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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探 他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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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的回帖来得出人意料地快。
这才亥时不到,回帖便已送到了应鹤手上,措辞周全,言明家主裴望舒愿在明日巳时于府中一见。
应鹤把帖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放回桌上。
回的这么快,果然是被他戳到痛处了。亥时送到,巳时见面。但凡他早睡或者晚起都不一定能准时赴约。
应鹤让起居郎系统明日准时叫自己起床,缩回被窝与周公论剑。
次日辰时初,应鹤在起居郎的闷雷声中醒来,整个人恹恹地缩在床上,困意沉甸甸地压下来。
自从到了镜州城,他几乎没睡过一顿好觉。不是半夜收到传讯,就是天不亮就得出门,天天往外跑,不是看尸体就是去别人府上问这问那。
比在太虚宗教课起得还早就算了,一堆案子乱的要死。
应鹤挣扎着起来洗漱出门,陈清寻依旧刷新在院子里。
“要去裴家了吗?”
陈清寻先开口了。
看着陈清寻神采奕奕的模样,应鹤不由得回想了一下这几天。
为什么陈清寻每次都起得这么早还这么精神。
这么想着,也问出了口。
陈清寻莫名地慌乱了一下,把藏在身后的早点递给了应鹤,“我也有休息的。”
应鹤先是道谢才接过早点,打心里讨厌这么自律的人。
“走吧,去裴府。”
方轩传讯说有事处理,这次来裴府只有应鹤和陈清寻两个人。
巳时已至,两人准时到了裴府。
裴府门前立着两根汉白玉石柱,柱身上刻着繁复的阵纹,日光下淡淡的灵光流转。应鹤试探着分出一缕神识,刚一触及便感受到层层叠叠的阻力,像是无数细丝织成的网快速又精准地从他的神识上扫过。
短暂试探足以看出裴家的阵法功底深厚,但是寻常的阵法家族的防护大阵多是防外敌,而裴家的阵好像有两层,对外一层对内一层。
应鹤面色不变,转头看了眼陈清寻,眨了眨眼。
无声传音递进陈清寻耳中。
“一会进了裴府,你多留意一下。”
陈清寻学着应鹤眨眼回复。
“好呀。”
【关键语句已收录:好呀。】
“好好说话。”
“好的。”
应鹤率先抬步上前递出太虚宗长老玉牌和从方轩那里顺来的议事堂执法令。是从态度恭敬,引着两人穿过数重回廊庭院,在正厅前停下。
厅内主位上坐着一名男子,见二人进来起身相迎。那人看着约莫三十许的年纪,气质儒雅气度沉凝,化神期的压迫感从他身上散出来,把整个正厅的气氛压了下去。
他身上没有佩剑,也未见法器。双手袖长干净,指尖处留着几星墨痕,像是常年绘阵,灵气日积月累浸进了皮肉里。
正是裴家家主,裴望舒。
“太虚宗的师弟远道而来,辛苦了。”裴望舒声音沉稳平和,抬手示意,“请坐。”
应鹤也不客气,带着陈清寻坐下,开门见山,“裴家主,今日前来为两件事。其一,贵府大小姐裴玉笙。其二,曾在裴家外院修行的弟子殷九思。”
裴望舒含笑点头,并无异样。
“宋澜之死,我已听说。”他说,“镜中既映出了小女面容,应长老心有疑虑也在情理之中。既如此,不如亲自见她一面,省得多加猜测。”
说完,他偏头吩咐了身后侍女一句。
没过多久,一名身着月白长裙的少女走来。约莫十八九岁,面容清秀,神情温和恬静,模样和宋澜镜中那张脸一样。她行至厅前,朝应鹤盈盈一礼,声音柔和,“玉笙见过应长老。”
应鹤看着她,心里说不清的违和感浮了上来。
明明是同一张脸,可面前这个裴玉笙和镜中那张脸给人的感觉并不一样。应鹤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只是看着她总觉得在看一件精美的瓷器。
应鹤温声问道:“听闻裴小姐前些时日偶感风寒,如今可大好了?”
“劳长老挂心,玉笙身体向来不好,这几日温养着已无大碍。”
“平日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家中祖传心法《冠月镜诀》。”
“最近可曾去过苏氏镜坊?”
“不曾,玉笙平日少有出门。”
应鹤几轮问话下来,那种违和感越来越明显。
他收回视线,冲着裴望舒露出客套的笑,“既然亲眼见了,晚辈也就放心了。裴家有家主坐镇,大小家自然不会出什么差错。”
裴望舒也笑了笑,“玉笙是我唯一的女儿,我自然会保护好她。”
应鹤顺势把话头转过去,“那殷九思呢?他离开时可有什么异样?有说过要往何处去吗?”
裴望舒拿起茶盏,回答的滴水不漏,“一年前她主动销去了外院弟子名籍说要出门历练,裴氏没有强留的道理,也无权过问之后的去向。”
“一个筑基初期年轻女修独自在外,失踪近一年,裴家主不担心?”
裴望舒语气平稳,“自然担心,但她到底不是裴氏嫡系。更何况外院弟子来去频繁,裴氏确实难以一一过问。”
一个化神期修士若存心隐瞒,很难从气息上看出什么端倪。裴望舒周身灵力一直平稳无波,就算是应鹤也什么都感觉不到。
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不知道陈清寻有没有收获。
应鹤起身告辞,裴望舒没有多留,亲自将二人送到厅外。
直到走出裴府大门拐进一条长街,应鹤才吐出一口气。
“裴望舒这个老狐狸,连一顿饭都不留。”
又要找酒楼吃饭了。
陈清寻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口。
“裴玉笙有问题。”他说。
“我知道,她说的话是人话,但是不像人。”应鹤低头看着自己被拉着的袖子,扯了两下没扯开,索性由着他。“我原先还觉得被替换这事听起来太扯,今天见了她,倒真信了几分。”
他回头看了眼裴府那高耸的院墙,“裴望舒也不是全然不知情,他知道的绝对不少,就是不肯说。”
“吝啬。”
不知道是在说裴望舒的情报还是没蹭上一顿饭。
“不过也是为了女儿,在没有摸清一切底牌的情况下他是不会开口的。”
裴望舒对裴玉笙的在意不像作假。
陈清寻看着他,手上还拽着那截袖子,两人就这样拉扯着走了一小段路。
应鹤瞥他一眼,“拉拉扯扯走多久了,还不松开。”
陈清寻这才慢吞吞地把手收了回去。
裴家这条线暂时是走不通了,拿到更直接的证据之前,还是先别逼问裴望舒的好。
应鹤晃进一家酒楼,临着窗户坐下,目光转向苏氏镜坊的方向。
算起来苏铮明日才回镜州城,偌大的镜坊此刻恰是主人不在的时候。
今晚,就去夜探镜坊好了。
【子任务七已解锁:查明镜尸形成原理。】
【子任务七进度推进:调查苏氏镜坊。】
一天没什么音讯的系统准时发布任务,真是给它显着了。
还有这个陈清寻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竟然抢着把这顿饭钱付了。
他竟然有钱。
应鹤回到院中窝着,静待夜幕降临。
等到夜色浓稠,他独自出了门。
临走前路过隔壁客房,房门半掩着,里面没人,院中也没有他的影子。
应鹤脚步一顿,收敛气息,身形融入夜色之中。
苏氏镜坊占地极广,除了锻镜主坊外围还有原料库、废料场与数座封存旧镜的仓楼。应鹤没有从正门进,观察一番绕到后方一处偏僻废料场,这里堆着锻镜失败的残品,夜里空旷至极。
他轻轻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神识铺开,一寸寸扫过。
应鹤正要抬步转移到其他位置,忽然停住。
踏灵阵。
一种专门用来惊动守卫的警示阵。
应鹤眸光微沉,三道黑影已从不同方向扑来,三柄长剑封住去向直取要害。
三名金丹后期。
应鹤脚下猛地一错,身形如薄影向后滑开半丈。最前方那一剑几乎贴着他喉前掠过,剑风割得下颌微凉。
他并未唤出无衣,只并指如剑,灵力在指尖骤然凝成一线,迎着那人剑锋正面撞去。
“铮——”
一声尖锐震响,迸出的劲气当场将脚下的碎石震碎。那暗卫虎口一麻,长剑险些脱手,连退数步。
左侧第二人趁隙逼近,一剑自肋下斜挑,路数阴狠直奔心口。
应鹤腰身猛然一拧,避开半寸,反手一掌拍出,未曾收力直奔对方胸口。
“砰!”
那人胸口传来一声清脆骨响倒飞出去,狠狠撞上后方石墙,落地时咳血不止。
第三人无声逼至身后,寒光不偏不倚,直刺后心。
应鹤来不及回头,但身体先动了。
肩背微侧,步子一偏。那柄剑擦着右肩划过去,斩断几根发丝。
同时应鹤右手向后一探,一把扣住对方握剑的手腕,反手一拧。
“咔。”
腕骨错位的声音,清晰而短促。
长剑脱手。
应鹤顺势夺剑,回身面向暗卫,手腕翻转间正刃左摆横斩而出。
第三名暗卫来不及退,左臂连着肩侧被剑气剖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溅了出来。
余下两人眼中惧骇,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抽身后撤,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里。
废料场重归寂静,只余风声掠过碎境,细细作响。
应鹤站在原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握剑的右手。
方才那一连串动作——偏身、扣碗、错骨、夺剑、近斩。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像是藏在骨子里的本能被逼到一定的地步,自己醒来了。
他是谁?
失忆之前的他,究竟都经历过什么?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针,扎进心口,让他胸口无端发紧。
【检测到宿主使用高阶近身格斗技巧。】
【来源:未知。】
【已归档。】
应鹤盯着这三行字,鼻腔里发出一点轻微的气声。
他深吸一口气,把从暗卫手里夺来的剑随手掷在地上,“当”的一声脆响散在夜风里。
他不打算继续探查镜坊了。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心头忽地一动。
有人在看他。
应鹤猛地抬头,望向不远处的一座仓楼屋脊。
飞檐之上站着一道暗青色的身影,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陈清寻。
应鹤盯着他,一股气不上不下。
他这一路收敛气息出来夜探,结果这人不知何时跟上来的,还挑了个这么显眼的位置站着,生怕别人看不见一样。
“我说你……”
应鹤一句话刚起了个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显然不是站在别人家屋顶上同他理论的时候。
应鹤收回视线,冷着脸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小院后,他径直推门进屋,洗漱、灭灯、上榻,一气呵成。
他没去想明天要做什么,没去想那三名暗卫是哪来的,也没去深究那自己方才那几招为什么那样熟悉狠厉。
应鹤把被子蒙住嘴,闭上眼强迫自己睡去。
可睡前最后一个念头,还是落在了屋檐上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看见了。
他什么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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