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太子有恋丑癖！》幸运星儿

27、慕容熙得知 “光恶心了

　　宋离朝第二天一早就吃了第一粒药。
　　辰时刚过，他坐在东宫书房里，拿温水送服了一粒黑褐色的药丸。
　　药丸比寻常药丸子大了一圈，咽下去的时候卡在嗓子眼，他灌了两大口温水才顺下去。
　　吞完之后他咂了咂嘴，满嘴都是苦味，混着点说不清的腥气，跟南疆土司进贡的那瓶闻着差不多，可吃进嘴里更冲。
　　他在书房里坐了一炷香的功夫，等着身子有什么反应。
　　等了半天，除了嘴里苦得慌，没别的感觉。
　　他站起来活动了两下，又坐下来，还是没什么动静。
　　到了晌午，他让御膳房送了碗糖水来，灌下去压了压苦味，该吃吃该喝喝，下午还去御花园溜达了一圈。
　　第二天照旧吃一粒，这回是掰成两半吃的，拿水送服的时候顺当多了。
　　吃完他去了丑市，在肉铺里坐了一下午，朱屠问他吃着怎么样，他说除了苦没别的毛病，朱屠让他把养药也喝上，别光吃丸药不喝养药。
　　宋离朝应了，当天晚上回去就让小厨房照着方子煎了一副，苦得他直皱眉，可还是喝完了。
　　第三天是减半的最后一粒。吃完之后他在东宫院子里走了两圈，忽然觉得小腹有点热，隐隐约约的，像揣了个暖手炉搁在肚子上。
　　他把这事跟朱屠说了，朱屠正剁肉，手停了一拍，问他热得厉害不厉害，宋离朝说不厉害，就一点点，跟喝了两口烧酒似的。
　　朱屠把刀搁下来，从灶台上端了碗凉水递过去。
　　“殿下先别吃第四粒了。明天让老郎中过来瞧瞧，看这反应对不对。”
　　宋离朝接过碗喝了口水，点了点头。
　　老郎中第二天来了东宫后门，隔着门缝给宋离朝搭了搭脉。
　　老郎中搭完脉：“脉象倒是没什么大碍，小腹发热是药性往下走了，说明身子接得住，可以接着吃，不过第四粒还是减半，再吃三天看看。”
　　宋离朝应了，当天回去就按老郎中说的吃了第四粒。
　　就这么一粒一粒地吃，吃了七八天，小腹的热劲儿慢慢往下沉，沉到肚脐底下那一块，有时候热有时候不热，隐隐约约的，不碍吃不碍睡，不碍他去肉铺坐着看朱屠杀猪。
　　朱屠天天问他什么反应，他天天答，有时候说热，有时候说不热，有时候说晚上睡觉的时候热得厉害些，白天就不觉得了。
　　朱屠拿个小本子一样一样记下来，记完了让辰三带去给老郎中过目，老郎中看了说没事，药性在走，让接着吃。
　　到了第十天，宋离朝早上起来的时候觉得有点恶心，干呕了两声，什么也没吐出来，缓了缓就好了。
　　他没当回事，以为是头天晚上吃的肘子太腻了。
　　可第二天早上又干呕了，这回比头天厉害些，趴在床边呕了半天，胃里翻江倒海的，最后只呕出几口酸水。
　　宫人端了粥来，他闻着粥味儿又干呕了一阵，把宫人打发走了。
　　他坐在床上缓了小半个时辰才起来，洗漱完了照镜子，脸色没什么变化，还是白净净的。
　　他收拾利索了去肉铺，跟朱屠说今早有点恶心。朱屠剁肉的手停了，转过身来看着他，那张麻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沉沉的。
　　“殿下今早吃什么了？”
　　“什么都没吃，光恶心了。”
　　“养药喝了没有？”
　　“喝了，昨天晚上喝完的。”
　　朱屠把刀搁下来，走到案板前面，低头看着宋离朝。
　　“殿下明儿别来了。让老郎中过来瞧瞧，看是不是药性上来了。”
　　宋离朝歪着头看他。
　　“朱屠，本宫就是恶心了两下，兴许是昨儿个吃坏了肚子。”
　　“殿下吃的东西跟往常一样，怎么就昨儿个吃坏了？”朱屠把抹布搁下来，语气比平时重了些，“明儿别来了。本宫去东宫后门给殿下搭脉。”
　　宋离朝愣了一下，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你方才说‘本宫’。”
　　朱屠的脸绷了一下，别开目光，转身去剁肉。
　　“草民说错了。草民是说，草民去东宫后门给殿下搭脉。”
　　“你方才说的是‘本宫去东宫后门给殿下搭脉’。”宋离朝凑近了些，歪着头看他，“朱屠，你平时说话可没这么不讲究。”
　　朱屠的耳朵根红了一点，被麻子印盖着看不出来，可宋离朝离得近，看得清清楚楚。他笑出了声，笑得往后仰，肩膀一颤一颤的。
　　“成成成，本宫明儿不来了。你去东宫给本宫搭脉。本宫等着你。”
　　他走了之后，朱屠站在案板前面，攥着抹布擦了半天的案板，擦得案板都能照出人影来了。擦完之后他把抹布扔进水盆里，走到后屋，从暗格里摸出小本子翻了翻。第十天，恶心，干呕。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本子合上，搁回暗格里。
　　当天傍晚，灰衣人来了。
　　这回灰衣人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对，不是急，是慌。他闪进暗门，连叩门的暗号都打错了，敲了三下，长短顺序乱了。慕容熙从灶台前站起来，看着他。
　　“怎么了？”
　　“大人，平阳那边出事了。太子的人从平阳回来之后，没把查到的档直接递回东宫，先送去陆沉府上了。陆沉昨儿个夜里把档翻了一遍，今儿一早进了宫，见了陛下。在御书房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慕容熙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攥着蒲扇。
　　“陆沉见陛下说了什么？”
　　“御书房里的事咱们打听不到。可陆沉出来之后直接回了府，调了一队亲兵出了城，往南边去了。看方向，是往平阳去的。”
　　慕容熙沉默了几息。
　　“陆沉调了多少人？”
　　“三十来个。都是他手底下的老亲兵，身手好，靠得住。”
　　慕容熙把蒲扇搁下来，走到案板前面坐下来，手指在案板上敲了两下。
　　“陆沉往平阳去，说明陛下已经知道平阳那边的档有问题了。陆沉带亲兵去，是去拿实证的。他到了平阳，里正扛不住，得说实话。”
　　灰衣人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大人，平阳那边的里正知道多少？”
　　“知道的不多。朱大的坟是真的，尸骨是真的，里正只是帮着补了迁坟的文书，具体为什么补他不清楚。可陆沉要是把里正、书办、还有那个迁坟时在场的仵作都分开问话，三下里一对，就能对出迁坟的文书是后补的。顺藤摸瓜摸到相府，再摸到咱们这儿。”
　　“那怎么办？”
　　慕容熙坐在案板前面，闭着眼想了一会儿。
　　“让平阳那边的人撤。里正、书办、仵作，一个不留，全撤走。陆沉到了平阳，只能查到几间空屋子、几份假档，别的什么都查不着。”
　　灰衣人愣了一下。
　　“全撤？那朱屠这个身份……”
　　“朱屠这个身份已经快保不住了。裴文远在查，陆沉在查，太子在查，三路人马查一个人，撤掉几个小卒子能保住大身份就不错了。你立刻传信平阳，让那边的人今晚就走，往北边撤，出了平阳地界就散开，各走各的，一个月之后在凉州碰头。”
　　灰衣人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慕容熙叫住他，“凉州那边，周勉送过去的军械，存在哪儿？”
　　“存在韩峥手下的一个偏将那里。偏将姓赵，是咱们的人。”
　　“让赵偏将把存军械的地方挪一挪，换个地方藏。周勉那边先别管了，他这条线暂时断不了。太子已经盯上他了，再让他送东西容易出事。”
　　灰衣人应下，闪身出了暗门。
　　慕容熙一个人坐在后屋里，灶台上的油灯火苗黄豆大，映着他的脸。他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火重新拨旺了，烧了壶水。
　　水开了，他倒了一碗，端在手里没喝。他想起今天早上宋离朝干呕的事，想起老郎中说脉象接得住药性的话，想起小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的那些反应。
　　他把碗搁下来，走到暗格前面蹲下，把铜钥匙摸出来攥在手里。
　　这回他没犹豫。他把钥匙揣进怀里，站起来走到前铺，把墙上那把杀猪刀取下来，用布裹了裹，别在后腰上。然后他拉开铺门，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裳下摆猎猎作响。
　　他站在铺子门口，望着远处皇城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屋，把铺门重新关好，插上门闩。
　　现在还不能走。宋离朝还在吃药，老郎中说头一个月最要紧，养药不能断。他得盯着。陆沉去了平阳，查完了空屋子空档，最多十天就能回来。十天之内他不能动。
　　他站在黑暗里，攥着怀里的铜钥匙，攥了很久。
　　而在东宫寝殿里，宋离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小腹热乎乎的，跟往常一样，可今晚上热得格外清楚，一跳一跳的，像有个小鼓在肚子里敲。他伸手按了按小腹，热劲儿没散，按下去反倒更明显了。
　　他把手搁在肚子上，闭着眼。
　　明天朱屠要来看他。他得问问朱屠，这药吃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养药得喝多久，还有那本小本子上记的那些反应，有没有哪一条是朱屠觉得不对劲的。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底下的旧香囊摸出来攥在手里。粗布磨着掌心，那只歪歪扭扭的鸭子硌着手指。他攥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朱屠，你明儿来了，本宫得好好问问你。”
　　他把香囊塞回枕下，拉过被子盖好。窗外月亮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东宫的琉璃瓦上，一片清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