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太子有恋丑癖！》幸运星儿

23、边防图初绘 “太子已

　　“北境三镇居多。凉州、肃州、沙州，近半年一共调了七批军械过去，每批都不大，混在正常调拨里头，不细查看不出来。臣比对了一下调拨的日子，跟丑市肉铺送出去腊肠的日子对得上。每回送走一批腊肠，隔个三五天，周勉就批一批军械出去。”
　　宋离朝翻到册子最后一页，上面贴着几张纸条抄本，是周勉批的调令原文，字迹潦草，可关键信息看得清楚。
　　调拨的军械以弩机和箭矢为主，数量不多，每批三五十件，可七批加起来，够武装一个小型的边关哨所。
　　“凉州那边的守将是谁？”
　　“韩峥。原是陆将军麾下的副将，前年调去凉州独当一面。这人打仗有两下子，可性子傲，在朝中没什么靠山。周勉调给他的军械，他照单全收，没多问。”
　　宋离朝把册子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周勉这些军械是从哪儿来的？”
　　“兵部库房。臣查了出入库的底账，周勉每回调拨都做了手脚，在账面上把数量勾平，拿损耗冲抵。这些年兵部库房的损耗报得偏高，臣一直以为是底下人贪墨，如今看来，是周勉在往外搬东西。”
　　宋离朝靠回椅背上，眯着眼想了一会儿。
　　“搬了半年，搬了七批，总共也就几百件军械。这点东西在边关翻不起大浪。周勉往凉州送军械，到底是给韩峥用的，还是给旁人用的？”
　　陆沉没接话。
　　他也在琢磨这个事。
　　几百件弩机箭矢，搁在大战里头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可要是用在要害处，比如某段城墙的守卫、某座粮仓的守军，那就够干成一些不大不小的事了。
　　“殿下，臣还查到一件事。”陆沉压低了声音，“周勉半年前开始跟凉州那边通信，信使走的是兵部驿站的渠道，可发信的人用的不是兵部的名义。臣查了驿站存档，发信人署名写的是‘平阳朱氏’。”
　　宋离朝的手指停在册子上。
　　“平阳朱氏？”
　　“对。驿站的驿丞记得，每个月固定有那么一两封，信封上落款都是这四个字，收信人写的是凉州韩将军麾下。驿丞当时没多想，只当是韩峥老家来的信。可韩峥是凉州本地人，跟平阳八竿子打不着。”
　　宋离朝把册子重新翻开，翻到周勉调令抄本那一页，仔细看了几遍。
　　调令上除了周勉的私印，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奉谕发北”。
　　这行字在寻常调令里也会出现，一般指的是兵部正堂的谕令。
　　可陆沉查过兵部正堂的存档，这七批调拨在正堂的谕令录里头一条都没有。
　　“这几批军械，是周勉自己批的，假借了正堂的名义。”
　　宋离朝把册子合上，搁在桌上，往后靠了靠，盯着头顶的承尘看了几息。
　　“陆将军，你觉不觉得奇怪。周勉堂堂兵部侍郎，要往边关送几百件军械，偷偷摸摸送了半年，每一步都做得滴水不漏。可他送的都是弩机箭矢，都是守城用的东西。他要是想谋反，该送刀枪甲胄才是，送弩机箭矢做什么？”
　　陆沉想了想。
　　“弩机箭矢，轻便好藏，往边关运不显眼。刀枪甲胄太扎眼，运一批就被人发现了。周勉这是在慢慢搬，一点一点往边关挪东西，攒到一定数目，就能武装一支守城的队伍。”
　　“守城？”宋离朝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忽然坐直了身子，“陆将军，北境三镇往北是什么地方？”
　　“是炽国……”
　　宋离朝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周勉往凉州送弩机箭矢，是在帮人攒守城的本钱。将来炽国要是打过来，凉州城头用这些弩机射谁？”
　　陆沉脸色变了。
　　“殿下是说，周勉在资敌？”
　　“本宫没说。可这件事得查清楚。你去一趟兵部库房，把近三年出入库的底账全调出来，细细对一遍，看看损耗冲抵的数目对不对。另外派个人去凉州，别惊动韩峥，就看看他收到那些弩机之后怎么用的，存哪儿了，谁在经手。”
　　陆沉应下，把册子收好揣进怀里，起身要走。
　　“等等。”宋离朝叫住他，“查周勉的事先别往外透。本宫让你查九宫阵的时候顺带查查朱屠，你查了没有？”
　　陆沉站住脚步，转过身来。
　　“查了。朱屠的户籍在平阳，祖上三代都是屠户，没什么可疑的。可臣发现一件事。平阳那边的县衙档案里，朱屠的爹朱大死了十几年了，可去年年初有人给朱大重新立了一块碑，碑上刻的是‘先考朱公讳屠之墓’。”
　　“去年年初？”
　　“对。臣查了经办人的画押，是平阳县衙一个书办，跟相府长史是同乡。臣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那个书办去年年初收到过一笔银子，汇款人写的是京城的某个商号，查不到东家。”
　　宋离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裴文远那边也在查朱屠的底。他让平阳县衙的书办改了碑，补了文书，想把朱屠的身份坐实。本宫的外祖父做事一向稳当，连改个碑都要铺三条线。可改得太稳了，反倒露了马脚。”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晨光照进来，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
　　东宫院子里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几只麻雀在树枝间跳来跳去。
　　“陆将军，你继续查周勉的军械案。朱屠那边本宫自己盯。另外，你派人去一趟平阳，把朱大坟上的碑文拓一份回来。本宫要看看裴文远改碑的时候用的什么说辞。”
　　陆沉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宋离朝站在窗前，看着陆沉的背影消失在东宫门口。
　　他忽然想起朱屠前几天说的那句话，他哥哥叫朱熙，死了，刀柄上刻着那个字，握刀的时候按着它，手才稳当。
　　平阳朱氏，近三十年没有叫朱熙的人。
　　朱大只有两个儿子，朱大和朱二。
　　朱二死的时候十二岁。
　　那朱熙是谁？
　　宋离朝把窗户关上，回到案前坐下来。
　　他铺开纸，提笔写了两个字：“朱熙。”
　　然后又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熙字何来？”
　　他搁下笔，把纸折好，塞进抽屉里。
　　抽屉里那只锦盒还在，盒子里搁着猪骨头、磨刀石边角、丑鸭子帕子。
　　他把纸条压在锦盒底下，推上抽屉。
　　然后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袍，出门往丑市去了。

　　到肉铺的时候，朱屠正蹲在门口择菜，脚边搁着一篮子蔫了的青菜，是隔壁王婶子送来的。
　　宋离朝走到跟前，蹲下来，拿了一棵菜帮他择。
　　“朱屠，本宫今儿来问你件事。”
　　“殿下问。”
　　“你那个哥哥朱熙，名字里那个熙字，是谁给他取的？”
　　朱屠择菜的手停了一下，把一根黄叶摘下来，扔进篮子边上。
　　“草民爹取的。草民爹识几个字，说熙字意思好，光明、兴盛。”
　　“你爹一个杀猪的，认得熙字？”
　　“认得几个。草民爹年轻的时候在县城里帮人写过对联，后来不写了，回家杀猪。”
　　宋离朝把手里的菜择干净，搁进篮子里，拍了拍手上的泥。
　　“朱屠，你爹叫朱大，你哥哥叫朱二，你叫朱屠。你爹给你哥哥取名朱熙，给你取名朱屠。一个光明兴盛，一个杀猪宰肉。你爹这心偏得有点厉害。”
　　朱屠把最后一棵菜择完，搁进篮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草民爹偏心，草民有什么办法。殿下要是替草民鸣不平，草民先谢过殿下。”
　　宋离朝也站起来，仰着脸看他，笑得眼睛弯弯的。
　　“本宫不替你鸣不平。本宫就是觉得，你爹取名取得挺好。朱熙这名字好听，朱屠这名字实在。一个管光明，一个管杀猪，你们兄弟俩把日子分着过了。”
　　朱屠拎起菜篮子往铺子里走，没接话。
　　宋离朝跟在后面，进了铺子，在案板前坐下来，两手托腮，跟往常一样。
　　“朱屠，本宫今儿在兵部查了点东西。有个叫周勉的，往凉州送了好些弩机箭矢，偷偷摸摸送了半年。本宫让人去查了，发现周勉这些军械是送给凉州守将韩峥的。韩峥这人本宫没见过，你听说过没有？”
　　朱屠把菜篮子搁到灶台边上，背对着宋离朝。
　　“草民一个杀猪的，不认识什么将军。”
　　“哦。”宋离朝点了点头，语气轻飘飘的，“本宫还以为你认识呢。韩峥以前是陆沉手底下的副将，陆沉你知道吧？就是那个老将军，上次被贬去边关那个。本宫前两天让他查九宫阵，他顺带查了查周勉的底账，发现周勉往凉州送军械的日子，跟你铺子里送出去腊肠的日子对得上。”
　　朱屠转过身来，手里攥着菜篮子，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殿下查草民的腊肠？”
　　“不查腊肠。”宋离朝歪着头看他，笑得懒洋洋的，“本宫查周勉，顺带查到了腊肠。朱屠，你那些腊肠都卖去哪儿了？本宫天天来买，买了好些天了，你铺子里的腊肠怎么不见少？”
　　铺子里安静了一息。
　　朱屠把菜篮子搁下来，走到案板前面，低头看着宋离朝。
　　“殿下，腊肠是腊肠，军械是军械。草民杀猪灌肠，卖给谁都是卖。周侍郎的人来买过几回腊肠，草民不认得他手底下的人，来买草民就卖。殿下要是觉得腊肠里头有什么门道，殿下切开看看。”
　　宋离朝看着他，看了两息，然后笑了。
　　“本宫不切。本宫就是随口问问。你灌的肠好吃，本宫舍不得切～”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往铺子门口走。
　　走到门边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
　　“朱屠，本宫今儿问你的话，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跟本宫说。本宫明儿还来。”
　　他走了。
　　朱屠站在案板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里攥着菜篮子攥出来的红印，他松开手，把菜篮子搁回灶台边上。
　　然后他走到后屋，从暗格里摸出一张小纸条，提笔写了几个字。
　　写完之后他看着纸条上那行字，看了很久，才把它卷成细条塞进肠衣里。
　　纸条上写的是：“太子已疑周勉，需暂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