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太子求药 “草民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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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离朝回东宫之后，把那只陶瓶搁在书桌上，看了半宿。
第二天一早，他把暗卫十二辰里的辰三叫了过来。辰三是十二辰里跑外勤最多的一个，轻功好，脚程快，南疆那边他跑过好几趟，熟悉当地的门道。
“你去一趟南疆，找土司手下那个管药材的管事，问清楚三件事。这药叫什么名字，用什么药材炮制，吃下去之后拿什么养身子。问清楚了先别回来，在那边买一批药材带回来，越多越好。”
辰三领了命，当天就出了京城。
宋离朝又让人把太医院孙院判请来，让他开了一张温补的方子，照着南疆那边说的路子配了几味药，先备着。
孙院判走的时候欲言又止，到底没忍住说了句“殿下三思。”
宋离朝摆了摆手说：“本宫心里有数。”
隔天他去肉铺，把这事跟朱屠说了。
“本宫让辰三去南疆了，来回一趟大概半个月。药材带回来之后就动手配药，孙院判那边本宫也打了招呼，让他帮着看着，吃出毛病来他兜着。”
朱屠正在剁排骨，刀顿在案板上，抬头看他。
“殿下真要试？”
“真试。”
朱屠把刀拔出来，继续剁，骨头咔嚓咔嚓断了几截，剁得比平时重了些。
“殿下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本宫吃了这药，万一怀上了，你养不养？”
朱屠把剁好的排骨码进木盆里，拿抹布擦了擦手，转过身来看着宋离朝，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声音比平时沉了些。
“殿下要是真怀上了，草民养。”
宋离朝愣了一下。
他本来都做好了被朱屠再骂一句疯子的准备，没想到对方应得这么干脆。
他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耳根倒是慢慢红了一点。
“你……你再说一遍？”
“草民说，殿下要是真怀上了，草民养。”朱屠把抹布搁下来，走到案板前面，低头看着宋离朝，目光平平的，可眼底的东西沉得很，“可殿下得答应草民一件事。”
“你说。”
“这药得让草民先看过。辰三从南疆带回来的药材，草民过一遍手，确认没毒没害，殿下再吃。草民杀猪的，辨药材不在行，可草民认得几个走南闯北的老郎中，能帮着看看。”
宋离朝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朱屠，你头一回跟本宫谈条件。”
“殿下答应不答应？”
“答应。本宫都听你的。”
朱屠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灶台上烧水。
宋离朝坐在案板前面，两手托腮看着他忙活，忽然开口。
“朱屠，本宫方才说本宫吃了这药要是怀上了你养不养，你应得那么干脆，本宫还以为你得多骂本宫几句疯子。”
“骂了也没用，殿下该吃还是吃。”
“那你就不拦着本宫了？”
朱屠提着水壶转过身来，往碗里倒了碗热水，搁在案板角上。
“拦不住的事草民不拦。草民只做能做的事。殿下要吃这药，草民管不了，可草民能让殿下吃得稳妥些。辰三从南疆带回来的药材，草民先过目，配药的时候草民在旁边看着，出了岔子草民兜不住，可起码能保着不出大岔子。”
宋离朝端起碗喝了口水，烫得龇了龇牙，放下碗看着朱屠。
“朱屠，你知道本宫为什么喜欢你吗？”
朱屠没接话。
“旁人听本宫说要吃这药，要么拦着，要么劝着，要么背地里笑话本宫疯了。只有你，你说拦不住就不拦，先把药看一遍，把能做的事做了，再说别的。本宫就喜欢你这股实在劲儿。”
朱屠把水壶搁回灶台上，背对着他。
“殿下别灌迷魂汤。草民答应归答应，可殿下要是吃出毛病来，草民可不管。”
“你方才还说本宫怀上了你养。”
“养归养，吃出毛病来草民不管。”
宋离朝笑出了声，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接下来几天，宋离朝让辰三从南疆传了消息回来，把生子丸的方子、炮制手法、养药配比全问清楚了。
辰三办事利索，第五天就飞鸽传书回来，说方子弄到了，药材已经买了头一批，正往京城赶。
宋离朝把消息转给朱屠，朱屠拿着方子看了半天，第二天领了一个白胡子老头来东宫后门，说是丑市那边卖草药的老郎中，看了四十多年药材，让他帮着参详参详。
老郎中把方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问了辰三传回来的炮制细节，最后说这方子里的药大多温补，问题不大，可有几味南疆特有的草药，京城这边没人用过，得先小剂量试。
朱屠点头，说：“那就先试，拿兔子试，试完了没问题殿下再吃。”
宋离朝在旁边听着，插了句嘴：“拿兔子试太慢，直接拿本宫试得了。”
朱屠和老郎中同时转头看他，老郎中吓得胡子直抖，朱屠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殿下闭嘴！”
宋离朝就真闭嘴了。
辰三回来的那天，带了三口大箱子，里头满满当当全是南疆药材。
朱屠把箱子搬进肉铺后屋，花了三天时间把药材一味一味分拣出来，对照方子查了一遍，又请老郎中过来复核。
老郎中蹲在后屋里翻了一整天的药材，最后站起来捶着腰说：“成色不错，可以配了。”
配药那天，宋离朝没去。
朱屠让他在东宫等着，说配好了给他送过去。
宋离朝等了一整天，到天擦黑的时候，朱屠提着一只油纸包来了东宫后门。
纸包里是一粒粒配好的药丸，黑褐色的，跟南疆土司贡的那瓶看着差不多，可闻起来更冲些，药味儿浓得呛鼻子。
“一天一粒，温水送服。头三天减半，看身子接不接得住。接得住再加量。”朱屠把油纸包递过去，又从怀里摸出一张方子，“这是养药的方子，老郎中开的，一天一副，煎好了当茶喝。头一个月天天喝，一个月之后隔天喝。喝到什么时候停，等老郎中看了再说。”
宋离朝接过油纸包和方子，攥在手里。
“朱屠，本宫吃了这药，要是真怀上了，你头一个知道。”
朱屠站在东宫后门口，夜风吹得他衣裳下摆微微晃。
“殿下怀上了，草民头一个知道有什么用。草民得头一个把殿下从东宫领出来，搁在草民眼皮底下看着。东宫这边人多眼杂，殿下吃这药的事传出去，裴文远那边得疯了。”
宋离朝歪着头看他。
“你是怕裴文远知道？”
“草民是怕殿下一个人扛不住。”朱屠顿了顿，声音粗哑，语气平平的，“殿下吃了这药，身子有个好歹，旁边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东宫里的宫人伺候归伺候，可他们伺候的是太子，不是殿下这个人。”
宋离朝攥着油纸包，站在东宫后门口，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着一双弯弯的眼睛。
“朱屠，你这是在心疼本宫。”
“草民在替草民自己打算盘。殿下要真怀上了，草民得在跟前看着才踏实。”
宋离朝笑了一声，把油纸包揣进怀里，转身往东宫里头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朱屠眨了眨眼。
“明儿本宫就吃第一粒。你等着。”
朱屠站在后门口，看着东宫的门合上，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忽然停住脚步，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今天配药的时候从药材堆里捡出来的一小截干根，南疆那边叫“血见愁”，老郎中说这东西活血化瘀，孕妇忌用。
他在方子里查了三遍没见这一味，又让老郎中把辰三带回来的炮制记录翻了一遍，确认这东西不在方子里，才松了口气。
他把那截干根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扔进路边的沟渠里。
回到肉铺，他刚关上门板，后巷的暗门就响了。
灰衣人闪进来，这回脸色比上次更急。
“大人，平阳那边传来消息。太子的人到了平阳之后，直接去了县衙调档，把朱大的旧档全翻出来了。县衙的书办按您的吩咐给了他们，可他们翻完之后又去了乱葬岗，把朱大坟上的碑拓了一份带走了。”
慕容熙站在案板后面，把围裙解下来搭好。
“拓碑？”
“对。他们拓了碑文，还问了里正，说朱大原籍在哪儿、什么时候迁到平阳的、家里还有没有别的亲戚。里正照您提前交代的说了，可他们问得太细，里正有点招架不住。”
慕容熙沉默了一息。
“让里正别慌。太子的人问什么答什么，别主动说，也别瞒。瞒了反倒露马脚。”
灰衣人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慕容熙站在后屋里，从暗格里摸出铜钥匙，攥在手里。
钥匙硌着掌心，他攥了很久，忽然想起今天在东宫后门口宋离朝说的那句话。
“本宫吃了这药，要是真怀上了，你头一个知道。”
他攥着钥匙站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太子求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