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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太子护短! “你笑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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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瑾走后的第二天,丑市肉铺门口来了三拨人。
头一拨是京兆府的衙役,穿着青布号衣,腰里挎着铁尺,打头的是个留着两撇鼠须的班头,姓钱,平时在丑市这一带收铺税、管纠纷,跟街坊都熟。
钱班头到了肉铺门口,先冲朱屠拱了拱手,说府衙收到举报,说这间铺子的铺契有问题,得重新核验,让朱屠把铺契地契都拿出来。
朱屠把铺契地契摊在案板上,钱班头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皱起眉头说:“上头的印鉴模糊,得拿回府衙细验。”
朱屠说:“印鉴模糊是去年梅雨季潮了,府衙存档的底契上盖的是同一个印,对得上。”
钱班头不听,伸手就要把铺契往怀里揣。
朱屠攥住了他的腕子。
钱班头挣了两下没挣开,脸色变了:“朱屠,你这是抗命?”
“草民不敢抗命。可铺契是草民吃饭的本钱,班头要拿走得给个收条。收条上写明几时归还、归还时铺契完好,草民才能让你拿。”
钱班头张了张嘴,还没接上话,街面上传来一阵马蹄声。
宋离朝的马车停在街口,这回他没提食盒,空着手跳下车,几步走过来,站到钱班头面前,弯着眼睛笑了笑。
“钱班头,这铺子的铺契上个月刚验过,本宫亲眼看着府衙的司吏盖的印。怎么又验?”
钱班头脸上的肉抖了一下,弯腰行了个礼。
“回殿下,是有人举报,说这铺子的铺契来路不明。小的也是按规矩办事。”
“谁举报的?”
“这个……小的不方便说。”
宋离朝点了点头,伸手把铺契从钱班头手里抽回来,叠好,慢慢搁回案板上。
然后他凑到钱班头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钱班头,你回去跟吴通判说一声,就说本宫讲的。丑市街尾这间肉铺的铺契,往后归东宫管。谁想验,先给东宫递帖子。验一回,本宫就找吴通判聊一回。他家里几个孩子来着?本宫记得大儿子在国子监读书,明年该考了吧?”
这已经是威胁了……
钱班头的脸都吓白了。
他连说了三声“不敢”,带着衙役退走了。
第二拨人是午后来的,两个穿绸衫的汉子,看着像是哪个铺子的管事,进了肉铺说要买二十斤五花。
朱屠说:“今儿的肉卖完了。”
那俩人听了不走,坐在铺子里东拉西扯,问了朱屠好些话。
什么时候开的铺子,在丑市住了多久,老家还有什么人,认不认识裴府的管事?
朱屠一边擦案板一边答,答得有一搭没一搭的。
宋离朝下午来的时候,那俩人刚走。
他坐在案板前头,把朱屠方才答的话问了一遍,听完之后笑了一声。
“这俩是裴瑾的人,来套你底的。”
“草民知道。”
“你答得滴水不漏,他们回去交不了差。”
“草民照实答的,他们交不了差不怪草民。”
宋离朝歪着头看他,忽然伸手把案板角上那块抹布拿起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叠。
“朱屠,本宫今儿帮你挡了两拨人,你连句谢谢都不说?”
“草民没请殿下帮我挡。”
“本宫自己来的。”
“殿下多管闲事。”
宋离朝把抹布往案板上一拍,嘴上笑着,语气却认真了些:
“朱屠,本宫不管你是什么人,从哪儿来的,到京城干什么。可你在丑市这条街上待了三年,街坊四邻都认得你,王婶子给你送过饺子,刘二找你借过钱,老孙头给你磨过刀。本宫护着你,不是因为你跟本宫有什么瓜葛,是因为这条街上的人认你。你要真出了事,王婶子头一个得哭。”
朱屠擦案板的手停了一拍,又继续擦。
“殿下想多了。草民一个杀猪的,出不了什么事。”
“裴瑾今儿让人来套你的底,明儿就能让人来掀你的案板。后天呢?”
宋离朝把抹布搁回去,语气缓下来,“朱屠,本宫不是来跟你讨人情的。本宫就是告诉你一声,往后裴家再派人来,你别跟他们硬碰。你硬碰一回,他们就有由头闹到府衙去。你直接让人去东宫递话,本宫来给你挡。”
朱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殿下这样护着草民,外头该说闲话了。”
“外头早就在说闲话了。”宋离朝从怀里摸出帕子擦手,擦得慢条斯理的,“本宫在千秋宴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你好看,你还指望外头能说出什么好话来?本宫如今名声已经这样了,再多护你几回,还能坏到哪儿去?”
朱屠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第三拨人申时来的,这回是兵部周勉手底下的一个主事,穿着官袍,打着兵部的旗号,说是有批军需猪肉的采买要跟朱屠谈。
宋离朝当时还在铺子里坐着,一听这话,站起来把那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兵部采买猪肉,找到丑市街尾的肉铺来了?兵部什么时候管起猪肉来了?”
那主事支支吾吾,说是有人举荐。
宋离朝问他谁举荐的,他说是周侍郎手底下的一个书办。
宋离朝笑了笑,让那主事回去给周勉带句话。
“你告诉周侍郎,就说太子爷说的。他兵部要是缺肉,本宫从东宫拨给他。他要是缺别的,让他自己来东宫跟本宫说。别往丑市派人,本宫瞧着心烦。”
主事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三拨人走干净之后,天也擦黑了。
朱屠把铺子的门板一块一块合上,宋离朝还坐在案板前面没走。
铺子里光线暗下来,灶台上的油灯被点着了,火苗黄豆大,照得两个人的脸都模模糊糊的。
宋离朝靠在案板上,忽然开口,声音比白天轻了些。
“朱屠,本宫今天替你挡了三拨人。你心里就没有一点过意不去?”
朱屠把最后一块门板合上,插好门闩,转过身来看着他。
“殿下想让草民怎么过意不去?”
“你笑一个给本宫看看嘛。”
朱屠还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宋离朝慢慢等了两息,自己先忍不住笑了,笑得往后仰,肩膀一颤一颤的。
“算了……本宫知道你那张脸笑不出来。你就跟本宫说句软话,说一句‘多谢殿下’,本宫就回去了。”
朱屠把灶台上的油灯端过来,搁在两个人中间的案板上,然后站在案板后面,看着宋离朝被火光映亮的脸。
“多谢殿下。”
四个字,又粗又哑,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可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是在嘴里嚼了半天才吐出来的。
宋离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成。有这四个字,本宫今儿没白来。”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袍,往铺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回头,补了一句,“明儿本宫带淡的糟鹅掌来。你等着。”
他推开门走了。
朱屠站在案板后面,听着脚步声远了,低头看了看案板上那盏油灯。
灯火跳了两下,稳住了,黄澄澄的光照着他的手。
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回去,把油灯端到灶台上搁好。
然后他从暗格里摸出今天下午裴瑾的人走之后他写的那张纸条,展开看了看。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裴瑾今日遣三拨人来肉铺,套底未遂,相府那边或有后手。
他把纸条卷好,塞进肠衣里,灌上猪油封好,挂到墙上去。
挂完之后他站在墙前看了一会儿那串腊肠,第三串中间的位置,而明天会有人来把它买走。
做完这些,他走到灶台前,把那盏油灯拨暗了些,坐下来,靠着墙,闭着眼。
而宋离朝回到东宫之后,没回寝殿,直接去了书房。
他铺开纸,提笔写了两行字,用火漆封好,交给暗卫。
“送去陆沉府上。让他明儿一早来见本宫。”
暗卫接过信,消失在夜色里。
宋离朝坐在书房里,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裴瑾派了三拨人,一拨比一拨来头大,从京兆府到裴府管事再到兵部主事,步步升级。
裴瑾自己不敢再来,可他的手越伸越长。
宋离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忽然笑了一声。
“裴瑾啊裴瑾,你越着急,本宫越好办了。”
他睁开眼,从抽屉里取出那张九宫阵图,在“三才位”旁边又添了一笔。
这回他写的是三个字。
裴文远。
陆沉第二天一早进了东宫,天刚蒙蒙亮,宫门才开,他就到了。
宋离朝在书房见的他,没让人上茶,桌上摊着那份九宫阵图,旁边搁着一摞陆沉上回送来的兵书。
陆沉行过礼坐下来,从怀里取出一份薄薄的册子,搁在桌上。
“殿下,臣查了周勉近半年的底账。”
宋离朝把册子翻开,一页一页看下去。
陆沉在旁边低声说着。
“周勉在兵部管武官铨选和军械调配,近半年来往来的文书比往年密了近三成。”
“其中有一部分调令不走兵部正堂,是周勉私下批的条子,绕过了尚书和左侍郎,直接发到了边关。条子上盖的是周勉的私印,不合规矩。”
“哪些边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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