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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是你 呆头呆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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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轩走后没一个时辰,苏家送了一张请帖过来。
请帖措辞客气,说家主今晨方从矿脉回城,惊闻宋澜一事,心中难安,请应长老今日过府一叙,随时可来。
应鹤看完,把帖子丢到案上。
【子任务七进度推进:拜访苏府。】
去是一定要去的,对于带谁去却让应鹤犯了难。
按规矩该带方轩去,议事堂执事随行,苏家那些场面话也有人接。应鹤想起方轩走时的模样,眼底全是血丝,面容憔悴。人家刚把憋了十几天的话倒干净,转头就要被拉去苏家陪着笑脸周旋。
应鹤觉得自己太罪恶了。
那就剩陈清寻了。
应鹤朝隔壁看了一眼。
昨夜在苏家废料场那几招,他自己事后回想都觉得陌生。每一招都直奔要害,陈清寻就站在仓楼上看着。
从昨夜到现在,两人还没打过照面。当然也有应鹤故意躲着的意思,就连方轩送来让两人尝的饭菜都被他一个人吃掉了。
应鹤说不清自己在躲什么,带陈清寻去,一路并肩走着,那件事就会一直横在两人中间。
思来想去,他决定自己一个人去苏家赴约。
推门出去,陈清寻坐在院里,没坐在他常坐的廊下。手里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方形彩纸,一下一下折着。听见声音,抬起头。
“你要出去吗?”
“去苏家。”应鹤步子很快,“我自己去,你在家待着。”
陈清寻折纸的手停下,看着应鹤不出声。
应鹤被他看得有些慌,步子迈得更快了,到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苏府离自家的镜坊不远,都在城北。门楣上嵌着由一整块映灵石磨成的镜匾,日头照上去晃得人眼睛发酸。
应鹤将帖子递过去,被恭敬地请进了门。
苏府正厅比裴府亮堂许多,三面立着落地镜屏,上面花鸟形态逼真,陈设贵重,处处透着圆融气。
苏铮站在厅中,听到声音快步迎来。
“应长老,久仰久仰,快请坐。”
苏铮亲自迎到近前,语气热络不失周全。
“前几日我在矿脉里主持净矿仪式,与外头断了消息,今早刚回城就听说应长老在查宋澜的案子。宋澜是我苏氏的老人,他出了事,我这个做家主的心痛至极也难辞其咎,赶紧递了帖子,还望长老莫怪。”
宋澜死的那样诡异,又是苏氏首席锻镜师的地位,应鹤没看出苏铮有半点心痛的表现。
应鹤心里冷笑,顺势落座,扬起客套的笑。
“苏家主客气,此次前来也正有许多事想向苏家主请教。”
“请教不敢当。”苏铮摆摆手,从一旁取过一叠文书放到应鹤面前,“这是宋澜近一年在族中的记录,还有与他往来较多的几名弟子和工匠。长老还想查什么,尽管开口。”
应鹤翻了几页。
有关宋澜的资料准备得倒是齐全,和议事堂查到的几乎一模一样,完全没有什么参考性。
老狐狸。
侍女上了茶,苏铮端起茶盏,送到唇边停了停,又放回去。
应鹤合上文书。
“说来惭愧,昨夜我在城中闲逛,不知不觉绕到了贵府镜坊外头,一时失察碰到了阵法,惊动了巡卫,无奈之下不得已打伤了几人。不得不说,苏家的反应真是迅速。”
苏铮面上添了几分歉意和关切,“应长老可曾受伤?是我考虑不周,让巡卫的弟子冲撞了长老。镜棠大会在即,城里人多眼杂,我便把镜坊周围的防备提高了些。弟子年轻,难免紧张,冲撞了应长老,回头我定责罚他们给应长老一个交代。”
他抬手将茶盏举起,以茶代歉饮下,放下茶盏时右手蜷缩着颤了颤。
应鹤没接着追问昨夜之事,他本来也没打算在这里把话全部挑明。与其当场对峙,倒不如看看苏铮明知被盯后的反应。
两人又围着宋澜和镜坊说了几句。
说到镜棠大会的布防,苏铮了如指掌。又聊起本次镜棠大会苏家的准备,更是掩不住志在必得的模样。
应鹤端着茶,听他讲完。
“照白,上茶。”苏铮朝门外唤了一声。
一名少年端着茶盘进来,垂着头,但应鹤认出是在宋澜案发现场见过的那个少年。
“这是?”应鹤问。
“犬子苏照白。”苏铮瞥了一眼,语气随意许多,“修行上差了些,但锻镜上有些天赋,性格还不错,让他跟着宋澜学些手艺。”
苏照白换过茶便退了出去,从头到尾没有抬过头。
而换下的那盏茶,还是满的。
又坐了一刻钟,应鹤起身告辞,临走随口问了一句。
“我看苏家主面露疲色,近来很累吗?”
苏铮笑着抱拳,“让应长老见笑了,大会在即,族中琐事繁多,确实有些分身乏术。”
他一路将应鹤送至正堂,礼数周全,挑不出一丝错处。
应鹤转身往外走去,面上客套的笑立刻落了下去。
却见尽头,镜棠花影底下站着一个人影。
是苏照白。
应鹤脚步一转,走了过去。
“你有话想跟我说?”
苏照白僵在原地,抬起了头,这时应鹤才发现他嘴唇发白,面上毫无血色。
过了好一会,苏照白才开口。
“师父说,工具箱要好好收着。”
“你师父留了东西给你?”
苏照白没再说出第二句,转身就跑,过拐角时还差点撞上柱子。
应鹤没去追。
这孩子肯开口已经够不容易了,逼的太紧只会把人逼回壳里去。
回到小院时日头已经偏西。
院里的石凳上没人,那张彩纸折成了一只纸鹤 ,歪着脖子站在那里。
隔壁的门关着。
应鹤进屋往榻上一斜,整个人瘫平,一点都不想动。
他是真的有点烦了。
裴望舒揣着明白装糊涂,苏铮圆滑滴水不漏,一个两个都试探不出来。
有那么一瞬,他真心觉得与其这样绕圈子,不如把这两个老狐狸拎出去打一架,无衣剑之下就是真理。
他自己一打二可能有些狼狈,叫上陈清寻说不定能拼一把。
念头冒出来,他盯着帐顶。
又绕到陈清寻身上了。
应鹤侧过头,目光落在窗边。
苏铮今天也有些奇怪。
端起后又放下没有喝的茶,换茶之后不自然颤动的右手,苏照白进来换茶时的随意语气。
应鹤闭上眼,把这些东西放在心里。
天擦黑的时候,院门又被敲响。
还是苏家的人,还是那种洒金的请帖。
应鹤拆开,帖中写到:
镜棠大会在即,苏家照例开镜试阵,请城中贵客入阵一观。应长老既对镜坊有兴致,白日里来看,总比夜里看得清楚,苏某亲自引路。
这封请帖堪比战书。
白天说话挺客气,原来是在这算账呢。
再往下还有一句。
另请与应长老同住的陈道友一同前来。
落款日期是明晚。
应鹤翻了个白眼,苏铮知道的可真多。
陈清寻从没进过苏府,今日谈话苏铮也没问过半句他身边还有什么人。
应鹤想起前几天夜里,陈清寻在街上望着天说的那句话。
整个城的镜子,都在看。
他余光中扫到桌上立着的那面镜子,是这院子原本就有的,镜面正对着床。
应鹤起身把镜子扣在了桌上。
屋里暗了下来。
苏铮知道陈清寻住在这里,知道他的名字。他是从哪知道的?
如果整座城的镜子都是眼睛,那从应鹤进城那天起,他做过的每一件事都被看见了。
应鹤拿着请帖走到隔壁,抬手敲门,没人回应。
他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人。
应鹤收回手,退了一步。院子里那只纸鹤被晚风吹歪了,脖子耷在石桌边缘。
他正想着晚些再来,院门便被推开。
陈清寻手上拎着东西走进来了。
应鹤的眼神开始乱飘,随便想了个话题。
“你去哪儿了?”
“去买了些吃的。”
陈清寻举了举手上的东西,伸手推开房门。
应鹤跟着走进去,看他取出几份在街上常见的小吃。
“吃吧。”
“哦。”
应鹤挑了一份冷元子,白瓷小碗上还冒着丝丝凉气。陈清寻在他旁边坐下,同样捧起一碗。
应鹤舀了一勺送入嘴中,凉意顺着嗓子压下去,这段时间查案带来的燥气散了几分。
吃到一半,他把请帖递过去。
“苏家的请帖,你看看。”
陈清寻放下小碗,指尖带着些凉意,拿起请帖,看到最后一行停住了。
“他没见过我。”
陈清寻侧着头看他,平日眼里的那点茫然散去。
“我要去吗?”
“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应鹤可管不着他。
“可是你今天没有带我去,而且方轩送给我们的饭菜被你一个人吃掉了。”
应鹤嘴里的冷元子忘了嚼。
“你要是不想让我去,我就不去。”
应鹤拿那颗冷元子咽下去,喉结动了动。他盯着碗里剩下的甜汤,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昨天晚上的事,你不问我吗?”
陈清寻想了好一会,不确定地开口,“问什么?”
应鹤被问住了。
问什么?
问他那几招跟谁学的?问他为什么下手那么狠?
陈清寻见他不说话,“我昨天回来看你不在就去找你了,看到你在和那三个人打着,还好你没受伤。”
应鹤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自己躲了一天,陈清寻想的就是这个。
他把帖子从陈清寻手里抽出来,转身往自己屋里走。
“明天和我一起去。”
“好哦。”
走到门口他又返回来,挑了几份小吃拿着。
“院子里那只纸鹤是你折的?”
陈清寻点了点头。
“嗯,是你。”
应鹤拎着小吃进了屋,把门带上了。
【关键语句已收录:是你。】
陈清寻去将纸鹤拿了起来,伸手点了点歪着的脑袋,看上去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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