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系统是天道》十四景雨

10、见心 落下的花瓣

　　次日，应鹤带着陈清寻到了苏府。

　　递上帖子，验过之后被引入厅内。

　　出乎意料的是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各处说话。

　　应鹤又看了眼帖子，写的是“请城中贵客入阵一观”，显然来的不止他们两个。

　　他目光扫了一圈，没认识的，带着陈清寻找了个角落站着，意外看见了谢昀也。

　　谢昀也站在门廊尽头，手里摇着把折扇，看见两人，远远扬了扬下巴算打过招呼。

　　应鹤走过去，谢昀也甩开折扇遮住半张脸，压低声音，“苏铮面子倒是够大，半个镜州城的人都请来了。”

　　“他要是只请我们两个来，那才叫有鬼。”应鹤道。

　　谢昀也被逗笑了，目光往他身后扫了眼，看见陈清寻跟在后头，识趣地没多问。

　　苏铮从厅内迎出来，脸上挂着和昨天一样的笑，逐一见过礼，将众人引进后院。

　　后院比前厅宽敞许多，四周高墙把风挡了一半，镜棠树沿着墙根种了一排，枝叶被午后的日头晒得微微打卷。正中央空出一大片地方，八面几丈高的古镜围成规整八角，镜框斑驳，边缘刻满的纹路让人看了发晕。

　　苏铮站在阵前，朝众人拱了拱手。

　　“此阵名为见心，乃苏家祖传阵法之一，前些时日刚修复完毕。入阵者可见自己心中最重的一段影像，镜棠大会前开阵一观，是苏家历来的规矩。诸位若有兴致，尽可一试。”

　　听了这话应鹤心思一动，不知道这所谓的见心能不能看到一些关于自己失忆的那些影像。

　　谢昀也站在应鹤的另一边，眯着眼看着镜框上的纹路，脸上带着点玩味的笑。

　　“这个阵有意思，一会可以进去看看，没有什么攻击性。”

　　这边话说着，那边已经有人准备入阵了。

　　“镜棠大会其实就是各家的展示台，苏家这几年实力已经压过了裴柳两家，观阵也是这几年才立下的规矩。”谢昀也解释着，“苏家已经独占了多年镜棠大会魁首了，在场的这些人是想着来看苏家今年又出了什么新玩意，好借鉴一下。”

　　应鹤点头，对镜棠大会的了解更深了些。

　　先入阵的是几位散修和小家族的修士，每个人进去待上片刻便出来了。有的神色自若，有的神情恍惚，看来各自的体验不同。

　　苏铮在一旁含笑陪着，时不时搭上两句话。

　　谢昀也也起身入阵，出来时面色如常，坐下后便没在说话了。

　　等所有人进去又出来之后，苏铮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他们这边。

　　“应长老？陈道友？”

　　“走吧，进去看看。”

　　应鹤抬脚走了进去，陈清寻紧随其后，两人一并入阵。

　　脚下砖石微凉，阵心处圆纹繁密交错。两人踏进去的一瞬间八面古镜同时生光，银白镜辉从周围合拢，将阵中照得雪亮。

　　应鹤原本还有着几分戒备，等着看阵里会出现怎样的影像。结果眼前一阵白光闪烁，等再看清时，愣在了原地。

　　周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应鹤期待的画面，没有应鹤以为会出现的旧人旧事。

　　只有镜子。

　　脚下是镜面，头顶是镜面，四面八方都是镜面。每一面都映着他自己，重重叠叠地往深处铺去。

　　应鹤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先前还在想自己会不会看见一些模糊的过去，谁曾想这个见心阵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慢慢转了一圈，四面八方的自己也跟着转了一圈。

　　看得人头皮发麻。

　　应鹤被气笑了。

　　“就这？”

　　声音在空荡的镜海里传出去又弹回来，耳边都是自己的回声。

　　“不是见心吗？见了半天，是想让我在这里揽镜自照？”

　　【见心阵已检索。】

　　【镜面反射，未检测到记忆源头。】

　　【宿主可检测记忆不足，阵法无可投射对象。】

　　应鹤明白了，合着这个见心阵翻他的记忆翻了个空。

　　两年以前的事他没有一点印象，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这两年的记忆，可这些记忆无法支撑起这样一座阵法的运转。

　　“辛辛苦苦开阵把我们邀请来，结果碰上我这种失忆的。”

　　应鹤有点好奇陈清寻那边看见了什么。

　　那人平日看着没什么强烈的情绪，就说话的时候有点直白的让人招架不住。

　　这样的人进了见心阵会看见什么？

　　应鹤刚想到这里，脚下的镜面忽然震了起来。

　　紧接着四周那些层叠的倒影开始晃动，八面镜光忽明忽暗，传来细碎的裂声。

　　应鹤稳住身形，一股推力从阵中涌出，直接把他送了出去。

　　光影飞快退开，风声重新清楚起来。等他回过神，人已经回到了后院中。八面古镜的光暗淡了许多，隐隐还能看见几道裂纹蔓延。

　　应鹤下意识看向陈清寻，全须全尾的，脸色平静。

　　苏铮站在阵外，笑意盎然，眼神却比之前深了些。

　　“看来是白进一趟。”应鹤拍了拍衣摆，“苏家的见心阵挺有意思的，只可惜我记性差，没能看出什么花样来。”

　　苏铮含笑，“阵中所见，本就各有缘法。应长老和陈道友能赏脸来，已是苏家的荣幸。”

　　几人你来我往，谁都没把话挑明。

　　观阵过后，苏铮留了众人用饭。长桌摆在前厅，菜色齐整，各家修士按座次落座，苏铮坐在主位说着镜棠大会的旧例。

　　应鹤坐在谢昀也旁边，陈清寻在他另一侧。两个人埋头苦吃，看得谢昀也啧啧称奇。

　　饭吃到一半，苏铮端着酒盏过来敬了一轮。轮到应鹤时多说了几句，无非是感谢应长老为镜州操劳，大会期间还望多多照应的话，期间还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清寻几眼。

　　应鹤客气地应了下来，站到陈清寻前面，和苏铮碰了碰杯。

　　谢昀也在一旁说着：“看来苏铮今晚在意的不是你啊。”

　　然而陈清寻从头到尾没有理苏铮，也没有回应谢昀也，仰着头看站在他身前的应鹤。

　　吃完饭从苏家走出来时，谢昀也与两人同行了一段路，走到岔口便分开了，临走前朝着二人挥了挥手，“若是有什么消息记得传讯给我。”

　　应鹤点头应下。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长街上的灯火次第亮起，风阵阵吹过，带着镜棠花的香。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谁都没有说话。

　　应鹤还在想阵里那片镜海，见心见心，见不到什么。

　　走出一段，陈清寻开口了。

　　“你刚才说，你失忆了。”

　　应鹤脚步慢了半拍，他倒把这件事忘了。阵中虽然是各看各的，但声音未必能被完全隔绝。

　　“嗯。”他回答的很干脆，“我只有这两年的记忆。”

　　说出口之后，反而比想象中更轻松。

　　他顺手扯下一瓣低垂的镜棠花，在手里慢慢捻着。

　　“我醒来的时候就在太虚宗了，师兄说他是在北境雪原上捡到的我。说我当时出的气比进的气还多，血都快流干了，旁边只剩无衣。”

　　说起这些的时候，应鹤没有什么实感。

　　“醒来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名字还是……”应鹤没有说出系统的事，“后来我在太虚宗养了三个月的伤，师兄把我留了下来，后来我就在宗门里教剑法课。”

　　他说到这里，停下了脚步。

　　“那晚在镜坊里出手，你也看见了。”

　　陈清寻看着他。

　　“那些打法路数，不是太虚宗的风格。虽然宗门里也会教一些小窍门，但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

　　他停了停。

　　“过去的我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晚风穿过长街，手里的花瓣掉了，地上的影子也跟着轻轻晃了一下。

　　“也许我失忆之前不是什么好人吧。”应鹤低头看着脚下，“失忆之前我肯定认识你吧，我本来还想问你来着，至少能知道自己以前是谁，后来觉得不知道也挺好得。”

　　这些话应鹤之前没想说过，可今晚在这条街上，在陈清寻身边，自然而然地全说出来了。

　　说出来之后，心里轻松了很多。

　　两人站在一颗高大的镜棠树下，树上的花开的很密，月光落下来，枝叶花影都映得发亮。

　　陈清寻问应鹤，“那你现在还好吗？”

　　应鹤原本还想顺嘴扯两句别的，听见这句话静了下来。

　　他现在还好吗？

　　那些忘记的过去，那些拥有的现在。

　　“现在啊，还行吧。活着最重要，至于那些忘记的事和人……”应鹤看着陈清寻说道。

　　“总会有再记起的那天。”

　　【关键语句已收录。】

　　没有眼力见的家伙。

　　“嗯，活着很重要。”陈清寻接过话，唇边扬起了点点笑意，“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应鹤忽然生出很奇怪的感觉。

　　他认真地看着陈清寻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觉得陈清寻是在替他高兴，又好像是在替谁难过。

　　应鹤把念头压下去，“你呢？你在阵里看到了什么？”

　　陈清寻抬头看着树上的花。

　　“什么都没有。”

　　应鹤先是一怔，随后笑出了声，没有多问。

　　“你也没有？那咱们两个今天过去干什么，去苏府蹭饭的？”

　　陈清寻点了点头，“做的还行，挺好吃的。”

　　应鹤笑的更厉害了，这些天压在肩上的东西好像也随着这一笑散开了些。

　　两个人继续往回走。

　　灯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到一块，走几步又分开，分开了又重新挨上。应鹤心里轻松多了，话也比之前多了。一会嫌苏铮请客太假，一会又嫌见心阵名头唬人，一点用都没有。

　　走着走着，他想起一件早就压在心底的事，偏头看向陈清寻。

　　“陈清寻。”

　　“嗯。”

　　“我一直想问你。”应鹤道，“咱们两个长得这么像，会不会是兄弟？表亲？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关系？别的你不说也就算了，这件事你一定要告诉我，我真的很好奇。”

　　陈清寻回答的很快。

　　“没有血缘关系。”

　　落下的花瓣被风吹着转了半圈，落在了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