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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格 应鹤站在廊 ...

  •   随行的议事堂修士领了命,在房中仔细翻检起来。

      何绍的房间算不上宽敞,但收拾得还算整洁。随身携带的东西被一件件清出来摆在窗边的长案上。

      一个深灰布包裹,几件换洗的粗布道袍,两瓶街市上随处可见的低阶疗伤丹药,几块散碎的低品灵石。

      最后摆上去的是一柄铁剑。

      应鹤走过去,目光在那些物件上扫过。

      修士独自出门在外不可能只带这些,连最基本的传讯符都没有,既然是来镜州城办事,没有传讯符又怎么联系别人呢?

      应鹤的视线落在那柄铁剑上。

      他拿起剑,先看了一下剑鞘,随后握住剑柄微微用力拔出剑。

      随意挽了几个剑花,便知道了这柄剑的信息。

      这把剑剑龄三十余年,剑柄磨损严重,剑身灵力分布均匀,可以看出原主经常练剑,不曾荒废。

      应鹤将剑归鞘放下,转而抬起何绍的两只手,翻过掌心认真查看,指尖在几处老茧上按了按。

      何绍的老茧集中在左手的食指与中指的第二关节,这是常年捏符掐诀留下的。右手虎口和指根处干净,没有茧的痕迹。

      剑与人对不上。

      “这把剑不是他用的。”应鹤道,“虽然剑上的灵气是何绍的,但何绍是个左撇子符修,留一把旧剑在身边多半是用来掩人耳目的。”

      方轩听得一怔,“也就是说他连入城的身份都是假的?”

      “至少明面上的这个是假的。明面上的多半是给外人看的,真正重要的东西要么被人拿走了,要么被他自己藏起来了。”

      【建档已更新。目标:何绍。存疑项:三。】

      应鹤下意识问:“哪三项?”

      【姓名、相貌、来历。】

      “那不是我刚刚分析出来的吗?你就这么给偷了?”

      应鹤气急败坏,又不好显现出来。

      应鹤记下这笔账,神识铺开,沿着墙壁房梁压过。

      符修要在客栈这种地方藏东西,多半是布下一层屏蔽符,只要动用过灵力就不可能毫无痕迹。

      在床底。

      应鹤收回神识,示意把床移开。

      他蹲下身,伸手在那块板上一按,一块约莫两尺见方的木板弹起。

      将木板掀开,一个一尺多深的陈旧暗格出现在众人眼前。暗格边缘有陈年磨损的痕迹,看着像是客栈原本便有的,不像是何绍临时挖出来的。

      暗格里面是空的,但内壁边缘贴着两层几乎失效的符纸碎片。

      应鹤小心地把两层碎片分离。

      位于底下的符纸残留的灵力与那把铁剑上残存的气息很接近,何绍入住后确实亲手在这里布过一层屏蔽符。

      另一张位于顶层的符纸和何绍的气息并不相同,从破解拆开的手法来看,没有暴力破除的迹象,是顺着屏蔽符逆着解开的。

      应鹤一手举着一片符纸到陈清寻面前,“你看看这两个符纸灵力散了有多久了?”

      其实应鹤每次看到符纸阵法之类的都会头大,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抵触。

      之前在太虚宗还好,满山的剑修,只偶尔会遇到阵符相关的东西。这才离开太虚宗没几天,来镜州城查个案子天天和符文阵法打交道,真的很难受。

      问问陈清寻能不能看明白。

      方轩看了眼陈清寻,把话咽了回去。应长老带来的人,看着就深不可测。

      陈清寻比他应鹤高了些,只能低着头凑近看他举起的符纸,发尾垂下来扫的应鹤手腕有些痒。

      “底下这层差不多是半个月前触发的,上面这层大约是六至十天。”陈清寻看了一眼就得出结果,“再准我也推不出来。”

      应鹤点了点头记下,陈清寻还是很好用的。

      方轩听了神色倒是有些变化,“那时何绍已经死了。”

      应鹤道:“看来何绍死后还有人来过,这个人熟悉何绍。只取走了东西,没有动尸体。”

      方轩分析道:“难道是何绍背后的势力?他失联后有人来专门善后?”

      “不排除这个可能。”

      应鹤将符纸碎片收进储物袋,“这个善后的人也是够称职的,说善后就只做善后。同僚就这样坐在桌子面前,脸部已经镜化,看见了什么都不做,只拿东西。”

      【子任务五已解锁:辨明暗格符文来源。】

      又来了,现在五个子任务了,他一个都没完成。

      不敢想要是真完不成能被这些雷批成什么样子。

      陈清寻伸手扯了扯应鹤衣袖,“那两张符纸碎片上应该还有些东西,可以找专门的符修来看一下。”

      应鹤问方轩 ,“城中有擅长符文阵法的吗?”

      方轩想了想,“有。谢氏的谢昀也公子近日正在城中,因镜棠大会的事还没离城。谢家以阵法传家,这位谢公子年纪不大,名气却不小。”

      “谢昀也。”应鹤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劳烦方执事以我的名义递一封拜帖,就约在明日,说有一件东西请他看。”

      “尸体带回议事堂殓房,和宋澜分开放。把这间房封了,留两个人守着别让人进来,也别让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应鹤道,“这件事情压下,一个字都不要泄露出去。”

      方轩应下,屋里安静下来。几名修士还在检查床铺和衣柜,木板被一块块敲过去,声音闷闷的。

      眼下该查的都查了,拜帖要等回信,窗外天阴了下来,好像要下雨了。

      “走。”

      议事堂的人抬着尸身下楼,脚步在陡窄的楼梯上踩得咚咚响。

      出客栈时已过正午,日头被层云遮住,一点光都透不下来。街上的摊贩早就支了起来,风里带着潮气。

      应鹤与方轩等人分别,带着陈清寻沿着长街往前走。

      走了一小段路,应鹤率先开口。

      “你什么修为?”

      陈清寻走在他身侧,想了一会回答道:“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的修为?”

      “我没有量过。”

      修真界还能有对自己修为高低毫不在意的人。

      应鹤自己是元婴中期,上次窄巷试探,陈清寻比他高出不止一点,修为极有可能已经在化神以上了。

      应鹤边走边想,只觉得肚子空荡荡的。

      他来镜州已经是第三天了,第一天下山,第二天议事堂,今天客栈,这几日进嘴的东西屈指可数。

      就算是修士辟谷也不能这样,更何况他在太虚宗的时候可是顿顿不落的,早饭除外,起不来。

      前面临街有家酒楼,楼上窗子开着,感觉还不错。

      “进去坐坐。”

      应鹤拉着陈清寻上了楼。

      伙计引他们到靠窗的位置,抹了桌子递上菜牌。应鹤翻了两页,点了几个镜州城特色菜,把菜牌推给陈清寻。

      陈清寻拿过菜牌放在一边,没有再点东西。

      菜上的很快,应鹤看着卖相不错,将盘子往陈清寻那边推了推。

      “吃呀。”

      两个人慢慢吃着,谁也没说话。窗外的风大了些,把窗纸吹得扑扑响。楼下有人吆喝着收摊,招牌被摘下来时磕了一声。

      吃到一半,陈清寻放下筷子。

      “你的剑。”

      “嗯?”

      “它没有鞘。”

      应鹤扒饭的手停住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窄巷。你出剑时没有剑鞘,剑是从识海出来的。在客栈的时候你拿起何绍的剑,也是先看剑鞘再拔的剑。”

      应鹤趁着陈清寻说话赶紧夹走了两块肉,“看剑鞘能看出很多东西呀。”

      “但是你自己的剑没有鞘。”

      “没有。”应鹤道,“无衣一直没有剑鞘,它就在我识海里养着,要用就出来,用完就回去。而且它都叫无衣了,怎么会有剑鞘。”

      “一直都没有?”

      “一直都没有。”

      陈清寻没有再问。

      应鹤看过去,发现那人正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碗,眼睛没有焦点,重新拿起筷子也是搁在碗沿上,一动不动。

      “你怎么了?”

      陈清寻摇头。

      “菜不合胃口?”

      “不是。”

      他说完这两个字,感觉整个人都沉闷了一些,慢慢地吃着。

      应鹤没有再追问。

      吃完饭应鹤付了钱,下楼时天更暗了,云压得很低,雨还是没落下来。

      街上的人走得急,摊主都在收拾东西。有个卖糕点的摊子就在对面,油纸包码的整整齐齐,摊主正拿布往笼屉上盖。

      应鹤往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眼站在身后的人。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陈清寻恹恹地应下。

      刚刚吃饭的时候还能装成个没事人,现在是装不下了?

      应鹤不知道陈清寻怎么了。

      摊主见有人来,忙把布掀开。“客官要什么口味的?有枣泥的,豆沙的,杏仁的都有,都是刚出炉热乎的。”

      “每样都来些。”

      摊主手脚麻利地包好,用纸绳捆好。应鹤接过来,回去递给陈清寻。

      陈清寻看着那包糕点,没有接。

      “给我的?”

      “今天你在探案的时候出了力。”应鹤道,“何绍的脸是你摸出来的,符纸也是你看出来的,这是谢礼。”

      陈清寻这才接过纸包,看着精神了一些。

      “不要谢礼。”

      应鹤一听直接伸手想拿回来,不要就还给他。

      “不要对我说谢谢,这个算是奖励。”

      陈清寻把纸包抱在怀里,一只手托着底,一只手扶着边。

      应鹤并不明白陈清寻是怎么想的,不过看上去开心了点就行。

      “不吃吗?”

      “回去吃,路上会碎。”

      两人回到宅院时已经临近傍晚。

      应鹤进了自己的房间点上灯,把这两日的文书摊在案上,想再看看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可沉不下来心,脑子里想的都是酒楼里陈清寻说无衣剑没有剑鞘这件事。

      应鹤手掌虚握,无衣剑出现在手中。

      自从他醒来,无衣剑就一直在识海里。太虚宗全是剑修,只有温明持这样的掌门或者长老才会把剑收在识海中,其他和他同样年纪的人都是随身带着剑,意气风发。

      白天在酒楼说得轻巧,其实应鹤也想像其他弟子那样。可无衣剑没有剑鞘,这两年他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再加上平时教课用的都是弟子剑,久而久之就搁置下来了。

      无衣剑流光轮转,应鹤其实很喜欢无衣,他也能感知到无衣对他的信任和依赖。

      之后留意一下吧,看看有没有适合无衣的剑鞘或者材料。

      像是感知到了应鹤的想法,无衣脱手而出环着应鹤绕了几圈之后顺着窗子飞了出去。

      无衣激动地在院中飞来飞去,应鹤在它差点闯入陈清寻的房间之前抓住了它。

      屈指弹了一下剑身,轻微的铮鸣声响起,无衣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院中没有点灯,天上也没有月亮,唯有剑身上的流光落在脚下的青石上照出一小片亮。

      应鹤握着剑站在亮里,抬手起势。

      他整个人斜斜地倾出去,单脚点地。双臂如翼展般一前一后拉开,身形像一枝韧竹。重心回落无衣贴臂而藏,足尖碾地手腕一翻剑尖朝天,以腕为轴在头顶盘出一轮圆光。

      剑随身走,身随意行。

      应鹤练了半个时辰,最后收势站稳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汗落下来,关于案子还是没有想清楚,人倒是清醒多了。

      他把无衣收回识海,转身从廊下往回走,想着沐浴一番再休息时忽然停住。

      另一侧的廊下坐着一个人。

      陈清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坐在影子里,那包糕点放在旁边,纸绳解开油纸摊着,糕点少了几块。

      “你什么时候来的?”

      陈清寻呆呆地不回答。

      这时候雨落下来了。

      先是几点砸在瓦上,声音稀疏,很快就密了起来,连成一片。院子里的青石很快湿透,水沿着石缝流着。

      陈清寻像是回过神,把身边那包糕点往檐下挪了挪,抬起头看天。

      雨丝斜着落进廊下,打在他脸上。

      应鹤站在廊下隔着雨幕看着他。

      院子里只有雨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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