩会生疑的。”钱宁嘟囔着，“本来那雷打得就很让他烦了。”

　　顾思君一怔，对于某些问题也很执着：“他还拿着我的风铃，帝君都说要换人了，他不嫌事多吗？”

　　钱宁遗憾道：“雨伯的脾气你也知道，大概年纪大了，总有某些无法理解的执念吧。”

　　“执念啊……”顾思君陷入沉思，而正是他松懈之际，钱宁立马卷上乐珩准备跑路，却被沈无恙拦截。

　　待顾思君反应过来，脸色变得极不好：“你想跑？”

　　钱宁进退两难，只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你你你要干什么？”

　　只见顾思君手一抬：“朱公，上！”

　　小老儿腿脚还挺利索，突然跳到钱宁面前，在他的尖叫声中用力捏住他的下巴，钱宁就不敢瞎叫了。

　　顾思君叉着腰的样子很像个反派，钱宁赶紧抱住蹲在地上的乐珩，可惜乐珩反应迟钝，不太能明白他们当下的处境。

　　动静一时太大，惹得任平生和瑶华频频抬头，满脸狐疑地望向这边。

　　钱宁大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里是伏方还是南楚啊？你们南楚果然图谋不轨！”

　　“朱七翁你更是东荒大叛徒！！”

　　顾思君烦躁极了，朱七翁及时捂住钱宁的嘴，他瞪着眼睛呜呜个不停。顾思君伸出两根手指，慢悠悠道：“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留下来随我找到雷公电母为止，二是……”

　　“二！二！我选二我选二！”钱宁生怕迟一分都是对自己小命的不尊重。

　　顾思君停顿一会，当着他的面收回了中指，“刚刚说错了，你只有一个选择。”

　　钱宁无能狂怒：“你他妈！”

　　顾思君摊手，“不好意思，在这我就是规矩，你得听我的。”

　　好一个最终解释权归他所有。

　　钱宁深吸一口气，刚要默念雨伯的求神语，瑶华抬手轻轻一挥，二位神仙就此双双陷入沉睡，她随后跟着入梦。

　　可谓术业有专攻。这时沈无恙侧身挡在任平生面前，他双手环胸，唇边噙起笑意，道：“你也别闲着，现在该你了。”

　　“什么该我？”任平生动作一停，反应过来后大怒，“真把我当驴啊？你还记得我掌管什么的吗？他们消失七百年一点线索都没有，我怎么找得到？”

　　说得也是，陆吾的事他不就是爱莫能助。

　　沈无恙很理所当然：“不信，你肯定有办法。”

　　任平生：“…………”

　　神官下凡不得随意施法，样貌也多为凡容，即信徒供奉的法体；若用梦魂，除了联系太微垣，便只能托梦自己信徒或哪位厉害点的地仙。瑶华更做不到在梦里寻一个凡人，萧十三能入梦无非是她借出过法力，这就是她与顾思君仅有的关联，顾思君却抓不住这条线。

　　迟迟不归上界，二位的仙号竟还有所保留，若以为他们已死，就该迎新人飞升，而不该让钱宁代行雷电一职。七百年了，东荒为何没有想过要找他们。

　　朱七翁终于品出一丝不对劲：“诶，这不该啊，他俩又不像我蹲在土里，存在感没那么低吧？我一直以为保留神位是在等人回来呢，现在想想帝君要出手的话，早就找到了。”

　　无论如何，东荒帝君的态度都是不想管。

　　看来真是对当年的十二师厌恶至极。

　　顾思君回忆梦中场景，他说：“我看见了黄沙戈壁，有点像伏方。”

　　这线索还不如没有呢，大漠又不止伏方有，云朔关以西，少阴以北，连南楚边界都有一片被风沙侵蚀的荒地，到底哪里才是顾思君梦见的地方。任平生撇撇嘴：“话说回来，南楚东荒都跑来伏方了，怎么不找个本地神问问。”

　　即便扶光忙着寻陆吾下落了，伏方群龙无首，也不能这么嚣张吧。

　　但能问什么，当然是越少人知道顾思君还活着越好。他下意识想起喜娘娘，又琢磨着沈无恙在这里，大抵不会出事。

　　沈无恙甚至发话：“你有人脉，你请。”

　　任平生有什么人脉呢。

　　“拜托，将军已毁，文运昌隆。当然是找文曲星君了。”

　　顾思君：“啊？你也有外包业务？”

　　搞半天还是要找这位，怎么不算殊途同归。

　　可任平生念出求神语等了半晌，屋内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窗户被风刮了一下，瑶华从梦界里回来了。

　　看来这人脉关系一般。

　　被他们盯着，原本信誓旦旦的任平生也觉得没面子。沈无恙摆手，站着说话不腰疼：“算了吧，关系不好就别硬撑。”

　　其实大家都知道，神仙是不会速速显灵的，但谁让朱七翁一请钱宁人就来了，高下立见，任平生怎么看都觉得很不爽。

　　“想我大司命乃文斗六曜之首，连个人都喊不动吗！”

　　任平生咬牙，没事，他还有个土法子！

　　即诚心诚意念该神官的正式名字。

　　若信徒或地仙感知过高，甚至能直接与神官联系。民间对于这一类人的说法不同，至少在南楚，他们通常被称为巫觋。每一位南楚师母或老爷的庙宇里都会有巫觋，巫觋也分两种，便是与鬼对话，和与神对话的。所以有时连托梦都不必，上巫觋的身就可以了。

　　伏方不是南楚，但神官的正式名在哪都管用。

　　不过神仙们的全称又长又绕口，久而久之，大家就全靠求神语识人了，若不是有急事，任平生也不至于这样喊话。

　　再次安静地等了一会后，他们发现周围什么变化都没有。沈无恙已经坐下喝茶了，又给顾思君倒去一杯。

　　“不可能，怎么没会用？”

　　当然，不排除那位神官听到了却故意不理的情况。

　　任平生：“…………”

　　看来他的面子是赚不回来了。他心里想着，这人真该死啊。

　　“你才该死。”

　　字正腔圆的短短四字差点没把任平生震死，他环顾四周，到处都不见说话者的身影。

　　“……文曲星君？”

　　“是我。”明与师没好气地回道。

　　任平生一把拎起椅子上的沈无恙，实属公报私仇，边找边问：“你在哪？”

　　“反正不可能被他坐着，你是真没一点大小概念。”

　　顾思君循声抬头，挂在墙上的山水画里突然爬出来一个人。墨迹晕开又聚拢，如此惊悚，起初还以为是什么野鬼，直到明与师的脚被画卷黏住，他甩了甩那条腿，总算得以脱身。

　　明与师向沈无恙一礼，这才转身问他：“找我什么事？”

　　任平生疯狂给沈无恙递眼色，想必沈无恙应是接住了吧。

　　明与师听完所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和瑶华道出了一样的话，不过比她更直接：“连瑶华都找不到陆吾，要么死了，要么被贬，或者在梦魂失灵的地方。不过我可以和她一起试试。”

　　瑶华道：“有道理。”

　　任平生道：“这对吗？”

　　沈无恙点点头。

　　传下去，南楚神仙没有默契。

　　“对了，找陆吾不是我们伏方该操心的？你们南楚业务挺多啊。”

　　任平生急忙把话题拽回来：“才不是，我喊你下来其实是为了找雷公电母。”

　　“哦，业务果然很多。”明与师目光揽过一圈，落在顾思君和朱七翁身上，还有倒在墙角不省人事的钱宁，瞬间觉得不奇怪了。

　　但是有些话他还是要说：“你没告诉我这里闹鬼。”

　　顾思君：“？”

　　什么意思！

　　任平生同样小声回答：“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怕。”

　　明与师把视线缓缓投向地板，犹豫了一会才道：“呃，有些东西还是很怕的。”

　　任平生挑眉，“掉排名？”

　　霸占榜首足足七百年的文曲星君，向来是伏方独一档的存在。新一届还未揭榜，他的名次就已经稳在这里了。除了被第二名临时赶上，任平生真想不出他有什么怕的。

　　自然，当年他被扶光赶出上界又爬回来也是太微垣独一档的存在。

　　反正顾思君再见他这模样，想必恢复得极好，看不出跟扶光有什么隔阂。明与师笑了：“怎会，幸好帝君惜才，而我——才高十斗。”

　　言外之意，此届第一仍然是他，毋庸置疑。

　　任平生却颇为稀奇：“现在都这么低调了？！”

　　这也算低调吗？

　　到底要说正事，明与师一口应下。他的回答是：“应将军救过我，于情于理我都该帮你们这个忙。”

　　唉，就喜欢这种有求必应的神仙。

　　他十分泰然：“像找人这种事，奇门遁甲，在民间可以靠算卦的。”

　　沈无恙一下就站起来，“你早说算卦啊，不然我就自己来了。”

　　明与师：“？”

　　顾思君没忍住笑了一声，朔方山小道士的戏居然还没唱完。

　　明与师请朱七翁在屋内作八卦图，而他掀起衣摆持笔蹲下，竟平白多了几分英气，正色道：“当然，太微垣的算卦方法，与民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任平生满脸期待地发问，“难道要更复杂更高级些？”

　　明与师神秘一笑，他在五个人的注视下，把手里的笔抛了出去。法宝在卦位上转了好几圈，待它停了，明与师抬手示意：

　　“看，乾卦。”

　　任平生道：“此乃何意？”

　　顾思君道：“你这不硬抛吗。”

　　沈无恙道：“嘶，有点高级。”

　　朱七翁和瑶华齐齐歪着脑袋，很认真地看完了全程。

　　“开个玩笑。”明与师捡回笔，绕着地上卦位走了几圈，同时嘴里说道，“甲震乙离丙辛坤，丁乾戊坎己巽门。庚日失物兑上找，壬癸可在艮上寻。”

　　他说这是民间用来找东西的口诀，详细到失物方位、可能被什么人拿走，以及丢失的时间等，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好像还挺准的。

　　顾思君皱眉：“……找东西的口诀，也能找人？”

　　明与师用手转笔，回得漫不经心：“谁说是找人了。雷公电母化为石像，我们丢的，明明也是那石头。”

　　众人都在为明与师的操作感到震惊，唯独沈无恙察觉到卦位动了，而且发生变化的不止这一处地方。

　　就在一个不经意间，明与师手中的笔赫然变成画卷。他往下甩开，便是一幅世外桃源的景象，溪流潺潺云雾缭绕，其间竟还有鸟鸣传来。他抬手示意众人：“路途遥远，要不请诸位先进来坐坐？”

　　明与师主动亮出自己的元身和法宝，已是对他们极大的尊重。顾思君想着早点解救同僚，自己先进去了。沈无恙也不会说什么，紧跟其后的是瑶华，她把昏迷的钱宁带在身边，小老儿则留下来看屋。只有任平生问他：“你要带他们去哪？”

　　明与师笑意浅浅：“方才不是都瞧见了，乾卦。我们此行去少阴。”

　　任平生：“？”

　　用笔随便扔出来的方位可信？

　　临走前明与师还不忘嘱咐朱七翁：“朱公啊，你定要替我守好这阵，千万莫让它毁了，否则后果会很严重的。”

　　朱七翁因他的表情怔住，不得不认真对待：“什么后果？你且放心，我一定守着！”

　　“好，我果然没看错你。”明与师十分严肃，“后果就是我们得从少阴走回来。”

　　那真是很严重了。

　　都说武神太狂，可有时候，文神自有文神的狂。

　　不愧是伏方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