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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献祭夜 刀落玉出, ...

  •   青禾看着那玉失声道:“这是我家小姐的守心玉!三年前小姐说拿它救人去了,怎会在大人身上?”

      萧珩一愣,上前一步,伸手便去抓。指尖堪堪触到,那玉却一荡,避开了他,仍旧落回沈明檀心口上方。

      他盯着玉佩上那个“檀”字,脸色阴沉,猛然回过头,看向苏婉清。

      榻上那个“病”得快要断气的苏姨娘,此时脸色惨白,她的唇抖了两下,一个字也没能出口,只死死盯着悬在沈明檀心口上方的那枚玉。

      萧珩盯着她,张了张口,目光却在满屋子人身上扫了一圈,到底还是把嘴闭上了,只是眼神已经不善。

      屋里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压着嗓子低低议论了半句,又慌忙噤了声。

      沈明檀躺在榻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枚悬在半空的玉。她动了动嘴唇,转头看向萧珩,像是要喊他,张了张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她慢慢抬起手,想碰一碰那枚玉。胳膊才抬到半空就抖得撑不住,指尖还没挨到玉面,双目一阖,手直直砸回榻边。

      悬在她心口上方的那枚玉,金光忽然一暗,晃了两晃,坠下来落在她衣襟边。

      青禾扑回榻边,手忙脚乱地扯过衣裳,把沈明檀裸露的肌肤盖住:“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大夫慌忙上前诊脉,几息之后猛地缩回手,脸色大变:“夫人……没了!”

      满室乱作一团。有人低呼,有人悄然后退。

      萧珩僵在原地,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大夫:“怎么回事?那一刀不过划破层皮,人怎么会没了?”

      大夫换了几处位置探脉,又俯身去听她心口,片刻起身,额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滴:“回大人……夫人本就气血虚耗,方才受了惊,牵动了心脉。刀伤虽浅,竟就此殒命。”

      榻上忽然传来抽泣声,苏婉清撑着身子,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姐姐……我不该病的,都是我的错呀……姐姐……”

      她哭得梨花带雨,一句话没说完,身子就晃了两晃,眼看要往榻下栽。

      萧珩这才回过神,脚下迈过去,一把把人捞回怀里。

      “阿珩,都怪我……”她伏在萧珩肩上,哭得气都喘不匀,“是我太贪心了……我知道我不配,可我就是想留在你身边……这三年我一步都不敢离开,就怕哪一天……连在你跟前伺候的福气都没有了……”

      他低头,看见她仰起的脸,泪挂在腮边,眼尾通红,肩膀一抽一抽,喘得气都接不上。

      他手掌落在她背上,慢慢替她顺着,低声哄了两句。

      过了一会儿,萧珩转头看向榻上的沈明檀,眼神发狠:“人虽去了,心口精血尚在。大夫,继续取血,救昙儿!”

      大夫们一时没人敢动。

      青禾吓得直接跪趴在地,一把抱住他的袍角:“大人万万不可!夫人刚去,这会子动刀取血,非但救不了苏姨娘,反要折苏姨娘的寿数啊!”

      几位大夫闻言,互相对视一眼,连忙附和:“确实,精血贵在生机,人亡之后气血衰败,再无药效,徒增凶煞。”

      萧珩攥紧拳头,许久,才沉沉吐出一句:“罢了。”

      他松开怀里的人,起身,走到沈明檀榻前,俯身,把那枚落在她衣襟边的玉拾起来,攥进手里。
      青禾跪行到他跟前,哭得直发抖,对着他磕了个头:“大人……小姐如今去了,玉也成了死物。求大人开恩,把玉赐还,随小姐陪葬。”

      萧珩看着跪在脚边的丫鬟,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把玉递了过去。

      青禾直起身双手接过,又重重叩了一个头。

      “那玉……”榻上的苏婉清忽然忍不住出了声,“还是交由大人收着妥当……”

      她的话还没说完,青禾的哭声忽然更惨,一叠声地唤着“小姐——小姐——”,整个人扑回软榻边,一把抱住沈明檀,额头抵在她肩头,哭得浑身发颤:“您人都没了,奴婢怎么连个死物也留不住?连个死物,都有人来抢啊!小姐,您睁开眼看看啊——”

      萧珩回过头,脸色难看,声音里带着寒气:“昙——儿——,一个死物你要它做什么?”那“昙儿”两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苏婉清脸色一变,嘴唇张了张,没敢出声,眼眶一红,眼泪慢慢落了下来,到底把嘴闭上了。

      萧珩转过头,目光落到那几名大夫身上,脸色沉下来,“内子身子弱,今日不幸病逝。”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声音冷下来,“诸位要是讲了不该讲的话……后果自负。”

      为首的老大夫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低下头去。其余人跟着垂首,连声应是。

      “诸位暂且在府里住下,等丧事办完,自有重谢。”萧珩看着几人,语气缓了缓,“苏姨娘这病,各位回头再想别的法子,务必治好。”

      大夫们应了,被进来的侍卫引着,往后院客房去了。

      萧珩目光落到青禾身上。

      青禾吓得浑身发抖,“噗通”一声跪下:“大……大人放心。夫人已经去了,往后您就是奴婢的主子。奴婢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家小姐病了三年,身子本就弱,这几日受了风寒,撑不住才去的。”

      萧珩看着她,冷笑了一声:“夫人去世,你一个贴身丫鬟,本该去陪葬的。既然你如此忠心——我就留你一条命。”

      青禾伏在地上,肩膀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谢大人。”

      萧珩点了点头:“起来吧。”他又吩咐两个婆子:“把夫人小心抬回清芷院。”又点了两个侍卫跟着盯着。

      青禾应了,退到门边,还没走远,就听见里头萧珩扬声唤道:“管家。”

      管家快步进去。
      青禾停住脚步,就听萧珩冰冷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把夫人从沈家带来的那口棺材抬去清芷院封棺。对外封锁消息,只说夫人染了恶疾,卧病禁客,任何人不得入内探视。沈家来人探望一概挡下,迟三日再发丧,只称此病戾气侵体,恐相染于人,需先行入殓安葬……”

      后面的声音压得低了,混在衣料窸窣声里,听不真切。

      只听见管家连声应着,脚步匆忙退了出来,连头都没敢抬,弓着背匆匆去了。

      青禾站在廊下,手指在袖底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夜风一吹,廊下的灯笼晃了晃。一行人抬着沈明檀穿过月洞门,青禾跟在旁边,呜呜地哭个不停。

      到了清芷院门口,青禾停下脚步,朝那两个婆子和跟来的侍卫福了福身:“几位在外头候着吧。奴婢要给夫人擦一擦身子,换身干净衣裳。”

      婆子根本不理会她,抬着人径直进了堂屋。堂屋当中,那口棺材已经摆好了,朱漆崭新,在灯下泛着冷光。

      婆子把人放进棺材里,理了理她的衣襟,拿过旁边早备好的寿被盖好。有人递上钉子和锤子,“咚、咚、咚”几声闷响,长钉一寸一寸楔进去,朱漆棺盖被钉得严严实实,再没一丝缝隙。

      婆子和侍卫这才退了出去。关上门,“咔嗒”一声落了锁,接着脚步声远去。

      堂屋里只剩青禾一个人。她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夜风卷着霜气刮过药圃,从窗缝里钻进堂屋。那盏点了三年的灯,灯苗晃了两晃,“啪”地灭了。

      月光透进窗纸,照见屋里立着两条人影。

      ——————

      四更天的梆子刚响过,院外忽然传来嘈杂声响。

      先是侍卫扯着嗓子拦人的叫喊,紧跟着杂乱脚步声步步逼近,灯笼光晕顺着月洞门一路晃来。

      “给我滚开!谁敢拦我!”是沈老夫人的声音,嘶哑,裹着怒意。

      来了。青禾脊背猛地一绷,赶紧跪在堂屋棺材边,垂下头,眼泪簌簌砸在青砖上。

      “砰”的一声,清芷院的院门被撞开。

      来的正是沈老夫人——沈明檀的母亲,一品诰命夫人。她走在最前头,高举着明黄圣旨。后面跟着御史台张大人、翰林院李大人等几位朝廷重臣,还有几位京里有头有脸的诰命夫人,一个个面色凝重。
      萧府的侍卫一看那圣旨,根本不敢拦,都躲得远远的。

      萧珩从后面快步追上来:“岳母!您莫要冲动,听我解释——”

      话没说完,沈老夫人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萧珩被打得偏过脸,脸颊上慢慢浮起一道红痕。

      沈老夫人冷哼一声,不再看他,抬脚就往堂屋闯。萧珩捂着脸追上去,一行人穿过院子,进了堂屋。

      沈老夫人一进堂屋眼睛就死死盯着正中停放的那口棺材,她猛地转头看向萧珩:“你竟然把这口棺材都抬出来了!”

      萧珩定了定神,面上挤出一丝痛色:“岳母,内子近日染了恶疾,大夫说恐相染于人,暂不宜见客。这棺材……是预备着冲一冲,图个吉利。”

      “染了恶疾?”沈老夫人冷笑一声,举起手里的圣旨:“这是圣上当年给檀儿和你赐的婚,你要当众把话说清楚!”说着,把那卷圣旨交给身旁的张大人,又从袖中拿出一块东西,“啪”地拍在棺材前的案上。

      是一块墨玉。

      她的手指按在墨玉上:“我当年特意请修士给檀儿打的命牌,与她性命相连。结果今夜三更刚过,这牌子忽然就灭了。”

      她抬眼,一字一句:“你告诉我,这是为何?!”

      萧珩的目光落在那块失去光泽的玉上,喉结滚了滚。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内子本就气血虚耗,染了恶疾高热不退,大夫都诊过了,无能为力,方才……去得突然。小婿正打算等天一亮,亲自登门告知岳母。”

      “……好一个气血虚耗,好一个去得突然!”沈老夫人盯着他,眼圈红了,咬着牙开口,“她在沈家时,身子强健,骑马射箭不输男儿。结果和你成亲不过三载,身子一年年的孱弱,如今更是说没就没了。”
      她盯着萧珩,眼底全是血丝:“你进我沈家门那天,她爹就没了。如今我闺女也让你祸害没了。萧珩,你就是个丧门星!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瞎了眼招了你这么个畜生?”

      萧珩垂在袖中的手慢慢攥紧了。他看了周围人一眼,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垂下眼,声音放得极低极沉:“岳母节哀。内子之事,小婿心中亦如刀绞。只是人已去了,还请岳母保重身子,莫要因一时悲恸,伤了自个儿。”

      沈老夫人不再看他,转身扑到棺材边,伸手就去掀棺材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献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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