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系统是天道》十四景雨

6、谢昀也 老婆给的糖

　　次日一早，应鹤的传讯符就响了，方轩说谢昀也回了拜帖，约今日下午在城西的花谢花飞楼见。

　　【子任务五进度推进：符文鉴定已安排。】

　　应鹤松了一口气。

　　雨在夜里停了，院里的青石还没干，应鹤推开门看见陈清寻坐在院子里阴凉处。

　　“早。”

　　“早。”

　　过了中午，应鹤叫上陈清寻一起去城西。

　　方轩已在花谢花飞楼门前候着，见了两人靠了过来。

　　花谢花飞楼是谢氏在镜州城内的一处别院，宅院四周种满了镜棠花。如今花期将至，枝头的白一层压着一层，风一吹落瓣贴着地面打转。

　　管事将三人引入内院，最终在一间书房外停下。

　　推门进去，屋里没有燃香，空中浮着符纸与灵墨混在一处的清冽气味，长案上铺满阵盘符纸和一些法器。

　　案后坐着个锦衣青年，正低头描着一张晦涩的阵图。青年生得俊秀，笔在指尖游走，落下的线痕细若游丝，不凝神细看几乎辨不清走向。

　　听见动静，青年停了笔，抬头看向三人。

　　目光落到应鹤，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起身拱手。

　　“太虚宗应鹤长老。”他唇边带了点笑，语气不疾不徐，“久仰。早听闻温掌门座下多了位小师弟，今日一见倒是比传言还要年轻有为。”

　　应鹤回礼，“谢公子客气了，传言若有夸大之处还请见谅。”

　　“坐。”谢昀也抬手示意，“方执事先前传讯时我已了解了大概，既然人也到了，不妨把东西再给我看一遍。”

　　应鹤从储物袋中取出在闻道茶楼拓下的那枚符印，递给谢昀也。

　　“先看看这个。”

　　谢昀也接过看了几眼就得出结论，“这个就是普通的低阶定位追踪符，是一些情报探查势力最常用的手段。因为太常用，品阶也不高，情报组织也都想隐藏自己，所以这个符印看不出什么门道。”

　　“应长老，给我看点有意思的吧。”

　　应鹤也不绕弯子，取出那两张符纸碎片放在案上。

　　“这是在何绍住处寻到的，也是我此行的主要目的，烦请谢公子辨认。”

　　“就这么两小片？”谢昀也拿起手边的玉镊把符纸夹起翻了个面。

　　“是，藏在暗格里，底下还有一层他自己布下的屏蔽符。”

　　谢昀也袖口一拂，把案上原先的阵盘拨到一边腾出个空处。拿起案侧的一面半月形琉璃法器，将符纸用玉镊夹起置于法器之下，指尖微动，一缕清光自琉璃中漾开，原本暗淡的残留符文清楚了几分。

　　书房静了下来，应鹤不知道要等多久，索性学着陈清寻把目光放到空处发呆。

　　谢昀也神色认真，时不时旋转法器或注入灵力，得出了一个确认的结果。

　　“这是残片，巡查司的公文不用普通的纸笔，都通过写成符文的形式封在符纸里。”

　　【子任务五已完成：辨明暗格符文来源。】

　　【任务评价：乙。】

　　“为什么是乙？”

　　【非宿主自主解决。】

　　应鹤哑口无言，客栈是方轩带着执事堂的人找到的，符纸是谢昀也解开的，时辰是陈清寻算的。照这个系统的算法，他往后做的每件事都得是乙。

　　谢昀也继续道：“不过这是五十年前的旧制了，后来换了新制，但是盟里的老人私下还是喜欢用旧的。”

　　谢昀也将法器放好，说出的话带着几分得意，“看不懂很正常，对于我来说可不算难。”

　　应鹤换上一副阿谀奉承的面容，“不愧是谢家的天才，真是我等凡人不能及。不过我等愚钝，谢公子可否指点一二？”

　　谢昀也完全听美了，直接提笔把在符纸碎片上辨出的字写在纸上。

　　几笔游龙走蛇之后，将纸递给应鹤，只见纸上写着几个词。

　　巡查令、镜州城、编号三九一、异常替换。

　　“我听说巡查令一人一号，这个三九一应该是这个人的身份编号。”谢昀也解释了句。

　　应鹤将纸传给陈清寻和方轩，示意他们看，自己则是陷入了沉思。

　　何绍的身份是假的，来路是真的，来镜州城查“异常替换”。

　　方轩看了纸上的内容，脸色沉得能滴水，“巡查使死在我镜州城辖区，仙盟那边却没有走漏半点风声。应长老，这案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查明白。”

　　【子任务一进度已推进：何绍真实身份为仙盟巡查使，确认遇害。】

　　应鹤眼睫微动，但没接这句话，转头看向谢昀也示意他继续。

　　谢昀也指了指另一片符文碎片，“这张碎片的内容算是边角批注，勉强只能认出几个字。”

　　他又拿了一张纸，在纸上写下：初步、方向、证人接触。

　　写到这里笔尖一停，墨汁滴在纸上洇开。

　　“后面的部分像是被刻意抹掉了。”谢昀也解释着，换了一件圆盘法器凑近观察。

　　看了片刻像是发现了什么，将法器侧过来，就着窗边的天光看了许久。

　　“有意思，这符文上有一层遮文。”

　　“什么是遮文？”

　　“遮文就是把原本的符文抹去，在原来的位置上又写了一遍，用来遮住原来的符文。”

　　谢昀也用干净的笔蘸了点灵水，沿着边缘慢慢地点落。模糊的痕迹皱起，像是被蒙着的薄雾被拨开一道缝。

　　谢昀也眯着眼分辨，念了出来。

　　“柳氏。”

　　【子任务六已解锁：查明被覆盖的原始指向。】

　　镜州城三世家之一的柳氏。

　　应鹤眸色冷了下来，“这是故意把方向往柳家引。”

　　“不错，顺着这个遮文查下去都会被指到柳氏这个错误的方向。”谢昀也往后靠向椅背，“从遮文的材料和手法这两方面看，这个人对仙盟巡查司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那原来的指向还能复原吗？”

　　这可能是他们离凶手最近的一次。

　　“复原不了，这个人技艺娴熟，抹得干干净净。”谢昀也摇头，“不过换个角度想。他们越是费力气改线索，越证明原本的信息很重要。”

　　书房里安静下来，所有人好像都陷入了思考。

　　应鹤率先打破沉默，起身从案上拿起笔纸，按照时间顺序一点点捋。

　　“三月初一，何绍入城，在客栈用假名入住。”

　　“三月初三，他在闻道茶楼见了宋澜，当夜死在客栈房间。”

　　“三月初七，宋澜按照约定又去茶楼等何绍，但来的人是顶着何绍脸的另一个人。宋澜极有可能看出来了，所以那人走远了他还在盯着，坐到快子时才离开。当夜回到镜坊，死在锻镜室。”

　　“三月初六到三月初十之间，先是疑似仙盟负责善后的人来到客栈解开屏蔽符拿走暗格里的东西，进行收尾。接着又有人来动了符纸，将线索指向柳氏误导视线。”

　　应鹤边说边写。

　　“何绍来镜州城查异常替换。宋澜死时镜面映出裴玉笙，而裴家回信说小姐一切安好。殷九思一年前从裴家离开，从此不知所踪。”

　　“何绍查的方向多半是对的。”应鹤总结道，“正因为对，他才死的这么快。”

　　谢昀也眼中的兴趣越来越浓，“镜尸、替换、仙盟、符文。这些都太有意思了，比我想象的精彩。这么漂亮的手法，我想亲眼看到幕后指使。”

　　“不如带上我？”

　　应鹤并不排斥，他看到符文脑袋就晕，谢昀也在这方面又是实力出众。如今案子越来越棘手，谢昀也加入只有好处。

　　“谢公子愿同行，简直是求之不得。”

　　事情议定，应鹤吩咐方轩，“再给裴家递一封拜帖，把替换之事、何绍是仙盟巡查使、殷九思失踪都写进去。”

　　方轩应下，又问：“殷九思是裴家的人，拜帖上提她，裴家会不会反咬我们一口问罪无据？”

　　“问罪不需要证据。”应鹤毫无在意，“只要让裴家知道，我们知道的事比他们以为的多就可以了。至于多到什么程度，就让裴家自己猜。”

　　“是。”

　　几人随即交换传讯符。

　　轮到陈清寻，他坐在一旁仿佛是个透明人，没有意识到轮到自己。

　　应鹤立刻反应过来，接过话：“他就不必了。”

　　谢昀也挑眉。

　　“他比较安静，不喜欢和别人说话。”应鹤找了个还算委婉的说法，“陈清寻一直跟着我，有消息发给我就好。”

　　陈清寻顺从地点头，没有反驳。

　　谢昀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趣地没有多问。

　　谢昀也好客地留下三人吃了顿饭，等三人出了花谢花飞楼已经酉时。

　　方轩要回议事堂安排拜帖和文书，先行告辞，临走前又向应鹤确认了几处细节。

　　“若裴家回得快，明天就有消息。”

　　“辛苦。”

　　方轩走后，长街上只剩应鹤和陈清寻两个人并排慢慢走着。

　　屋瓦间的映灵石交相辉映，满街冷银流动。

　　应鹤在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前停下。

　　掏出灵石挑了一下，给自己买了一串山药豆的，给陈清寻买了一串山楂的。

　　陈清寻看着被塞在手里的糖葫芦，拿起咬了一颗，酸得直眯眼，但还是慢慢嚼着。

　　应鹤看着陈清寻笑出了声，两人一人一串，沿着长街往回走。

　　应鹤咬下一颗山药豆侧头看向陈清寻，发现他吃着糖葫芦还时不时抬头看天。

　　“你看什么呢？”应鹤含着糖渣，声音含糊。

　　陈清寻抬手指了指天上。

　　应鹤顺着往上看去。

　　暮色将落未落，浮云被余晖镀了层淡色。

　　“镜子。”陈清寻道。

　　“什么镜子？”

　　陈清寻望着天，又似乎是在感应什么。过了片刻，他眼中那点茫然散去，低头掩住眼底的异色。

　　“整个城的镜子，都在看。”

　　应鹤脚步停下。

　　满城屋瓦上的映灵石，各家各户收在匣中或放置的镜子，小摊贩卖的精致手镜……镜州城中无数与“镜”有关的东西，仿佛都汇聚成了一双眼睛。

　　晚风贴着街面卷过来，灯火摇晃。

　　应鹤把最后一颗山药豆咬碎，把竹签塞给陈清寻示意他找个地方丢了，随手捏了个除尘诀，语气里没有半分顾忌。

　　“看就看呗，谁怕它啊。”

　　“回家了。”

　　陈清寻捏着两根竹签，应了一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